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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隱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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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隱藏的秘密

偵探社門外,初秋的寒意裹在風裏。勞倫立在臺階旁,栗色長發被吹得散亂,眼底的驚懼遮都遮不住。

沈喬爾側身把她讓進屋。摘下帽子時,額角青紫的傷疤和領口露出的那圈繃帶讓勞倫的呼吸滯了半秒。

“沈先生,我不知道您傷成這樣,打攪了……”她慚愧地低頭道。

“不礙事,請坐。”沈喬爾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

艾絲無聲地落在她身側,清澈的目光帶著認真的審視。

面對沈喬爾渾然天成的壓迫感,勞倫明顯有些不安。她嘆了一聲,終於從包裏摸出手機,調出一張截圖推到沈喬爾面前。

“這是莉莎出事前幾天收到的。她嚇壞了,我們商量了很久,可到底還是沒敢報警……”

話沒說完,勞倫的手就開始止不住地發顫。她快速將手機塞給沈喬爾,隨即捂住臉,雙肩劇烈聳動起來。

沈喬爾垂眸。看清那行字的瞬間,他眼底最後的溫度散了個幹凈。

【你兒子因你而死。我知道你的住處。報警試試,下一個就是你老公。】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枚錄音筆,用眼神詢問。勞倫閉著眼,默許地點了點頭。

“您覺得,誰會發這種短信?”沈喬爾按下開關,嗓音沈得像深潭裏的水。

“漢克·威爾森,莉莎的前男友。”勞倫攥著衣角,指尖陷進布料裏,“莉莎想要孩子,可漢克是個極端的丁克,當年走得特別絕情。誰能想到,等莉莎結婚生了利奧,他又像個甩不掉的鬼影跟了回來……”

她聲音顫得不成調,那些積了三年的陳年舊事,就這麽被幾句話生生撕開了口子。

“沈先生,我敢用命擔保,利奧絕不會離家出走。他很乖,平日半步都不肯離開莉莎。這三年莉莎過得人不人鬼不鬼,連心理醫生都放棄了……最後選了那條路,大概是徹底絕望了。”

沈喬爾盯著錄音筆上明滅的紅燈,臉上看不出情緒。

“您在鎮上見過漢克嗎?”

“沒見過。”勞倫迷茫地搖頭,“只聽莉莎提過。她懷著利奧的時候漢克找過她求覆合,被回絕了。之後那人就斷了消息,直到這條短信出現。”

“莉莎自盡後,您沒去報警?”

“報過。”勞倫牽了牽嘴角,笑容透著股慘淡,“警察說我是受了刺激,在這兒無中生有。”

沈喬爾合上本子,語氣平穩:“明白了,感謝您的證詞。”

送走勞倫時,門外的黃葉又落了一地。沈喬爾還沒來得及按下發脹的眉頭,艾絲就急切地飄了過來。

「檔案室的地板下面,藏著東西!」

這時博恩正好推門進來,沈喬爾沒多解釋:“帶上撬棍,隨我來。”

……

昏暗的檔案室積了一層厚灰,透著股舊紙堆的黴味。

艾絲蹲在屋內一塊地板前,手指按著地面,神色急切:「就是這兒。快把它打開。」

“這塊地板有松動的痕跡。撬開它。”

感到那股冰冷的空氣在指縫間穿梭,沈喬爾的眉頭微微蹙起。察覺到他的不適,艾絲立即縮回手,退到墻角沒敢再出聲。

“為什麽?又靠你那玄之又玄的‘直覺’?”博恩抱胸靠在架子旁,鏡片後的眼神滿是不解,“喬爾,你以前可是只認邏輯和標本的,現在居然開始玩通靈了?”

“就當是給我一個邏輯落腳點。”沈喬爾臉色冷了幾分。

博恩搖搖頭,罵罵咧咧地取來撬棍。隨著木板碎裂的悶響,一疊泛黃的信紙露了出來。

博恩楞住了。

沈喬爾彎腰拾起它,在博恩面前晃了晃:“看來,直覺偶爾會比程序跑得快。”

最上面的一封信落款是漢克。他在信裏求莉莎覆合,字句卑微。可翻到後面,筆跡變得狂亂,甚至戳穿了紙張:

【就不該有孩子……咱們誰也別想得到幸福】。

“動機坐實了。”博恩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交給凱文。”沈喬爾收好信。他餘光掠過艾絲,正好撞上她一個僵硬的苦笑。



一周後,利奧案正式定論。

土壤裏的殘骸、倉庫的血跡,證據鏈嚴絲合縫地扣在了漢克·威爾森身上。

獄中,漢克徹底崩潰。他承認三年前誘騙利奧是為了“給莉莎一個教訓”,卻因麻藥過量失了手。他在綠茵園農場蟄伏三年,利用菌架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本以為能瞞天過海,直到沈喬爾歪打正著地發現了那倉庫。

