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鴕鳥街的偵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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鴕鳥街的偵探社

丹尼終究沒拗過沈喬爾,只能背著其他人,偷偷把他扶進了那輛新奧迪。

路程不長。車輪碾過鴕鳥街的舊柏油路,停在那棟白色別墅門外。

沈喬爾靠在車座上。隔著車窗,他的視線落在那塊沾了灰塵的招牌上。

【沈氏咨詢事務所】

簡單的幾個黑字,在初春的晨光裏透著生冷的氣息。

「喬爾,你現在的心跳很快。」艾絲的聲音在腦海裏輕聲響起。

沈喬爾沒有搭腔。他只是捏住了膝蓋上的羊毛毯邊緣。那雙一貫蒼白疲倦的眼睛裏,一點點褪去了病態的混沌,透出久違的清明。

丹尼推開偵探社的大門。陳舊的木質香迎面而來。

沈喬爾坐在輪椅上,沒有看四周,目光直接鎖定了辦公桌後的那張高背轉椅。

“哥,算了吧……那椅子太硬,也沒有防護。”丹尼支吾著勸阻,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你現在坐不穩的。”

『推我過去。』聲波儀傳出機械音,只有簡短的四個字,幹脆利落。

丹尼只能小心翼翼地將他挪過去。從輪椅到轉椅,僅僅是體位的微小改變,就讓他眼前開始泛黑點。

他閉上眼,將呼吸強行壓平,一點點挺直了脊背。

等視野恢覆,他若無其事地拉開手邊的抽屜,拿出了那把舊放大鏡。手柄貼上掌心。那種熟悉的分量,就像是重新握住了手槍。沈喬爾眼底的冷意沈了沈。

這不是病房,更不是被層層圍護的農場大院。這裏是鴕鳥街33號,是他親手築起的堡壘。只要坐在這張辦公桌後面,他就不是一個等死的病人,而是一個恐怖的獵手。

『丹尼,拉白板。』

丹尼抹了抹發酸的眼角,利索地把白板拉到桌前。

在沈喬爾斷續卻清晰的指令下,白板上開始出現一行行黑字,勾勒出那場跨越了十二年的噩夢。

*

白板最上方,寫著三個大大的紅字:【連理枝】。

『手法:成對失蹤,背靠背捆綁。』電子音沒什麽起伏,『核心:觀測所謂的愛情在面臨死亡威脅時,能撐多久。』

“哥,這案子當年的嫌疑人早就墜崖了啊。”丹尼邊寫邊回頭質疑。

沈喬爾慢慢轉動手裏的放大鏡,折射出的冷光映出他眼底的專註:

『上周,出現了第八對遇害者。警方判定是模仿犯。他們錯了。模仿者可以覆刻兇案的表象,但學不會這種經過十二年演變的犯罪習慣。』

就在這時,偵探社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博恩快步走進來,反手帶上門。

他看了看坐在轉椅上虛弱不堪的沈喬爾,又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分析。他強壓著火氣,聲音因此繃得極緊:“沈喬爾,我是讓你偶爾動動腦子、躺在床上打發時間,不是讓你跑到這裏來透支自己。”

他轉過頭,狠狠瞪著丹尼:“你!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他瘋了,你難道也跟著發瘋,是嗎?你就由著他胡來?你到底長沒長腦子?”

“我……不是,博恩!我這是——”丹尼手裏的記號筆頓在半空,瞬間覺得委屈,急得漲紅了臉想要辯解。

沈喬爾咳了一聲。他緩緩擡起頭,目光銳利。聲波儀傳出的聲音多了一層尖銳:

『博恩,這可是你親自拋出的餌。既然我現在不打算繼續等死了,你就該慶幸你的精力沒白費,而不是在這裏大呼小叫。』

博恩看著他毫不退讓的臉,胸口重重起伏了兩下,最終化作一聲無奈。

*

一小時後,凱文探長趕到。

『看這裏。』沈喬爾指尖微顫,點在第一張泛黃的屍檢局部特寫照片上,『第一對受害者的舌尖,有0.5毫米的橫向切口。當年的法醫將其當成了窒息導致的自殘撕咬。』

他將那枚厚重的放大鏡壓在照片上,眼底的專註凝成銳利的一點。

『艾絲。』他在腦海中低語,『幫我看清這道陰影邊緣的細節。』

艾絲的意識瞬間包裹住他的視覺神經。沈喬爾的視力在這一刻被強行拔高到了超越人類生理極限的敏銳度。透過放大鏡的折射,照片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墨色顆粒和創口陰影,在他眼中被重新解構並放大。

