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多日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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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多日的留言
七月。農場的午後幹燥滾燙。
哈澤德小姐正趴在主屋客廳的壁爐架上，瞇著眼巡視著新領地。它早就被洗得油光水滑，沒了當初臟兮兮的慘樣，甚至可以說長得有些可愛。
沈喬爾陷在單人沙發裏，身上蓋著薄毯，身旁的氧氣罐傳來嘶嘶的白噪音。一本犯罪心理學的書敞開著搭在膝蓋上，他似乎已經睡熟。
直到書房裏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拿走。我不看。”艾絲的聲音極冷。
“第十二條了……”丹尼捏著偵探社的專用手機，一臉為難，“她說在鎮上的旅館已經住下了……找了你那麽多年……還說是為了躲家暴……沒真想要拋棄你……”
“那你去告訴她，沒被她拋棄的艾麗絲·格林，在十年前就死了。”
艾絲背對丹尼，手裏的抹布重重拍在桌面上。
“現在我是沈家人，跟她沒半點關系！”
“噓，小聲點！”丹尼緊張地往客廳看了一眼，“哥剛睡著……今天他血壓太低了，經不起鬧騰。”
“丹尼。”
艾絲轉過身，藍瞳裏溢出怒意：“當時那酒鬼打斷我胳膊時，她在哪裏？我和外婆在外面挨凍時，她在哪裏？現在我拿了諾維的賠償金，她就冒出來了？”
丹尼楞住：“這……不至於吧？畢竟是親媽。”
“丹尼，你難道看不出？”艾絲聲音發顫，“這要麽是為了錢，要麽是不懷好意的人派來的。喬爾現在的狀況這麽差，萬一出了差池，怎麽辦！”
“拿來。”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丹尼和艾絲同時一驚，回過頭。
沈喬爾沒有坐輪椅，連鼻氧管都沒戴。他微弓著腰，單手撐在書房的門框上。
這短短十來米，幾乎抽幹了那顆心臟僅存的泵血量。他半垂著眼，像是在忍著咳喘，脊背不受控地打著顫。仿佛只要卸下一丁點力道，整個人就會倒下來。
“哥！你怎麽自己走過來了？”丹尼心虛地把手機往身後藏。
“……你們吵……”沈喬爾松開手，試圖向前邁步，“吵得……我頭疼。”
艾絲立刻迎上去，用肩膀頂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沈喬爾沒抗拒，順勢靠著她，有些脫力地閉了閉眼。
她眼眶瞬間紅了，想責備又舍不得：“瘋了嗎？為什麽要自己走過來……”
沈喬爾垂著眼，視線落在懷裏這個勉強到自己胸口的女孩身上。她如此嬌小。而就是這麽一具單薄的身軀，把他從一次次的險境裏拽了回來。
“艾絲。”
他擡起發顫的手，覆在她發頂。氣音裏，帶了一點他獨有的、有些別扭的戲弄：
“好久不站著……我都忘了……你這麽矮。”
艾絲的眼淚掉了下來。
*
書桌前。
沈喬爾靠進椅背，重新連上氧。等了近十分鐘，眩暈感稍微平覆了些，他才示意艾絲播放音頻。
【……我是媽媽……我看報紙了……】女人的哭訴聲在嘈雜的背景音裏發著顫。
聽到第五條留言，他擡手按停了播放。
『是她本人。』聲波儀中的機械音傳來。
艾絲別過頭，抽出紙巾擦了擦眼角：“那又怎樣？演技好罷了。”
『不。』沈喬爾指尖敲了敲輪椅扶手：
『第三條留言，每隔60秒，背景有撞擊聲。是老式制冰機。她住的只能是廉價的汽車旅館。第五條，呼吸帶水泡音，嗓音沙啞。長期吸劣質煙導致的支氣管炎。』
『最重要的是，提到與你見面時，她語調下沈，且伴有吞咽聲。』
沈喬爾看著屏幕：
『是心虛。不是貪婪。有靠山的人，不會住環境這麽惡劣的地方。為了勒索而來的人，也不會連止咳藥的錢都省下。』
“我看她就是來要錢的！”艾絲崩潰地反駁，“窮困潦倒了才想起來有個女兒可以吸血！喬爾，我不見她！”
沈喬爾安靜地看著她。隨後，關掉了聲波儀。
他伸手包裹住艾絲攥緊的拳頭，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
“……重要的，”他用虛弱的氣音開口，“……不是她想要什麽。而是你，在怕。”
艾絲僵住。
“你怕面對那個拋下你的人……怕她讓你想起，那段日子。”
沈喬爾偏過頭咳喘一陣，等緩過一些，才繼續說：
“如果為了錢，我……會讓博恩擬協議。一次性……買斷。”
他松開手，神情專註又疲憊。
“但如果是……為了親情……你也該給她一個……被審判的機會。讓你這些年的委屈……有個出口。”
艾絲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看著他連呼吸都費勁，卻還在為她的心結耗費心神。她那一身的刺，不知怎麽的就全都塌軟了下來。
