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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不存在的赫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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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不存在的赫茲

二月底的金石鎮,晨霧還沒散,風裏帶著冰碴的冷意。

陽光順著窗簾縫隙鉆進起居室,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窄長的亮線。

丹尼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那枚金戒指,湊到臺燈下仔細打量:

“歐康納夫人可是把它藏了五年。這內圈裏刻著的,是聖約中心那幫人轉移資產的海外賬戶名單。”

沈喬爾半靠在床頭,臉上沒什麽血色。他只掃了一眼,手指在毯子上輕敲了兩下。

『博恩。』電子音冷冰冰地響起,『證據發給檢察官。順便,透點風聲出去,給那幾家大媒體。』

“早就發了。”博恩合上卷宗,走到床邊坐下,“結案了。喬爾,這鎮子總算能幹凈一陣子了。”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不存在幹凈。帕克律師,你這種多餘的理想主義,遲早會在法庭上吃虧。』

話雖這麽說,但他眼底那股沈郁的陰霾確實散了些。

“行了,都別板著臉了。”丹尼手腕一翻挽了個刀花,削好一個蘋果在沈喬爾眼前晃了晃。然後,哢嚓一聲,他自己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咀嚼聲在屋裏格外響亮。

沈喬爾別過頭,不去看這個頂著一頭亂發的年輕人,他眼神裏明晃晃地刻著“幼稚”這兩個字。

只不過……

「喬爾!那個蘋果看起來好甜……我也好想吃!我都快忘了蘋果是什麽味道了!」艾絲的聲音在他腦海裏急切地響起來,那團淡藍色的光影瞬間浮現,在他眼前轉著圈。

沈喬爾沒理會丹尼,只是安靜地註視著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身影。這是他這兩天做得最多的事。在地下研究所裏,他真切地握過那個沈睡女孩的手。那種切實的觸碰,是他每次熬過地獄般的折磨時,唯一的慰藉。

隨著沈喬爾的神經元覆蘇和與艾絲感統橋接的穩固,她的意識投影不再是模糊的色塊。她再次有了一個清晰的輪廓。清純靚麗,連裙擺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丹尼三兩口啃完蘋果,拿紙巾擦了擦手,往窗外瞥了一眼:

“哥,我跟你說啊。那外面來給你送鮮花和慰問品的鎮民,都快把農場的大門給堵死了。”

可不是,外頭的嘈雜聲順著艾絲剛擴展開來的神經感知,毫無緩沖地撞進沈喬爾的腦神經。那是上百人混雜在一起的焦慮和喧鬧。

「喬爾……確實好吵……」艾絲悶哼了一聲,藍色輪廓開始輕輕閃爍。

沈喬爾雙手用力抓緊了床單,額角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這種感官上的超載,讓監護儀立刻響起了警報。

房門被一把推開。剛出去不久的博恩又滿臉怒氣地跨進屋。

“丹尼,把能關的窗全給我關上!”博恩看著沈喬爾蜷縮的手指,厲聲吼道,“我現在就去申請禁制令。誰敢再靠近農場半步,我讓他賠到底褲都不剩!”

『博恩,其實可以……』聲波儀裏傳來微弱的電子音,是艾絲借著設備在抗議。

“閉嘴。你現在誰也幫不了。”博恩毫不客氣地打斷,“艾麗絲,立刻切斷感官連接,別折騰他!”

一只冰冷且微微發顫的手,擡起來扣住了博恩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卡得很準。

沈喬爾半睜著眼看向博恩,電子音透著一股冷意:

『別用這種語氣命令她。』

接著,他在意識裏下達指令:

『艾絲。過濾掉外面的雜音,只留下最特殊的那一個信號。』

原本還有些委屈的艾絲立刻集中精神:「好……喬爾,讓我試試。你別急,深呼吸……」

幾秒後,那股咆哮的感官海嘯終於退去,沈喬爾的心率降回了安全線。

「在大門東南角,最外圍的那一處。」艾絲鎖定了目標,「有個跪在地上的老奶奶,還抱著洋娃娃……」

沈喬爾捕捉著那絲反饋形成的感官畫面,眉頭皺起。

五分鐘後,長廊裏多了一位渾身發抖的老婦人。她滿頭白發,枯瘦的手緊緊抱著一個臟兮兮的洋娃娃。娃娃的左眼掉了一顆,是用一枚黑紐扣胡亂縫上去的,整個場面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偵探先生……我真的沒有瘋。”瑪莎老太太聲音打著哆嗦,不安地看了看丹尼,又畏縮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個亮著紅燈的發聲器。“他們都和我說,海蒂死了……說這個娃娃不幹凈,非要燒了它。可每到下雨天,我真的能聽見我的孫女在裏面哭。”瑪莎渾濁的眼裏滿是眼淚,“求求你們,別燒它……給我留個念想也行啊。”

