海洋和眼淚的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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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和眼淚的鹹
午後，起居室。
室內的光線很暗，儀器聲很穩定。
沈喬爾午餐後血氧走低，一度喘不上氣來。直到默裏醫生匆匆趕到，將急救藥推進他的靜脈，他才被迫陷入深眠。
博恩輕輕帶上房門。他轉過頭，看著靠在墻邊不斷抽泣的艾絲，壓低了聲音：
“好了，別看了。讓他好好睡一覺。我們如果都守在這裏……以他的脾氣，就算再難受也會硬撐著裝沒事。他現在經不起這種消耗。”
博恩擡腕看了看表，隨後向艾絲伸出手：
“走吧，艾絲。去帶上你的帽子。我有筆賬要結。”
艾絲一楞：“賬？”
博恩推了推黑框眼鏡，眼底透出一絲很難得的溫和：“我記得我曾對著空氣許諾過，如果某人能醒來，我就帶她去吃冰淇淋。如果再不兌現，夏天可就過去了。”
艾絲眼眶一熱。雖然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但她當然記得。
*
甜品店裏，空氣中飄著甜膩的奶油味。
博恩換下了刻板的穿著，少了些嚴謹，多了幾分兄長的隨和。艾絲站在展示櫃前，目光定格在那桶淡黃色的“海鹽檸檬”上。
“想吃這個？”博恩問。
“這是新款吧。以前沒吃過。”艾絲輕聲答。
博恩看著眼前這個眼神裏藏了太多心事的女人。很多年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總愛趁沈喬爾外出辦案時拽著他袖子軟磨硬泡：“博恩哥，好久沒吃冰淇淋了，就這一次！千萬別讓喬爾知道！”
那一幕幕鮮活的畫面，仿佛還在昨天。
那時候的沈喬爾年輕氣盛，掌控欲極強。他不僅管著艾絲的言行，連她的飲食也要幹預。他總是像個刻板的老學究，列舉糖分對人體的危害。而每次被抓包，沈喬爾都會黑著臉把她拎回去，冷冷警告博恩不許慣著她。
然而這十多年，改變了太多。沈喬爾被病痛纏身，卻學會了沈默與妥協；而那個只會躲在他身後的姑娘，卻以一個無法被外人理解的方式，徒手撐住了他。
“老板，一份特大號海鹽檸檬。”
博恩對著艾絲眨眨眼：“趁他在睡覺，我們繼續作案。”
四人坐在靠窗位。冰涼的觸感透過精致的紙杯傳來。艾絲低頭淺嘗一口。
酸、甜，還有海鹽的微鹹，全部在舌尖化開。
“好吃嗎？”琳達溫柔地遞過紙巾。
“嗯……本以為會鹹，但比我想象中的要甜。”艾絲用力點頭，擠出一個笑容。可笑著笑著，她拿著木勺的手卻慢慢頓住了。
視線不知不覺，落在了對面的空位上。
其實，在她還是一團只有他能看見的“幻象”時，沈喬爾帶她來過。
他當時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為了測試她的“味覺神經擬真度”。
那個視糖為毒的男人，會點幾份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擺在對面。他完全無視其他顧客看瘋子一樣的眼神，對空氣一本正經地詢問，並記錄她反饋的每一項味覺數據。
結束後，那個平生最厭惡甜食的男人，會皺著眉頭把她“嘗”過的那些冰淇淋，一勺一勺地都咽進自己的胃裏。
其實當時她並不懂。她以為他只是強迫癥發作，見不得食物被浪費掉。可現在回想起來，她才終於明白。那分明是一個高傲的唯物主義者，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去感知她的存在。
海鹽檸檬在舌尖化開。
順著喉嚨咽下去時，嘴裏的那點甜味，慢慢泛起了一陣發酸的苦澀。
“我想帶一份回去，給喬爾。”艾絲忽然開口，眼神裏透著股執拗。
“不行。”丹尼放下手裏的勺子，難得嚴肅起來，“哥現在忌口，冰的絕對不能碰。你帶回去，他也只能幹看著，這不是存心折磨他嗎？”