“別說了，喬爾。”她坐到地板上，把臉貼在他的膝蓋上，“你臉色很差，我推你回去躺著。”
“去見她。”
沈喬爾截斷了她的話。他閉上眼，手指叩了叩扶手：
“丹尼，明天上午。去接人。”
*
傍晚。玻璃長廊。
科研室的高端儀器這幾日被撤了大半，只剩主機立在墻角。
“最後一次神經校準。”奧森看著躺在長椅上的艾絲，“數據穩定的話，以後就不需要做了。”
“開始吧。”艾絲閉上眼。
滋——
微弱的電流聲響起。比起最初的劇痛，此刻的麻痹感已經完全可以忍受。
十分鐘後，電源切斷。
艾絲坐起身，緩了半天。當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杯時，指尖觸到杯壁時，竟沒有發顫。
“神經重構率98%。”奧森合上記錄本，“恭喜。以後或許偶爾還會手腳不協調，但都是小問題。覆健按時做，定期去研究所覆查。我還需要收集你的後續數據。”
“博士。”艾絲眼眶微熱，“沒有您，我不可能恢覆得這麽快。”
“謝錯人了。”
奧森利索地拔下機器的導線，將貼在她額頭的電極片扔進垃圾桶。她聲音和往常一樣冷冰冰的。
“等價交換而已。我的這些儀器，最多只能幫你強行撐開神經通路。”
她披上外衣，拉上工具包的拉鏈，轉過頭。目光穿過夜色，落在主屋亮著燈的窗戶上。
“把你從腦死亡的邊緣拉回來，靠的不是醫術，更不是運氣。”
艾絲微微一怔。
奧森看著她，眼裏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
“是對面那個瘋子。他無視了所有的禁忌，拿自己作了藥引。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第二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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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澤德小姐正趴在主屋客廳的壁爐架上，瞇著眼巡視著新領地。它早就被洗得油光水滑，沒了當初臟兮兮的慘樣，甚至可以說長得有些可愛。
沈喬爾陷在單人沙發裏，身上蓋著薄毯，身旁的氧氣罐傳來嘶嘶的白噪音。一本犯罪心理學的書敞開著搭在膝蓋上，他似乎已經睡熟。
直到書房裏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拿走。我不看。”艾絲的聲音極冷。
“第十二條了……”丹尼捏著偵探社的專用手機，一臉為難，“她說在鎮上的旅館已經住下了……找了你那麽多年……還說是為了躲家暴……沒真想要拋棄你……”
“那你去告訴她，沒被她拋棄的艾麗絲·格林，在十年前就死了。”
艾絲背對丹尼，手裏的抹布重重拍在桌面上。
“現在我是沈家人，跟她沒半點關系！”
“噓，小聲點！”丹尼緊張地往客廳看了一眼，“哥剛睡著……今天他血壓太低了，經不起鬧騰。”
“丹尼。”
艾絲轉過身，藍瞳裏溢出怒意：“當時那酒鬼打斷我胳膊時，她在哪裏？我和外婆在外面挨凍時，她在哪裏？現在我拿了諾維的賠償金，她就冒出來了？”
丹尼楞住：“這……不至於吧？畢竟是親媽。”
“丹尼，你難道看不出？”艾絲聲音發顫，“這要麽是為了錢，要麽是不懷好意的人派來的。喬爾現在的狀況這麽差，萬一出了差池，怎麽辦！”
“拿來。”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丹尼和艾絲同時一驚，回過頭。
沈喬爾沒有坐輪椅，連鼻氧管都沒戴。他微弓著腰，單手撐在書房的門框上。
這短短十來米，幾乎抽幹了那顆心臟僅存的泵血量。他半垂著眼，像是在忍著咳喘，脊背不受控地打著顫。仿佛只要卸下一丁點力道，整個人就會倒下來。
“哥！你怎麽自己走過來了？”丹尼心虛地把手機往身後藏。
“……你們吵……”沈喬爾松開手，試圖向前邁步，“吵得……我頭疼。”
艾絲立刻迎上去，用肩膀頂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沈喬爾沒抗拒，順勢靠著她，有些脫力地閉了閉眼。
她眼眶瞬間紅了，想責備又舍不得：“瘋了嗎？為什麽要自己走過來……”
沈喬爾垂著眼，視線落在懷裏這個勉強到自己胸口的女孩身上。她如此嬌小。而就是這麽一具單薄的身軀，把他從一次次的險境裏拽了回來。
“艾絲。”
他擡起發顫的手，覆在她發頂。氣音裏，帶了一點他獨有的、有些別扭的戲弄：
“好久不站著……我都忘了……你這麽矮。”
艾絲的眼淚掉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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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爾靠進椅背，重新連上氧。等了近十分鐘，眩暈感稍微平覆了些，他才示意艾絲播放音頻。
