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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卻真實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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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卻真實的溫暖

冬日晨曦穿透輕霧,大片大片地灑進病房。

沈喬爾半臥在床,合眼聆聽。走廊裏傳來的細細碎碎的說話聲。他聽得很清楚。

“艾麗絲……你在嗎?”傑米婭坐在門外的長椅上,輕撫著手腕上還在愈合的傷處。她身側放著那個聲波儀。

「我在呢,阿姨。」艾絲將手輕輕搭在傑米婭的傷處,「我幫您冰敷一下,能感覺到嗎?」

“冰冰的……感覺到了。謝謝你,孩子。”熬了一夜,她的聲音有些發啞,“但以後千萬別再拼命了。你消失這段時間,喬爾他……他都變得不認人了。”

「我知道……」艾絲輕聲回應,眼底泛著水光,「……我也見不得他那樣。」

傑米婭聽了,語氣愈發溫柔。她朝身側得冷空氣靠攏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艾麗絲……我心裏早就認定你這個侄媳婦了。不管你現在是看不見的人,還是將來能穿上婚紗的,我們沈家只認你……”

「阿姨……」艾絲在意識裏偷笑。

“沒聽懂嗎?以後就和喬爾一樣,叫‘姑母’!”

那堵墻後的病床上,沈喬爾的喉嚨微微發緊。

短暫的波動過後,理智重新回歸。

胸口那些管線摩擦著皮膚,提醒著他一個客觀事實:他目前的臨床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十五。

如果艾絲最終能醒過來,把她綁定在一個隨時會喪命的軀殼上,是最不合理的選擇。沈喬爾習慣性地順著這個邏輯,試著去構想一個讓她乖乖離開的方案。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胸腔裏立刻傳來一陣絞痛,連帶著氧氣面罩裏的白霧都亂了節奏。他皺了下眉,閉上眼,強迫自己放松。

走廊外傳來輪椅碾過地磚的輕微摩擦聲。

“醒了嗎?”博恩把聲音壓得很低。

“噓。”傑米婭的嗓音裏透著少見的輕快,“讓他歇會兒,有艾絲替我們看著呢。”

病房裏。

艾絲幽藍的身影正立在床側。她低頭看著病床上眉頭緊鎖的男人,眼中透著幾分無奈。

「喬爾。」

一絲涼意覆上他的額頭:「別裝睡了。你剛才在腦子裏盤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沈喬爾沒有睜眼。被當場拆穿,他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在意識裏平靜地反問:

『既然聽見了。那你打算怎麽處理這個累贅?』

艾絲俯下身。虛幻的金色發絲垂落在他臉頰旁,帶來一陣微弱的酥麻感。

「沈喬爾,你這套算計盈虧的邏輯對我沒用。」

她笑了笑:

「而且,我知道你剛剛也有在偷聽。」

沈喬爾呼吸微滯。

「喬爾,你欠了我十年的時間。所以,你必須得把那些難咽的湯和難吃的藥全都吞下去。然後,想盡一切辦法活下來。我要你連本帶利,一點一點慢慢把我們失去的,都給補回來。」

在她這句毫不講理的要求面前,沈喬爾竟失去了所有的反駁空間。在生與死的邏輯裏,她沒有跟他談幾率,只跟他算舊賬。

他緩緩睜開眼。

視線裏,只有病房裏淡淡的晨光,以及那個跨越生死維度、正低頭註視著他的金發女孩。

房門被推開。

沈喬爾還沒來得及收起嘴角的弧度,便對上了兩雙覆雜的視線。

丹尼眼尖,一眼就瞅見沈喬爾那雙重獲光澤的眼睛。他當即喊了出來:“喲,大偵探在那兒偷著樂什麽呢?”

博恩擡手在丹尼後腦勺上拍了一記。他撐著身子坐直,支架上的點滴瓶隨之晃動:“小點聲。”

沈喬爾調整了坐姿,視線掃過兩人:“我沒事。倒是你們……”

“老大,可別忘了,”丹尼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埃德溫這種老怪物可是咱們全人類的敵人。這案子要是沒你,我現在估計還在下水道裏跟那變態玩捉迷藏呢。”

“丹尼。”沈喬爾似乎聞到了異味,聲音微微一沈,“從椅子上起來。你……幾天沒洗澡?”

