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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沈喬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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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沈喬爾

“帶上她。”

凱文剛要搭把手,丹尼已經搶先彎下腰,將那個已經冰冷僵硬的女子抱了起來。

托起她的那一刻,丹尼心裏有些泛酸。太輕了。幾乎只剩下一把硌手的骨頭。很難想象,剛才就是這樣一具嬌弱的身軀,在某種毫無人性的指令驅動下,差點殺了他們。

“小心點。”凱文的聲音難得放輕,“別碰壞了。”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下越大。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泥潭。來到SUV後方,凱文打開後備箱,騰出一塊空地。

他翻出一條深灰色的備用毛毯,那是丹尼平時給沈喬爾備著的。

“用這個吧。”

凱文抖開毛毯,將女孩僵冷的身體裹好。借著尾燈暗紅的光線,他伸出沾滿雨水和鐵銹的手,替她抹去了額頭上的一塊汙泥。

“丹尼,”凱文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回去以後,好好查一下近三年的失蹤人口庫。”

“查她嗎?”丹尼動作頓了一下,“可您在路上不是說,她已經被抹掉痕跡,成了系統裏的幽靈嗎……”

“數字檔案可以刪,名字可以註銷。”凱文嘆了口氣,目光溫和下來,“但DNA抹不掉。”

“只要這世界上還有惦念她的人,只要他們報過警、留過親屬DNA,庫裏就會有比對記錄。”老探長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聲音有些沙啞,“看年紀,應該和你差不多大。做個全套生物比對,等案子結了至少讓她家人來認領。哪怕只是一把骨灰。這是我們最後能替她做的。”

丹尼看著凱文的眼睛,鼻尖發酸,用力點了點頭:“明白,探長。回去我就去加急比對。”

“走吧,小子,咱倆一起去看看喬爾。”凱文深嘆一聲,拉開車門。

*

一小時後,奧森地下研究所。

當凱文和丹尼沖進隱蔽入口時,迎接他們的不是往日的安靜,而是急救區刺耳的報警聲。幾名穿著防護服的助理匆匆上前,從他們手裏接過那個裹屍的毛毯送往冷凍室。羅曼站在隔離門前,手裏攥著一份報表。這個平日裏極其講究的老博士,此刻銀發淩亂不堪,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

“羅曼!”凱文大步走過去,“喬爾怎麽樣了?”

羅曼看著渾身汙泥的兩人,嗓音沙啞得厲害:

“上了體外循環機。奧森在嘗試為他降溫。通過這種法子去抑制腦皮層的代謝,去切斷那種異常的腦電波幹擾……”

羅曼深吸了一口氣:“這種極端手段,其實我和默裏醫生是反對的。但喬爾現在的腦神經負荷太大,必須強行讓他進入深度睡眠。只有讓大腦回到最低運行狀態,才能強行掐斷那個外來的信號。但這也太危險了。”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沈默了片刻。

“這相當於讓他一直處在瀕死邊緣。雖然打了最新的改良抗體,護住了內臟也降低了器官感染風險,但神經系統和免疫系統依然會受到重創。他剛切了半邊肺,底子又這麽薄……這一趟折騰下來,以後稍微著點涼都可能會要他的命。這事兒傑米婭要是知道……”

老人的聲音哽在喉嚨裏,說不下去了。

凱文的心也跟著沈了下去。

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凱文的腳步竟有些蹣跚。他慢慢穿過走廊,走向盡頭的那間重癥觀察室。丹尼緊緊抱著那個裝滿罪證的背包跟在他身後,腳步重得像灌了鉛。

透過玻璃,裏面的景象讓這兩位身經百戰的警員,瞬間紅了眼眶。

*

光線慘白刺眼。

平日裏慣用黑衣將自己裹得嚴實的孤傲偵探,此刻赤著上身,各種管線和約束帶將他牢牢固定在一張簡陋的降溫床上。為了貼滿腦電極片,他的黑發被冷凝膠向上推起,整張瘦削的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無影燈下。

血液被抽出,經過循環機冷卻後再輸回體內。藍色的抗體藥液順著靜脈管,一滴滴泵入他的血管。他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見。

“核心體溫29度……還在降!腦皮層活躍度下降!”

揚聲器裏傳出奧森有些焦慮的指揮聲:“穩住心率,別再停跳了!”

突然,降溫床上的沈喬爾背脊無意識地向上弓起——

他出自本能地在抗拒著低溫。即使有鎮靜劑的壓制,那股源自骨髓的寒意依然讓他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喉嚨裏也發出一陣煩躁的聲音。

凱文把布滿老繭的大手貼在玻璃上,指節都有些發顫。

這副年輕的身體,算是熬壞了。哪怕救回來,以後也只能是個常年泡在藥罐子裏的病秧子。那個曾經能在案發現場熬夜勘察、槍法穩準的沈喬爾,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重新來過?

“傻小子……”凱文低聲喃喃,喉嚨發緊,“為了查個真相……連命都不要了。你說,這值得嗎?”

“滴——滴——”

監護儀的報警聲隨著體溫的下降,慢慢變得遲緩。

屏幕上,那道一直呈現異常高頻幹擾的腦電波,終於平息了。剩下的那條屬於沈喬爾的波形,在微弱卻倔強地跳動著。

“幹擾信號消失。”

揚聲器裏傳出奧森虛脫的聲音:“核心體溫27.5,腦代謝降至最低。我們把他留住了。”

手術室裏,全員松了口氣。

玻璃窗外,羅曼順著墻壁慢慢滑坐到了地上,擡手緊緊捂住了臉。

沈喬爾睡得很沈。他黑睫上凝結了一層白霜,唇色呈出缺氧的青紫。褪去了一身鋒芒的他,不過也只是個脆弱的普通人。

“真的值得嗎?”

凱文看著那張臉,自問自答,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值得。因為你是沈喬爾啊。”

他轉身從丹尼手裏拿過那個背包,隔著玻璃抵在面對沈喬爾的方向。

“能看到嗎,小子?那些你一直想要的證據,都給你找到了。”

老探長醇厚的聲音透出一股溫和:“諾維的案子,你查得漂亮。等你醒了,還有一件事得由你自己來結。你要親手給利奧的案子畫上句號。到時……我有一份大禮送你。”

手術室外,走廊安靜得只能聽見通風口的風聲。

丹尼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裏。

走廊角落的陰影裏,一直靠墻站著的博恩終於動了動。從沈喬爾被推進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守在這。這幾個小時,比他在法庭上打過的任何一場硬仗都難熬。

“凱文探長……”

博恩臉色極差。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

凱文轉過身,從背包裏取出那個硬盤,裝進專用的證物袋。

“這些,我帶回去封存。”凱文將剩下的紙質文件,遞給博恩。“這些,交給你。”

“裏面有受害者名單,還有非法實驗的記錄。那家APEX物流是諾維藏得最深的毒瘤。”凱文看著這位大律師,“我負責把他們鎖進監獄,而你,負責讓他們傾家蕩產。我要看到集體索賠,看到他們背後的資本全部崩盤。帕克律師,你能辦到嗎?”

博恩戴上眼鏡。鏡片遮住了通紅的眼眶,卻遮不住鋒芒。他攥緊手裏的文件,看向玻璃窗內沈睡的摯友,重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博恩的聲音冰冷而鋒利,“這場仗,我替他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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