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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幻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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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幻象的存在

(D1:距新聞發布會還有6日)

午後,柔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斑駁地灑在餐桌上。

傑米婭和羅曼出門了。屋內很靜,只有湯鍋沸騰的咕嘟聲。

沈喬爾將最後一點香料撒進濃湯,蒸汽騰起,帶著濃郁的奶香和海鮮的鮮甜。他動作嫻熟地舀出一小碗,輕輕放在吧臺邊緣那個空無一物的位置。

“艾絲,”他轉身,目光穿過升騰的熱氣,看向懸浮在半空的女孩,“這是你喜歡的海鮮濃湯。我少放了一樣東西,你覺得是什麽?”

艾絲身形在蒸汽中微微波動。她飄近碗沿,閉上眼,仿佛真的在輕嗅那股虛無的香氣。

「嗯……是煙熏辣椒粉。」

她輕聲說,冰藍色的眼底泛起一絲懷念的笑意:「喬爾,你以前總會為我加一點……這次沒放。」

是。那是他十年前為了迎合她愛吃辣的口味,特意養成的一個習慣。

沈喬爾握著湯勺的手微微顫了顫,停在半空。

這個連他自己都在漫長歲月中遺忘了的細節,她卻記得分毫不差。

真的是她。

他微微側頭閉了閉眼。片刻後,他端起自己的那碗,借著喝湯的動作,將心頭翻湧的巨浪強壓下去。

“味道如何?”他問得挺隨意,捏著勺柄的指節卻繃緊了。

「還不錯,是以前的味道。」艾絲擡起頭,眼神有些滿足。但很快,這股光芒又黯淡下來。

她看著他,聲音越來越輕:「喬爾,其實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麽一定要去那個地下室?那裏很冷,也很黑,還有很多紅色的警報燈……」

艾絲半透明的肩膀微微發顫。

「害你去那麽危險的地方……還讓大家一起冒險,這不值得。」她低下頭,聲音帶上了祈求的微顫,「別去救我了行嗎?我就這樣也挺好的……算我求你。」

“不行。”

兩個字,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直接切斷了她的退縮。

沈喬爾放下碗,瓷底磕碰臺面,發出一聲幹脆的輕響。

「你聽我解釋……」艾絲急切地擡起頭。

“我不聽這些廢話。”沈喬爾打斷她,漆黑的眼底壓著極重的情緒。他右手撐著桌面,手背上的青筋凸顯。

“你之前說過,能感覺到麻木和恐懼。既然能傳遞感知,那就說明你的意識與本體依然是連著的!”

他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她開口反駁的機會:

“麻木和疲憊感只指向一個事實:就是不管你有多耐藥,諾維的毒素正在對你進行越來越深入的侵蝕。”

“艾絲,如果你已經死了,我可以認命。但既然你活著,還以這種荒唐的方式出現在我面前,我就不可能坐視不理。”

“十年前,你擅自離開,我沒有選擇權。但現在知道了你在哪,我就沒有任何理由在原地空等!”他的聲音微啞,透著股絕對的偏執,“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概率,我也必須去。”

沈喬爾深深看著她,眼神沒有任何動搖:“所以,你必須告訴我,那個鬼地方最低溫的維生系統在什麽位置?”

也許是他眼中那股安穩且強硬的力量震懾住了她,她漸漸穩住了不斷閃爍的身形。

「我知道,喬爾。」

她吸了吸鼻子,緩緩飄向客廳中央,仿佛那裏鋪展著一張只有她能看見的地圖。

「最低溫的機器,運轉在地下三層。」

“三層?”沈喬爾目光一凝,立刻追問,“羅曼的資料顯示實驗室在地下二層。你確定是三層?艾絲,方位如果出了錯,我們的整個計劃都會崩盤。”

艾絲仔細回想了幾分鐘,最後輕輕點點頭:「喬爾,我可以確定。我偶爾會……睡覺的。而且每次睡著了,都會回到那個地方……沿著一條黑色長廊能走到外面。我走了很多很多次,可以確定。」

“有沒有具體的標識?”沈喬爾壓下驚動,將語調恢覆成審訊般的平靜,“聲音、溫度、氣味?我需要佐證。”

艾絲閉上眼,身體再次微微閃爍。

「嗯,好像有。外面有升降梯……」她語速加快,「上面刷著紅色的數字……是301。而且那條走廊裏,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有點甜,像是……焦糖味。」

沈喬爾眉頭緊鎖。

焦糖味。

那是高濃度鎮定藥劑揮發後的特殊氣味。他早前翻看羅曼的科研筆記時,恰好停在那一頁。

物理標記(301)加上專屬氣味,足以證明艾絲潛意識裏徘徊的地方,就是諾維奮力隱藏的機密地點。

“好。”沈喬爾目光沈下來。他嘴角勾起一個淺弧:“我信你。”

傍晚,偵探社內的暖風機呼呼作響,卻驅不散那片凝重。

沈喬爾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馬克筆,重重寫下幾個字符:【B3-301】。

“向下一層?喬爾,這麽機密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羅曼看著那個坐標,難以置信。

“特殊信息源。”沈喬爾面無表情地應道,“而且,我確認了那個被囚禁的耐藥者是誰。”

