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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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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墨淳想要進霧梟,有不同的方式。

一條通用航線,走雨霧島到永澤跨進霧梟。另一條則是繞沃水國經過濁崗,再靠霧梟口岸。之前說過墨淳沒有選擇一條路走到黑,他當然清楚不管是哪條路都已布滿了北瓦的人手,所以他選擇拆分。

從北部出來進到雨霧島後,他沒有再往永澤繼續,而是從雨霧島繞到濁崗汙水河,再從汙水河朝霧梟走。

理由很簡單,雨霧島附近有太多碎島,這些碎島非全部由巖文管轄。但作為北瓦會員的只有巖文這一支,所以巖文能守住的只有東南方向的區域,那裏位於他的勢力範圍內。

濁崗位於西北方向,墨淳是濁崗及沃水的通緝犯當然不靠近沃水,可湊巧就湊巧在他必通過的汙水河,只流經濁崗的渣市,而渣市可有的是滾刀的老夥計。

所以他能完美地躲開巖文的區域,從汙水河直奔霧梟。

但他想錯了,或者說,他能想到的北瓦同樣能想到。

因為就在他已經看到渣市寥落的燈火和黑漆漆的水域時,幾艘打漁的民船竟從黑暗裏鉆了出來,他們居然熄火等待著目標,直到墨淳的船只進入圍剿的區域便立刻發動,直追墨淳的屁股。

雖然沒有旗幟沒有標識,但向來輸送債奴的船夫立刻認識到情況,他也趕緊加足了馬力,不沿汙水河繞渣市,而是直直地對準渣市港口去。

感受到船身晃動的硼砂從艙裏鉆出來,剛想問船夫怎麽回事,可不用回答他也看到了黑暗裏的影子。

“操。”硼砂罵了一句,立刻鉆回艙裏,“還就給你猜對了。”

而艙裏的墨淳穿著債奴的粗布衣衫,他得混進渣市的債奴街裏。

“用滾動的方式不斷地替換人手接應,你們叢林人的方法還挺多。”於澈給好評。

墨淳猜到了北瓦的人手不會靠近渣市,但不代表他們不能把他攔在渣市以外的水域,所以他有所防備,他就是要闖進渣市再換個口岸。但同樣於澈也猜到了墨淳選擇鉆進渣市掩護,仗著渣市沒北瓦的布設而換一身衣服換一條船,甚至換一個方向繼續穿過汙水河。

整個過程裏墨淳身旁一定都跟著他的保鏢,可能是把他從粗砂地帶出來的展濁,可能是與班郡切磋過的硼砂,可能是接應他的債奴朗潯。

他們在墨淳從地道逃走後立刻分散,也紛紛朝著安排好的位點去。沒有人會阻攔他們,畢竟收到指令的人要盯的是墨淳,而他們——沒有人認識。

“我猜等在渣市區的是債奴。”於澈說。

濁崗有債奴區,濁崗的渣市有債奴街。有個債奴陪在身旁方便掩人耳目,所以硼砂會在渣市內與那個債奴進行交接,由債奴帶著墨淳繼續往前推進。

所有的船只停在渣市港口外的公共區域,就在墨淳的船只闖進汙水河港口時,身後的追擊全部偃旗息鼓,不僅是馬達聲,連燈火也消失了。

水域又是一片黑暗的悄寂。

硼砂鉆出船艙確定沒有追擊後,又護著墨淳出來。而後他們鉆進廠房區裏,在一個個簡易的屋棚裏穿梭著,再直奔集市街燈火璀璨的地方。

燈火闌珊處鉆出了等候的債奴——不過不止一個。

一個是從債奴酒館離開後,直奔渣市區等候的朗潯,而還有一個是本就在渣市區蹲守的硼砂的愛人——阿歡。

可就在他們匯合想前往汙水河另一個口岸時,身後的人群一陣吵鬧。硼砂轉過身,竟見著幾個一看就不是濁崗人的男人粗魯地撥開了人群。

看來追擊不僅僅追到汙水河,還埋伏在了渣市裏。

還不等朗潯反應過來,一個男人就舉起槍,對著硼砂幾人扣下了扳機。

硼砂猛地摁住阿歡和墨淳,朗潯也立刻弓腰躲避。槍聲讓人群慌亂起來,人群迅速地亂作一團。阿歡只來得及和硼砂有剎那的對視,就被硼砂猛地往前推了一下,喊——“走!”