“就是要讓他看著。”艾絲吸了吸鼻子，把剛才那陣酸澀壓了下去。她低聲嘟囔，“誰讓他以前管我管得那麽嚴。我現在偏要在他面前吃……”
說到這，她話音微頓。眼角分明還泛著紅，神色卻漸漸生動起來：
“……再說了，誰說他一點都不能嘗？”
博恩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反應過來後，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無奈地笑出了聲。
這副蠻不講理卻又強詞奪理的做派，簡直和沈喬爾如出一轍。
*
傍晚，起居室。
沈喬爾緩緩睜開眼。這一覺睡得實在太沈。醒來時，喉嚨幹澀發緊。大腦剛恢覆運轉，他便習慣性地在心裏盤算起這一天的液體攝入量……
空氣裏，飄來一股夾著淡淡奶油味的檸檬香。
他微微偏過頭。
艾絲盤腿坐在單人沙發裏，手裏捧著個粉嫩的紙杯，正舀起一勺淡黃色的冰沙送進嘴裏。察覺到一道冷冰冰的視線，她故意用勺子刮了刮紙杯壁，發出誘人的沙沙聲：
“喬爾你醒了？這新出的冰淇淋，味道可真不錯。酸酸甜甜的，很解暑。”
這無疑是場明目張膽的挑釁。沈喬爾皺著眉，輕輕轉動了一下發酸的頸部。但他沒力氣回應，只是用那雙漆黑清冷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她。
就這麽被他安靜地盯著，看著他頸間凸出的喉結輕輕滑了一下，艾絲心裏那點惡作劇的念頭瞬間就化沒了。
她沒出聲。舀起一小勺冰沙含進嘴裏，用舌尖抵去那陣涼意。然後，她走過去俯下身，輕輕貼上了那兩片幹得起了皮的嘴唇。
沈喬爾的睫毛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眼底閃過瞬間的錯愕，但立刻就被更深的情緒壓了下去。
沒怎麽深入，只是一個很輕軟的碰觸。海鹽檸檬的酸甜在他唇齒間化開，帶著一點屬於夏天的涼，和她身上鮮活的溫度。
他身體僵了僵，像是在抗衡著什麽。但下一秒，那只還貼著輸液膠布的手擡了起來。雖然指骨有些發抖，卻穩準地扣住了她的後腦。他順勢偏過頭微微施力，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床旁監護儀的滴答聲悄悄亂了節奏，數值從80一點點往上爬。
艾絲心慌地退開一點。她微喘著氣，眼睛水亮水亮地看著他：
“……這個溫度，默裏醫生總挑不出毛病了吧？”
沈喬爾靠在軟枕裏，閉眼緩了一陣。等那陣缺氧的眩暈感熬過去，他才慢慢找回一點聲音。
“鹹的。”他聲音很啞。
“那是海鹽，只有一點。”艾絲輕聲解釋。
沈喬爾睜開眼，視線安靜地落回她臉上。他擡起手，帶著薄繭的拇指極輕地蹭過她的眼角：
“……含鈉量超標了。”
他語氣平淡，卻異常篤定：“艾絲，你哭了。”
艾絲鼻尖一酸。她沒躲，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聲音發悶：
“嗯。哭得挺慘，博恩和琳達都被嚇壞了。”
沈喬爾感受著頸側傳來的濕熱。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用連著監護儀的手，一下一下，動作遲緩地順著她的長發。
“……傻。”他聲音很輕，“弄濕了被單……護士查房時，會覺得麻煩。”
艾絲破涕為笑，故意在他領口的布料上蹭掉眼淚，紅著眼看他：
“沈喬爾，你真是一點情調都不講。”
“情調……能治心衰？”沈喬爾理直氣壯地反問。
就在艾絲撐起身準備退開時，他用手指順勢勾住了她的衣角。
“幹嘛？剛才那是破例。”艾絲挑眉，“你既然這麽能狡辯，想必是感覺好多了。”
沈喬爾沒松手。那雙黑眸專註地看著她。
“……味覺神經……也許受損了。”他給出的借口倒十分嚴謹，“沒嘗出甜。”
他微微仰起下頜，甚至閉上了眼：
“……再來。”
艾絲楞了楞，隨即又氣又笑。最終，她還是妥協地拿過紙杯，重新舀起一勺冰沙含進嘴裏。
