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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惡犬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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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惡犬的反撲

(D2:距新聞發布會還有5日)

駱城,私人健身中心。

VIP包廂內光線昏暗,落地窗外是一片空曠的球場。

加洛特·克裏恩堵在窗前,黑灰色的運動服被緊繃的肌肉撐出輪廓。一道黑色的蛇形紋身從他後頸順著光禿的頭骨蔓延到左側。此刻,他正用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盯著圓桌對面的博恩。

“我向來討厭被人查底細。”克裏恩聲音渾厚,帶著挑釁的警告,“說,誰給你的膽子?”

博恩推了推眼鏡,從容地將一個讀卡器放在桌面上。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克裏恩先生,您今天收到自己的那份藥了嗎?”

克裏恩眼神微變。這是他最致命的秘密,鮮少有人知道。眼前這個文弱的律師,竟然精準戳中了他的軟肋。

“……物流延遲。”克裏恩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凸起。

“是嗎?”博恩點開讀卡器,將屏幕轉了過去。上面是一張蓋著【作廢】紅章的內部物流單。“很遺憾地通知您,您的私人藥箱,現在正躺在東南倉庫的待焚化清單裏。”

焚……化。

克裏恩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我怎麽知道這圖是不是你偽造的?”他上前一步,俯下身盯著博恩的眼睛,咬著牙狠狠問道。

博恩沒有爭辯,只是指尖一劃,屏幕切成了一組生理數據。

“這是您的。不難看出,您對他們提供的這種藥物已經產生了不可逆的依賴。停藥48小時,就會誘發嚴重的休克。”

博恩側臉看向他,毫不留情地揭開真相:“諾維的新藥發布會迫在眉睫。這個節骨眼上,最忌諱的就是手握兵器和掌握秘密的人。後天的強化治療,其實是諾維給您定的死期。”

克裏恩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地發抖。戒斷的恐慌本能地從骨子裏滲了出來,但緊隨其後的,是一股壓抑了多年的深沈憎恨。

沒人願意當一條隨時會被弄死的狗。這些年他在諾維幹盡了臟活,比任何人都清楚高層那幫人的冷血。他早就受夠了這種脖子被狗鏈勒緊的窒息感,只是苦於沒有解藥,無法脫身。

“他們想滅口。”克裏恩喘著粗氣,眼裏的兇光一點點轉變成了困獸般的陰狠。他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讓我背黑鍋,然後斷我的藥。”

“當然,您現在就可以殺了我。”博恩向後靠進椅背,姿態放松,“但我設定了定時郵件。一旦我出事,您使用禁藥的證據就會準時抄送給各大監管部門。到時候,您也活不成。”

包廂裏一片死寂。

“合作,可以。”克裏恩盯著博恩,突然發出一聲低啞的冷笑。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眼神像是在看透某種把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替誰跑腿的。就憑一個律師,還沒這麽大本事……”

克裏恩眼底浮現出一種覆雜情緒,咬字極重:

“是那個沈喬爾讓你來的吧。”

博恩推眼鏡的手微微停頓了一瞬,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回去告訴那個陰魂不散的瘋子,”克裏恩粗重地喘了口氣,像是在回味某種舊恨,“如果你們真能幫我擺脫諾維的控制……安保密鑰我可以給。但我有個條件,這東西,我只認他一個人。”

“時間地點。”博恩鎮定地切入正題。

“後天晚上。駱城北區療養院,B1層貨運電梯口。”克裏恩摸了摸後頸的蛇形紋身,眼底閃過一絲陰寒,“告訴他,那地方他熟。我們之間還有一筆老賬沒算清。”

博恩在心裏飛快盤算。讓沈喬爾親自去對方的地盤交接,這擺明了有去無回。但那把密鑰,是他們唯一的通行證。少了那個,沈喬爾沒辦法開啟維生艙。

“可以。”他幹脆地答應,將一部加密手機和一份協議推過去。協議的第一頁,是奧森博士親自簽署的戒斷治療方案,確保他有能力抵抗諾維的那劑猛藥。

“但您必須設置預警信號。如果情況有任何變動,立刻輸入代碼提醒我。”博恩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如果您敢耍花樣,我敢拿性命擔保,您絕對會比諾維先倒下。”

克裏恩盯著那份能救命的戒斷方案,最終微微點了頭。

*

偵探社內,暖氣開得很足,氣氛卻異常凝重。

羅曼焦灼地在屋裏踱步。沈喬爾靠坐在沙發上,左肩新換的繃帶讓他半邊身體有些僵。他的目光一直鎖在白板上那張放大的B3結構圖上。

艾絲此刻正蜷縮在沙發另一頭淺眠。她的身形比平時更加透明,像是一塊快要融化的冰。只有沈喬爾知道,她正憑借著潛意識,竭力替他重返那個地窖探路。

丹尼的耳機裏突然傳出幾聲提示音。他敲了兩下鍵盤,轉頭匯報:“博恩搞定了。克裏恩要求在B1層貨運電梯口,親手把安保密鑰交給你。”

“B1……”沈喬爾微微皺眉。

那是安保部門的核心監控區。請君入甕?看來凱文說得對,B2是餌,B3才是重點。

屏幕畫面一閃,一個加密視頻窗口彈了出來。

“連接成功。”丹尼沈聲道,“奧森博士上線了。”

畫面中出現了一位五十多歲的女士。她表情嚴肅,深栗色的短發梳得一絲不茍,灰藍色的眼睛透著敏銳。她有輕微的英式口音,語速雖慢卻沒有一句廢話:

“羅曼,好久不見。我想確認一件事,你真的找到了能在維瑞斯塔毒性下長期存活的人?”