空氣凝固。

正在敲鍵盤的丹尼和博恩同時停下動作,錯愕地擡頭。

沈喬爾沒有回避他們的目光,字字清晰:

“艾麗絲·格林。”

這個名字出現得極其突兀,羅曼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脊背“砰”地撞在窗框上。

他睜大了眼睛,聲音不住發抖:“艾麗絲……那不是……”

“對。是她。是我弄丟了十年的女孩。”

沈喬爾的目光落在窗邊,語氣重如千鈞:

“這半年,她一直以某種意識的形態跟著我。”沈喬爾語氣平穩,“起初,我把它當成了腦震蕩引起的幻聽。”

博恩盯著他,眉頭擰緊。作為律師的嚴謹讓他本能地排斥這種荒謬的說法,但他更擔心摯友的精神狀態。他刻意放緩了語調,帶著幾分安撫:

“喬爾。艾麗絲失蹤後,你一直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你確定這所謂的‘意識形態’……不是你在高壓下產生的應激幻覺?當年醫生的診斷報告,可是我陪你去拿的。”

沈喬爾放下筆,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博恩,收起你的同情心,用點邏輯。”沈喬爾的目光變得冰冷銳利,“這半年來,我咽下去的那些抗精神類藥片,起過半點作用嗎?”

博恩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被包圍的農場。廢物處理站。”沈喬爾拋出不容辯駁的事實,“我能把你們安全帶出來,還能隔著半米厚的廢鐵,摸黑找到那張SD卡。你覺得,這是高壓幻覺能給我提供的透視功能?”

丹尼快速合上電腦,接了一句:

“確實。尋常人類不可能隔著廢鐵準確摸到幾厘米大的卡。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博恩沈默片刻。他突然掏出自己的錢包,“啪”地拍在桌上。

他盯著沈喬爾,眼神犀利,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戲謔:“艾麗絲的意識?透視?那好。你讓‘她’現在就數給我看。這裏面有多少現金?”

沈喬爾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傾聽某種不可捉摸的音頻。

幾秒鐘後。

“兩張五十,一張二十。”沈喬爾語速平穩,“左側夾層裏,還有兩枚一加元的硬幣。”

博恩滿臉錯愕。丹尼立刻湊過去,一把翻開錢包,和博恩一起數了好幾遍。

分毫不差。

沈喬爾重新看向眾人,切入正題:“諾維不會留活口。她能活下來,僅僅是因為體質特殊。只要她活著,就是定死諾維罪行的實證。”

他轉向羅曼:“姑父,一旦把人帶出來,怎麽保證她的安全?她現在的狀態,絕對承受不了常規轉移。”

羅曼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喬爾,你說得對。轉移過程必須有便攜式生命維持系統。我其實認識一個人……神經外科權威,薇娜·奧森博士。和我一樣,她當年痛恨維瑞斯塔的人體實驗,跟諾維高層翻了臉,一直被業內封殺。只是這人脾氣古怪,不知道肯不肯幫這個忙。”

沈喬爾拿起筆,在白板上迅速寫下這個名字。

“丹尼,搭一條最穩妥的鏈路,讓姑父聯系奧森博士,絕不能暴露位置。”

“博恩,你留下協助姑父準備醫療設備清單。同時,起草克裏恩的策反協議。我需要其中每一個條款,都滴水不漏。”

“喬爾,那你去哪?”博恩推了推眼鏡,眉頭皺起。

沈喬爾抓起椅背上的黑風衣披上。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白板角落的那個名字上。

凱文·吳。

“去見凱文。”

“什麽?”丹尼站了起來,膝蓋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半杯咖啡,“沈喬爾你瘋了?他昨天都放了狠話出來!他現在是在給諾維幹臟活!”

沈喬爾抽出一張紙巾,迅速擦掉手背上濺到的一滴咖啡漬。隨後他利落地戴上通訊設備,語速加快:

“他需要向諾維交差,這是事實。但他昨晚故意放過我,也是事實。他若是真想給諾維賣命,我們昨晚一個都走不掉。”

他在門邊停下腳步:“他在動搖。我要做的,就是去推他一把。”

“太冒險了。”博恩快步擋在他身前,語氣嚴厲,“就算他良知未泯,諾維也一定派了人在暗中盯他!”

沈喬爾用右手拍了拍博恩的肩膀,稍一用力,將他推開。

“所以,我必須一個人去。況且,”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濃的夜色,和已經飄在車門旁的艾絲,“現在我有最好的‘眼睛’在隨時幫我排查暗哨。”

他戴上黑帽,手搭上門把。

“丹尼,盯緊我的信號。如果兩小時內斷聯,立刻按備用計劃撤離。如果真到了那一刻,你們要把所有證據公之於眾。不能猶豫。”

“明白。”丹尼咬了咬牙,重新戴上耳麥,手指飛快敲擊鍵盤,“信號鎖定。有異常我隨時切入。”

沈喬爾點了點頭。他推開門,高瘦的身影迅速隱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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