窗外，夕陽漸漸沈入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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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光線很暗，儀器聲很穩定。
沈喬爾午餐後血氧走低，一度喘不上氣來。直到默裏醫生匆匆趕到，將急救藥推進他的靜脈，他才被迫陷入深眠。
博恩輕輕帶上房門。他轉過頭，看著靠在墻邊不斷抽泣的艾絲，壓低了聲音：
“好了，別看了。讓他好好睡一覺。我們如果都守在這裏……以他的脾氣，就算再難受也會硬撐著裝沒事。他現在經不起這種消耗。”
博恩擡腕看了看表，隨後向艾絲伸出手：
“走吧，艾絲。去帶上你的帽子。我有筆賬要結。”
艾絲一楞：“賬？”
博恩推了推黑框眼鏡，眼底透出一絲很難得的溫和：“我記得我曾對著空氣許諾過，如果某人能醒來，我就帶她去吃冰淇淋。如果再不兌現，夏天可就過去了。”
艾絲眼眶一熱。雖然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但她當然記得。
*
甜品店裏，空氣中飄著甜膩的奶油味。
博恩換下了刻板的穿著，少了些嚴謹，多了幾分兄長的隨和。艾絲站在展示櫃前，目光定格在那桶淡黃色的“海鹽檸檬”上。
“想吃這個？”博恩問。
“這是新款吧。以前沒吃過。”艾絲輕聲答。
博恩看著眼前這個眼神裏藏了太多心事的女人。很多年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總愛趁沈喬爾外出辦案時拽著他袖子軟磨硬泡：“博恩哥，好久沒吃冰淇淋了，就這一次！千萬別讓喬爾知道！”
那一幕幕鮮活的畫面，仿佛還在昨天。
那時候的沈喬爾年輕氣盛，掌控欲極強。他不僅管著艾絲的言行，連她的飲食也要幹預。他總是像個刻板的老學究，列舉糖分對人體的危害。而每次被抓包，沈喬爾都會黑著臉把她拎回去，冷冷警告博恩不許慣著她。
然而這十多年，改變了太多。沈喬爾被病痛纏身，卻學會了沈默與妥協；而那個只會躲在他身後的姑娘，卻以一個無法被外人理解的方式，徒手撐住了他。
“老板，一份特大號海鹽檸檬。”
博恩對著艾絲眨眨眼：“趁他在睡覺，我們繼續作案。”
四人坐在靠窗位。冰涼的觸感透過精致的紙杯傳來。艾絲低頭淺嘗一口。
酸、甜，還有海鹽的微鹹，全部在舌尖化開。
“好吃嗎？”琳達溫柔地遞過紙巾。
“嗯……本以為會鹹，但比我想象中的要甜。”艾絲用力點頭，擠出一個笑容。可笑著笑著，她拿著木勺的手卻慢慢頓住了。
視線不知不覺，落在了對面的空位上。
其實，在她還是一團只有他能看見的“幻象”時，沈喬爾帶她來過。
他當時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為了測試她的“味覺神經擬真度”。
那個視糖為毒的男人，會點幾份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擺在對面。他完全無視其他顧客看瘋子一樣的眼神，對空氣一本正經地詢問，並記錄她反饋的每一項味覺數據。
結束後，那個平生最厭惡甜食的男人，會皺著眉頭把她“嘗”過的那些冰淇淋，一勺一勺地都咽進自己的胃裏。
其實當時她並不懂。她以為他只是強迫癥發作，見不得食物被浪費掉。可現在回想起來，她才終於明白。那分明是一個高傲的唯物主義者，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去感知她的存在。
海鹽檸檬在舌尖化開。
順著喉嚨咽下去時，嘴裏的那點甜味，慢慢泛起了一陣發酸的苦澀。
“我想帶一份回去，給喬爾。”艾絲忽然開口，眼神裏透著股執拗。
“不行。”丹尼放下手裏的勺子，難得嚴肅起來，“哥現在忌口，冰的絕對不能碰。你帶回去，他也只能幹看著，這不是存心折磨他嗎？”
“就是要讓他看著。”艾絲吸了吸鼻子，把剛才那陣酸澀壓了下去。她低聲嘟囔，“誰讓他以前管我管得那麽嚴。我現在偏要在他面前吃……”