【……我是媽媽……我看報紙了……】女人的哭訴聲在嘈雜的背景音裏發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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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提到與你見面時，她語調下沈，且伴有吞咽聲。』
沈喬爾看著屏幕：
『是心虛。不是貪婪。有靠山的人，不會住環境這麽惡劣的地方。為了勒索而來的人，也不會連止咳藥的錢都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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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爾安靜地看著她。隨後，關掉了聲波儀。
他伸手包裹住艾絲攥緊的拳頭，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
“……重要的，”他用虛弱的氣音開口，“……不是她想要什麽。而是你，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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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看著他連呼吸都費勁，卻還在為她的心結耗費心神。她那一身的刺，不知怎麽的就全都塌軟了下來。
“別說了，喬爾。”她坐到地板上，把臉貼在他的膝蓋上，“你臉色很差，我推你回去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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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爾截斷了她的話。他閉上眼，手指叩了叩扶手：
“丹尼，明天上午。去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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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神經校準。”奧森看著躺在長椅上的艾絲，“數據穩定的話，以後就不需要做了。”
“開始吧。”艾絲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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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坐起身，緩了半天。當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杯時，指尖觸到杯壁時，竟沒有發顫。
“神經重構率98%。”奧森合上記錄本，“恭喜。以後或許偶爾還會手腳不協調，但都是小問題。覆健按時做，定期去研究所覆查。我還需要收集你的後續數據。”
“博士。”艾絲眼眶微熱，“沒有您，我不可能恢覆得這麽快。”
“謝錯人了。”
奧森利索地拔下機器的導線，將貼在她額頭的電極片扔進垃圾桶。她聲音和往常一樣冷冰冰的。
“等價交換而已。我的這些儀器，最多只能幫你強行撐開神經通路。”
她披上外衣，拉上工具包的拉鏈，轉過頭。目光穿過夜色，落在主屋亮著燈的窗戶上。
“把你從腦死亡的邊緣拉回來，靠的不是醫術，更不是運氣。”
艾絲微微一怔。
奧森看著她，眼裏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
“是對面那個瘋子。他無視了所有的禁忌，拿自己作了藥引。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第二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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