羅曼立刻上前,簡單說明了當年的情況。沈喬爾也將那張結構圖和“AG-0002379”的編號展示在鏡頭前。

“艾麗絲·格林……是她。”奧森博士眼底亮了一瞬,接著低聲說道,“當年她的耐藥性很強,但沒想到能活這麽久。”

沈喬爾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發亮的屏幕,落向沙發上那個蜷縮著的半透明身影。

那些剛剛被他強行找回的記憶,正在他胸腔裏翻滾。他找回了關於她的全部,找回了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想念,卻發現現實開了一個極度殘忍的玩笑。

在奧森博士開口證實之前,他一直靠著理智在運轉,刻意不去深想這十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可現在,理智壘起的那堵墻塌了。

那位權威專家親口證實,這十年來,她就作為一個活生生的實驗體,被關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地下牢籠裏。

沈喬爾定定地看著她。女孩此刻透明得像一陣隨時會散開的霧。

這是一種扭曲的撕裂感。他的理智在慶幸,慶幸她居然熬過來了,甚至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回到了他身邊;但他的五臟六腑卻在不可遏制地發疼。

他找回了失蹤十年的愛人,卻只能看著她變成一抹碰不到的虛影。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該慶幸,還是該痛恨。

沈喬爾喉結緩慢地滑動了一下。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如果這一切只是他受創後的妄想,那她就不用去經受這十年的罪。

可如果那是妄想……他就連這千萬分之一能再見她一面的機會,都徹底失去了。

他極力克制著徹底亂掉的呼吸,逼著自己強行收回視線,硬生生將那股快要撕裂胸腔的劇痛咽了下去。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艾絲身形突然開始閃爍。她半透明的輪廓忽明忽暗,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幹擾。

“奧森博士,接下來的話很難用常規科學解釋。”沈喬爾看向屏幕。一秒之內,他的神色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冷硬,“她的某種意識,目前正跟在我身邊。這不是幻覺,她能提供絕對精準的情報。而且此刻,她正在試圖潛回B3探路。”

奧森博士楞住了,眉頭緊鎖,似乎在消化這句完全違背常理的話。幾秒後,她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被長年的專業素養壓了下去。

“這聽起來像是重度神經游離,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問題是,你怎麽會看到……”奧森自言自語了片刻,便搖了搖頭,語速加快,“沈先生,具體機制延後探討。現在的核心問題是,我的便攜維生系統,能不能撐住她轉移途中的機能消耗?”

“被諾維當成樣本凍了十年,她的身體應該是非常脆弱的。”羅曼面色凝重地接話,“博士,我們需要您手裏最可靠的低溫循環設備。”

就在奧森和羅曼核對醫療器材的間隙,沈喬爾察覺到了不對勁。

沙發上的艾絲輪廓越來越淡,甚至痛苦地蜷縮起來。

此時,在艾絲的潛意識裏,她正沿著那張結構圖,順著冷卻管道井往地下三層深潛。管道裏漆黑一片,寒意刺骨。

她小心翼翼地往下飄,卻發現前方的管壁上,每隔幾米就嵌著一個閃爍紅光的感應器。那是諾維用來探測生物磁場的防禦網。

她試圖繞開,但越靠近B3核心,紅光陷阱越密集。

「喬爾,管道裏……全是紅外感應!一碰就——」

艾絲驚恐的聲音直接竄進沈喬爾的腦海,帶著瀕臨潰散的顫音。

沈喬爾大腦一陣銳利的痛楚,耳膜嗡嗡作響,視線短暫地黑了一瞬。他迅速穩住身形,幾步跨到沙發旁。

視頻那頭的奧森博士察覺到了他突變的臉色,語氣微沈:“沈先生,行動當天你必須提前註射羅曼提煉的鴕鳥抗體。否則不僅扛不住底層可能洩露的毒氣,你也承載不了她的消耗!”

羅曼立刻從恒溫箱裏取出一支針劑,那是他此前以防萬一秘密存放的。

但沈喬爾沒去管什麽寶貴的抗體。他看著沙發上快要痛到消散的女孩,右手輕輕探入那片虛無的光暈,虛按在她的額頭位置。

“艾絲,回來。”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下達命令,卻帶著輕顫。

瞬間,一股極冷的寒意順著指尖滲進他的骨頭,逼入胸腔。沈喬爾單手撐住沙發靠背,無法抑制地低聲咳了起來。

但他沒有松手。

幾秒鐘後,艾絲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半透明的身體終於停止閃爍,輪廓重新穩固下來。

沈喬爾這才松了口氣,挺直了脊背。

「喬爾……」她虛弱地出聲,帶著凍僵的顫音。她本能地往他掌心殘留的那點溫度靠了靠,「……那個地方太冷了……」

沈喬爾手指頓在半空。他忍下喉嚨裏的寒意,收回了手。

“沒事。”他沒有回頭看屏幕,“她回來了,只是消耗過度。”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奧森博士在屏幕那頭感嘆了一句,“聽著,沈先生。我願意提供庇護所和全套設備。但你們的行動必須絕對隱秘,我在諾維的仇家不比你們少,千萬要保持警惕。”

沈喬爾點頭,示意丹尼切斷視頻。

羅曼看著黑掉的屏幕,長出一口氣:“奧森有私人研究所和頂尖醫療團隊。只要你們能把人帶出來,交到她手裏,艾麗絲就有救了。”

丹尼敲了敲桌子,眼神擔憂:“克裏恩那個在B1層當面交接密鑰的陷阱,我們真要去踩?”

“陷阱我們接。”沈喬爾轉身,眼神沒有絲毫懼意,“但不按他的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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