說到這，她話音微頓。眼角分明還泛著紅，神色卻漸漸生動起來：
“……再說了，誰說他一點都不能嘗？”
博恩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反應過來後，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無奈地笑出了聲。
這副蠻不講理卻又強詞奪理的做派，簡直和沈喬爾如出一轍。
*
傍晚，起居室。
沈喬爾緩緩睜開眼。這一覺睡得實在太沈。醒來時，喉嚨幹澀發緊。大腦剛恢覆運轉，他便習慣性地在心裏盤算起這一天的液體攝入量……
空氣裏，飄來一股夾著淡淡奶油味的檸檬香。
他微微偏過頭。
艾絲盤腿坐在單人沙發裏，手裏捧著個粉嫩的紙杯，正舀起一勺淡黃色的冰沙送進嘴裏。察覺到一道冷冰冰的視線，她故意用勺子刮了刮紙杯壁，發出誘人的沙沙聲：
“喬爾你醒了？這新出的冰淇淋，味道可真不錯。酸酸甜甜的，很解暑。”
這無疑是場明目張膽的挑釁。沈喬爾皺著眉，輕輕轉動了一下發酸的頸部。但他沒力氣回應，只是用那雙漆黑清冷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她。
就這麽被他安靜地盯著，看著他頸間凸出的喉結輕輕滑了一下，艾絲心裏那點惡作劇的念頭瞬間就化沒了。
她沒出聲。舀起一小勺冰沙含進嘴裏，用舌尖抵去那陣涼意。然後，她走過去俯下身，輕輕貼上了那兩片幹得起了皮的嘴唇。
沈喬爾的睫毛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眼底閃過瞬間的錯愕，但立刻就被更深的情緒壓了下去。
沒怎麽深入，只是一個很輕軟的碰觸。海鹽檸檬的酸甜在他唇齒間化開，帶著一點屬於夏天的涼，和她身上鮮活的溫度。
他身體僵了僵，像是在抗衡著什麽。但下一秒，那只還貼著輸液膠布的手擡了起來。雖然指骨有些發抖，卻穩準地扣住了她的後腦。他順勢偏過頭微微施力，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床旁監護儀的滴答聲悄悄亂了節奏，數值從80一點點往上爬。
艾絲心慌地退開一點。她微喘著氣，眼睛水亮水亮地看著他：
“……這個溫度，默裏醫生總挑不出毛病了吧？”
沈喬爾靠在軟枕裏，閉眼緩了一陣。等那陣缺氧的眩暈感熬過去，他才慢慢找回一點聲音。
“鹹的。”他聲音很啞。
“那是海鹽，只有一點。”艾絲輕聲解釋。
沈喬爾睜開眼，視線安靜地落回她臉上。他擡起手，帶著薄繭的拇指極輕地蹭過她的眼角：
“……含鈉量超標了。”
他語氣平淡，卻異常篤定：“艾絲，你哭了。”
艾絲鼻尖一酸。她沒躲，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聲音發悶：
“嗯。哭得挺慘，博恩和琳達都被嚇壞了。”
沈喬爾感受著頸側傳來的濕熱。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用連著監護儀的手，一下一下，動作遲緩地順著她的長發。
“……傻。”他聲音很輕，“弄濕了被單……護士查房時，會覺得麻煩。”
艾絲破涕為笑，故意在他領口的布料上蹭掉眼淚，紅著眼看他：
“沈喬爾，你真是一點情調都不講。”
“情調……能治心衰？”沈喬爾理直氣壯地反問。
就在艾絲撐起身準備退開時，他用手指順勢勾住了她的衣角。
“幹嘛？剛才那是破例。”艾絲挑眉，“你既然這麽能狡辯，想必是感覺好多了。”
沈喬爾沒松手。那雙黑眸專註地看著她。
“……味覺神經……也許受損了。”他給出的借口倒十分嚴謹，“沒嘗出甜。”
他微微仰起下頜，甚至閉上了眼：
“……再來。”
艾絲楞了楞，隨即又氣又笑。最終，她還是妥協地拿過紙杯，重新舀起一勺冰沙含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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