康覆屋內。

沈喬爾躺在病床上,盯著長廊監控裏的洋娃娃。

『透視內部結構,排查微型電路。』他在意識裏引導著艾絲。

艾絲的聲音有些發顫:「……裏面只有一團亂七八糟的銅絲,連著一塊紐扣電池……好像漏液了,上面都是棕色的,挺惡心……」

沈喬爾目光一沈。通過視覺反饋,他閉著眼睛在意識裏看清了那個畫面。

紐扣電池的表面,印著一行極細的鋼印:

【NV-Exp-20XX-Type A】。

NV。

他太熟悉這個令人作嘔的縮寫了。是諾維制藥。

監控裏,老太太還在語無倫次地哀求:

“它昨晚又發燙了,肯定是海蒂發燒了……我知道沒人信。但鎮上人都在傳,說我們金石鎮出了個神探,他什麽怪事都能破……”

博恩聽完,瞥了一眼床上那個連喘口氣都費勁的“神探”,冷哼了一聲:

“這世上哪有鬼魂發燒,分明是電池短路了。”

『不。』

『不是短路,博恩。』沈喬爾眼底劃過一抹寒意,『那是諾維的特制電池。』

“……諾維?怎麽又扯上了諾維?”博恩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極度的透支讓沈喬爾沒力氣回應那個問題。

『有人用極其粗糙的手法,把受害者瀕死前的一小段生物電波,硬存進了那團銅線接收器裏。』

走廊裏的揚聲器傳出一道冷淡的機械音:

『女士,請將布偶放下。裏面的電池快報廢了,它在強行輸出最後的電流。』

沈喬爾閉上眼。在一片嘈雜的電流幹擾中,他捕捉到了一段被粗劣設備記錄下來的微弱腦電波。經過艾絲的解碼,一句稚嫩的音頻碎片傳了過來:

“……叔叔說……藏進娃娃裏……就沒事了……”

沈喬爾的手指用力收緊。這種困在狹小空間裏無法吶喊的窒息感,他再熟悉不過。

『艾絲,切入那段音頻,建立備用橋接。別讓那段記錄消失。』他轉頭看向博恩,機械音裏添了一層極淡的嘲弄,『帕克律師,如果我現在要強行保留一段“幽靈”錄音,你會因為我浪費農場的電費而起訴我嗎?』

博恩冷哼了一聲:“丹尼,去把備用電源接上。別讓沈大偵探這個玄乎的物證斷了氣。”

等到一切處理妥當,丹尼帶著老太太和那個洋娃娃去了警局做正式筆錄。

沈喬爾陷進枕頭裏,眼睛緊閉。剛才那番折騰,讓他的胸口像拉風箱一樣難受。

若他還是以前那個健康理智的冷面警探,大概率會把老太太當成精神失常轟出去。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聽懂了那聲求救。那是一種被困住的絕望。

因為碎了,所以他聽懂了碎裂的聲音。

『艾絲,切斷連接,去休息。』他在心底丟下一句指令。

「我不累,喬爾。我想出去看看太陽。」艾絲的聲音輕軟,像一陣微涼的風虛虛地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感,沈喬爾的手指動了動。

他突然意識到,這渾身的傷病反倒成了他觸碰另一層真相的鑰匙。

『博恩,把窗簾全拉開。』沈喬爾盯著地板上的那條光帶,再次按開聲波儀讓意識外放,『我之所以恢覆得慢,從邏輯上講,一定是因為光照不足。』

“胡說八道。”博恩罵了一句,但還是走過去,一把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簾。

陽光瞬間鋪滿了病房。沈喬爾微微瞇起眼,在這片刺眼的明亮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微笑著的金發少女,眼底是比晴天還清澈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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