「喬爾……切口邊緣是向內翻卷的。」艾絲借著他的眼睛,在腦海裏輕聲描述那種極度微觀的畫面,「那不是平整的刀傷。劃痕底部的陰影裏,帶著螺旋狀的撕裂紋理……」

沈喬爾的眼神一點點沈了下去。因為大腦缺氧,他唇色已經泛起了一層青紫。

『十二年前墜崖的那個嫌疑人,口腔裏沒有任何痕跡。』聲波儀傳出他冰冷的機械音,『可這十二年來,死者舌尖的這道標記卻在不斷演變,下針的手法越來越老練。』

他偏過頭,壓抑地咳了幾聲,原本蒼白的臉漲出幾分病態的殷紅。他避開了博恩伸過來的手,自己靠住了桌緣。

『所以,真正的兇手還活著。他始終躲在暗處練手。這標記……是微雕匠人的專用針。』

凱文探長站在白板前,脊背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僅僅看了幾頁卷宗,沈喬爾就精準切中了盲點,並推翻了沈澱了十二年的定論。

『探長,立即去查當年的檔案。』沈喬爾看向凱文,意識傳遞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透著強弩之末的虛弱,『重點查……第一名死者的社會關系裏……』

話音未落,沈喬爾的呼吸突然一滯。像是被某種劇痛牽扯了心臟,他略微俯身,右手按住胸口,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喬爾!”博恩一步上前,穩穩托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怎麽了?”

即便視線已經開始渙散,沈喬爾的左手依然壓在那份卷宗上:

『查……有沒有精通微雕的匠人。』

“丹尼,備車!送他回去!”

博恩扭頭看向凱文,向來克制的聲音裏壓著怒火:“他連坐穩都費勁,你們竟真的敢把這種案子交給他?!”

沈喬爾的耳邊似乎響起了艾絲微弱的聲音:

「喬爾……堅持住,咱們就能看到真相……」

沈喬爾在心底扯了一下唇角。

只要還能思考,還能把這些藏在暗處的雜碎一個個揪出來,他這副破身子,就還有繼續熬下去的理由。

*

深夜的金石鎮,窗外起了濃霧。

沈喬爾醒來時,連最基本的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每一次極淺的喘息,胸腔深處都會帶出一種滯澀的雜音。喉嚨像被火烤過一樣幹涸,他費力地擡起手指,虛指了一下床側的水杯。

傑米婭半坐在床頭,小心地護著他的後背:“喬爾,慢點喝……”

沈喬爾艱難地咽下兩口溫水,稍微舒服了些,但那股胸悶氣短的感覺卻越來越重。他指尖微動,碰了碰耳後的貼片:『姑母,我……睡了多久。』

“有十個小時了。”傑米婭眼眶有些紅腫,“博恩他們守了一整天……喬爾,你怎麽燒得這麽厲害?昨晚明明還好好的……”

「姑母,喬爾今天其實……心情並不差。」艾絲的聲音從聲波儀裏傳出,雖然虛弱,卻透著幾分藏不住的心疼。沈喬爾此刻燒得意識發沈,她卻清醒得很,「他在偵探社那張椅子上坐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

『艾絲。閉嘴。』

沈喬爾在腦子裏冷聲警告,可這副軀殼實在太虛弱,連帶著這句指令也變得毫無威懾力。他按著胸口,咳得臉色發青,扯得肺葉生疼。

『……氧氣……調高——』

話音未落,臥室的門被人推開。默裏醫生快步走到床邊,只掃了一眼監護儀的數值,臉色立馬沈了下來。

“別餵水了!”他毫不留情地拿走傑米婭手裏的杯子,“急性肺水腫並發積液。他現在喝下去的每一口水,都在加重肺部負擔!”

博恩和丹尼緊跟著進了屋,房間裏的空氣瞬間繃緊。

『不去醫院。』

沈喬爾強撐著掀開沈重的眼皮。高燒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但那雙黑眸裏的抗拒卻毫無轉圜餘地。他太厭惡那個鬼地方了,如果真的不成了,他寧願死在這張床上。

“聽著,沈喬爾。如果現在不去引流,那些積液會在兩小時內壓垮你的心臟!”默裏俯下身,直直地看著他那雙固執的眼睛,但刻意壓低了聲音,“在來之前,我倒聽奧森那邊提了一句……艾麗絲的身體最近出現了一些好轉的跡象。你難道不想親自去確認一下嗎?”

沈喬爾因為缺氧而發顫的身體,瞬間定住了。

監護儀的警報聲因為他起伏無常的心率,叫得有些急促。

他眼底的渙散一點點褪去。默裏的這句話,實實在在地捏住了他的軟肋。

他可以任由自己這副破身子爛在床上,但如果艾麗絲那邊真的有變,他絕不能缺席。這筆賬,他算得很清。

他必須親眼確認。

『……備車。』

聲波儀裏帶上了些許雜音:

『去奧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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