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服輸的眼神

二十分鐘後，凱文推門而入。

看到面無血色的沈喬爾，老探長布滿風霜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但他看得出來，此刻沈喬爾想知道什麽。於是，他走到床邊，直入正題：

“喬爾，那地下室裏面有一條暗道。等我們挖開了，埃德溫已經逃了。目前，我們還在追蹤。”

沈喬爾聽完，胸膛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封鎖……出城關卡。”他隔著面罩，聲音透著寒意，“他帶走的數據……需要大型基站來破解……去查駱城周邊的信號塔……和地下通訊……”話說得太急，他偏過頭，壓下一陣沈悶的咳嗽。

凱文點了點頭：“喬爾，你現在唯一的任務，是活著。其他的都不要想，我們會處理。”

病房重歸死寂。

沈喬爾靠在枕頭裏，指尖在平板上緩慢地敲擊。

凱文要他活著。但他從不會把勝算寄托在運氣上。埃德溫的動向未知，他絕不允許自己成為拖垮局勢的累贅。

屏幕上的文字沒有任何溫情的修辭，一如他這個人。

【最後指令】

不動產及預留資金，全數歸艾麗絲·格林。

偵探社股份、技術指揮權及加密數據庫，移交丹尼·金。羅曼與傑米婭的養老款即日匯出。

博恩·帕克為唯一執行人及信托人。

敲下這幾行字，沈喬爾指尖泛起一陣輕顫。喉嚨深處湧上熟悉的鐵銹味。他極厭惡血汙，於是緊緊閉上嘴，靠著克制力，將那口腥甜咽了下去。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失態。

沈喬爾死死地盯著屏幕，一字一頓地輸入了最後兩行。

【若我的生命體征消失，即刻啟動防禦響應。團隊切斷與諾維殘黨的所有正面接觸，轉入暗處。】

【我的骨灰，與父母合葬。】

敲下加密鍵後，他顫抖著按響了呼叫鈴。

門被推開。博恩和丹尼走進來。沈喬爾費力地擡起手，將平板遞了過去。

“博恩，拿著。”

他額頭布滿冷汗，但眼睛卻黑得發亮：“這是我的……遺囑。”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病房裏的空氣像是凝結了。

博恩一貫挺拔的脊背僵住。作為律師，他經手過無數份遺囑。但此刻的他接過這臺只有幾百克重的平板，寬厚的手掌卻在發顫。

丹尼站在床尾，死咬著下唇。他眼眶紅透，卻忍著沒弄出一點動靜。

“密匙……分兩部分。”沈喬爾並沒有給他們傷感的時間，他的呼吸已經不受控制，“前半段，丹尼知道。和偵探社……總機……一樣。”

丹尼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後半段……在艾絲那……是個……特殊日期。”沈喬爾閉了閉眼，聲音低了下去，“但倘若她也……沒挺過……就去找我姑母……”

博恩立刻明白了這層雙保險的含義。即使在最絕望的境地，喬爾也把所有人的退路鋪好了。

“喬爾，我明白。”博恩將平板夾在臂彎裏，聲音沈啞，“我會替你封存好這個。放心。”

聽到這句承諾，沈喬爾眼底那點強行凝聚的焦距終於渙散。他嘴角似乎彎了彎，一直緊繃的下頜徹底放松。在合上眼陷入昏睡的瞬間，那口被他強咽了許久的殘血，終於順著嘴角滲了出來。

*

“命明明都已經搶回來了……”丹尼的聲音幹澀發啞，“他才三十出頭，博恩，憑什麽寫這玩意？”

博恩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低沈：“喬爾一生傲骨，絕不準許自己失去對局勢的掌控。他要在最清醒的時候，完成最後的排兵布陣。作為戰友，作為他的朋友，我尊重他的選擇。”

博恩站起身，眼底壓抑著翻湧的怒火。

“但我恨。我恨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兩人沈默。走廊裏只有白噪音。

丹尼走到咖啡機旁。他看著紙杯裏黑色的液體，聲音轉冷：

“博恩，我是個孤兒，從小在街頭混。為了不被別人當垃圾踩在腳底下，我拼了命地想出頭。我就是想證明我比別人強。其他人能做到的，我也一樣能，甚至能做得更好。”

他轉過身，將揉成一團的紙巾精準地丟進垃圾桶。

“但遇見沈喬爾以後，我服了。真正的狠人，從來不屑於證明什麽。為了真相和信仰，他連自己的命都能算計進去。”

丹尼站直身體。眼神褪去了浮躁，漸漸結出一層霜。

“博恩，沈喬爾沒認輸。他只是把後背交給了我們。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留下的安排，我來執行。直到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