傑米婭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面是幾碗熱氣騰騰的米粥。

“行了,人家守著你們倆病號,都好幾天沒正經歇著了。”傑米婭將碗遞給沈喬爾,轉頭看向丹尼,“孩子,吃完東西立馬回去休息兩天。你再這麽晃蕩,我可就真要給凱文探長打電話了。”

沈喬爾接過碗,不動聲色地壓下指腹的輕顫。

“阿姨,我這叫敬業。”丹尼含糊地嘟囔著,眼神卻亮了亮。

艾絲在陽光中輕盈地轉了個圈,立在床側對沈喬爾挑了挑眉:「丹尼和你一樣,就剩嘴硬了。」

“你們……”沈喬爾放下碗,低聲說了一句,“這次辛苦了。尤其是你,博恩。”

博恩動作頓了頓,拿紙巾擦了擦嘴角,隨即淡然一笑:“少廢話。等你好了,律師費自己結一下。諾維的全面查封已經啟動,名單上的高層悉數落網,設備也都全部銷毀。危機解除了,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盡早康覆。”

沈喬爾靠回枕頭,沒說話。

「喬爾,他太樂觀了。」艾絲坐在窗臺上,晃動著半透明的小腿,「連我都懷疑諾維那種級別的怪物,不可能就這樣倒下了啊……」

『我知道。』沈喬爾在意識裏平靜回應,『但大家需要緩沖。』

他看著眼前這喧鬧卻真實的一群人,突然覺得,百分之十五……也足夠了。

“博恩,你沒覺得嗎?”丹尼放下空碗,酸溜溜地嘟囔,“自從他倆能共享一個頻道以後,老大跟我們的交流就越來越敷衍了,話都不帶多說半句的。”

沈喬爾擡起眼皮:“我沒聾。”

“你能聽見有什麽用?”丹尼故作痛心,“以前是生物雷達,現在成了護妻狂魔。沈喬爾,你這人設跨度也太大了。”

他嘴角終於還是彎了一下。

*

下午,奧森做完常規檢查,合上了病歷夾。

“沈先生,你現在的感官被赫爾墨斯芯片放大了。”她語氣嚴峻,“普通的疼痛或者氣溫變化,都可能誘發癥狀。”

她看向床邊的那片冷空氣:“艾麗絲,為了防止你自己的能量透支,我要求你每天深夜必須斷開意識鏈接。那幾個小時,由機器和藥物來幫他壓制反噬。”

「聽見了?」艾絲飄到他耳邊輕聲說,「你晚上歸機器,白天歸我。」

沈喬爾閉了下眼。

“好在緩和劑起效了,可以把這些設備撤了。”奧森摘下手套,“回去靜養吧。熟悉的環境對神經修覆有好處。默裏醫生會跟進你心肺功能的後續治療。”

傑米婭松了口氣。

“回家好。”她臉上終於有了實打實的笑意,“喬爾,農場那邊已經修好了。主屋寬敞得很。我還給艾麗絲留了一間。等開了春,院子裏就能種花了。”

“費心了,姑母。”沈喬爾低聲應了一句。

傑米婭轉過身,看向正在墻角收拾東西的丹尼。

“丹尼,辛苦你了。”傑米婭語氣很熱絡,“要是局裏不忙,家裏人也不催,就跟著喬爾一起去農場住幾天?那邊空氣好,姑母給你們做好吃的。”

丹尼手裏的動作停住了。

傑米婭當然不知道他的身世。這句無心之言,剛好踩空了他心裏最脆弱的那一塊。他只是習慣了被排擠。當別人好心遞過來一份善意時,他反而覺得手足無措。

他低著頭,攥著背包的邊緣。平時那張停不下來的嘴,半天都沒擠出來一個字。

沈喬爾偏頭看了他一眼,嗓音很淡地開了口:

“農場的安保系統……需要重裝……偵探社也需要打掃。他不在,誰來幹活?”

這句帶著自嘲又不給面子的使喚,卻給了丹尼一個臺階。

他楞了一下,迅速把情緒壓下去,擡起頭哼了一聲:

“資本家。阿姨您聽見沒,真不是我想蹭飯,是沈老板壓榨勞動力。”

傑米婭被逗笑了,連連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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