“喬爾,我得承認,你這不合常理的直覺確實幫了大忙。”凱文坐在沈喬爾對面,眼底帶著欣慰,“回來吧,警隊需要你這種腦袋。”

“多謝您的擡舉,但我傷勢未愈,恐怕會讓您失望。”沈喬爾淡淡回了一句。但他知道,養好這顆壞掉的腦袋,怕是不可能了。

早料到他會這樣推辭,凱文不動聲色地遞過一張名片:“丹尼·金,剛從安城調來的,也是我的好徒弟。我要回駱城了,以後你倆搭夥,多磨合磨合。”

“好。”沈喬爾接過名片,掃了一眼。

凱文起身,臨走前回頭加了一句:“喬爾,我在報告裏只信證據,但這不代表……我看不見真相。”

沈喬爾的手指在袖口處猛地收緊。



墓園靜謐,陽光照在石碑上,泛起一層冷白。

沈喬爾把那個紅藍色的超人模型擱在墓前。照片裏的利奧笑得沒心沒肺。

“玩具收好了,你姐姐挑的。”沈喬爾扶著碑面,聲音很輕。

「胡說,明明是你挑的……」艾絲倚在石碑旁,語調裏帶著點嗔怪,指尖虛撫過那行冰冷的名字,「利奧,放心,壞人被抓住了。他再也沒機會害人了。」

沈喬爾在石階上坐下,黑色風衣掃過枯草。他轉過臉,視線在艾絲的輪廓上停留了很久。利奧消散後,她似乎沒那麽憔悴了,影子也比前幾天凝實了一些。

“艾絲,我有個疑問。”他凝視著她,“利奧會感到疲憊,會四肢麻木,你們都能嘗出食物的味道……你覺得這是為什麽?”

艾絲楞了一下。她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坡,良久才自嘲地笑了笑。她灑脫地盤腿坐在草地上,天藍色的裙擺散開。

「也許,我們的感知只是憑著記憶捏造出來的吧。」她低垂著眉眼,「利奧以為自己在睡覺,其實他從沒做過夢。我們吃的那些東西,也只是記憶中的感覺……全都是假的。這半年發生的一切,對我來說就像是夢,連我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她停了停,指著自己的左肩,聲音更輕了:「可比起這些,最奇怪的是,我有時候能感到你的感受。就像每當你肩膀疼的時候,我這裏也會跟著痛一小下。雖然很輕,但那是真的。」

沈喬爾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極力掩飾著腦海裏浮上來更強烈的疑問:

“你的推測,我可以接受。既然你認為你能折射真實世界中的痛感,那以後就別徒勞地擋在危險前面。”

艾絲仰臉看著他。那雙眼睛在陽光的映照下如同湖水一樣清澈,卻又無比神秘。他試圖分析她的情緒,竟有些看不清。太奇怪,他眉頭皺緊了些。

“最後一個問題。”沈喬爾的眼裏帶著一種要把她看穿的侵略性,“我能看見利奧,是因為那房子。我能看見你,又是為什麽?”

艾絲的指尖猛地絞緊,周身的霧氣不自然地晃動起來。她緊咬著唇,沒說話。

沈喬爾沒移開視線。

“我說過,我不強迫你答你不想答的。”他放緩了語速,“所以這個問題,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回答?”

秋風帶走了最後一絲餘溫,刮在臉上有些生疼。

一滴透明的淚從艾絲眼角滑落,還沒落地就碎成了細小的冰晶。

「沈喬爾,別問了。」艾絲的聲音輕得像一吹就散的煙,「我只想一直這樣。哪怕,我只是你腦子裏的幻覺。」

她看著沈喬爾,眼神裏那種渴望快要溢出來。但在對上沈喬爾那雙審視一切的眼睛時,她又縮了回去,強行切斷了這種外露的情緒。

沈喬爾沒說話,只是盯著她臉側那些碎掉的冰晶。

如他所料,她並沒有失憶。

而且,她在怕。

他在心裏冷哼:怕什麽?怕承認自己和利奧一樣,早就死了?還是怕一旦發現什麽關於她的事,她也會消失?

手機在口袋裏劇烈震動起來。

沈喬爾收回視線,任由陣陣秋風從艾絲透明的身體穿過去。他按下接聽鍵,語氣恢覆了慣有的冷峻:“勞倫女士。”

“沈先生,不好意思再次打擾。我剛想起個事……”勞倫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莉莎曾念叨過一句話,她說:‘漢克早就不是漢克了。’”

沈喬爾的耳膜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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