緊接著硼砂轉身,拔出了他別在腰間的折刀。

阿歡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立刻抓住朗潯和墨淳,連拖帶拽地把他們往摩肩接踵的人群裏推。他是想轉身看看硼砂,只是身後的人群又迅速合攏,竟是什麽也看不著。只聽著人群的喊叫和錯落的槍聲,隨著他們跑開而漸漸甩在身後。

他們不敢放慢腳步,朗潯一邊跑一邊問,說要往哪裏,等會要是你給沖散了,我們得知道往哪裏出口岸。

“油渣區,”阿歡上氣不接下氣,他又推了朗潯一把,說,“從油渣區出去,碩涵等在那了。”

“從西北口岸進,從東南口岸出,”於澈用手指摩擦著玻璃杯上掛著的水珠,輕輕地說出他們的規劃,“你們想得挺周全。”

而每一個環節都會有人留下混淆視聽,以防北瓦的人層層設防。

當朗潯和阿歡把墨淳帶出人群,來到靠近油渣區的口岸時,那個曾被班郡懷疑行伍出身的男人打了個呼哨。

朗潯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而後阿歡,墨淳,朗潯分散開來,每個人都往不同的船上去。他們穿著同樣的債奴服裝,登上了一模一樣的民船。阿歡與朗潯接連駛出港口,只不過朝著不同的方向。

但不管是哪個方向,沒有射燈的水域以及晦暗不明的燈火瞬間吞噬了他們的船只,直到巖文派出的全副武裝的漁船拉響馬達,就著那兩條船只追擊。

這會,身為債奴販子的碩涵才讓帶著墨淳的船發動。

只不過他們不往朗潯與阿歡的方向走,而是沿著渣市繞,直到再次繞回西南岸,才紮進了黑色的潮濕的霧氣裏。

“比你以為的周全。”展濁聽罷於澈對他們計劃的猜測,不由得揚眉。

他們濁崗缺一個於澈,不,準確來說缺一個北瓦。這群貪得無厭的人比濁崗人有優點,像是謹慎與縝密,像是團結對外,還像是——“所以你打算扣下我,代替我接應墨淳?”

當然。

這就是於澈的想法。

墨淳送達霧梟的口岸後,他就位於沙崗崽子的窩裏了。展濁是個叢林人,黝黑壯碩看著就像個幹苦力的勞工,而這裏到處是各地摸過來混飯吃的人,他混在黑工之間比細皮嫩肉的墨淳避人耳目,也能為墨淳找到落腳的地方。

所以他才會來這家專門接待從集裝箱爬出來的黑工的酒館,才會見到等候著他的於老板。

展濁表示認可。

即便巖文也好,諾涵也罷,墨淳能蛇形走位逃脫他們的攔截,那他登上霧梟見到的也不會是展濁,而是於老板。

“這不是剛好了,他本來就想見我。”於澈說。

於澈的目光瞥見貼得到處是的拳賽公告,親簽的全貼在沙崗兩個社區的門口,而商鋪內部又蹭熱度一樣紛紛覆印分發。沙崗人是摩拳擦掌拭目以待,他是看到了就氣不打一處來。

“於老板,我們沒有想過真的針對北瓦。”展濁難得說話了,

“我管你想不想。”於澈脫口而出。他到現在也沒立刻下令把展濁拿下的理由,只因為這人看起來禮貌而淡定,於澈還沒摸清他的長短。要是展濁像滾刀那樣一眼就看出是個地皮流氓,於澈能直接掄起一板磚——不是,一水壺……哦,也沒有——那就給他一酒瓶。

但不代表於澈想知道他們有什麽條件。沒有條件,再好的條件他也不感興趣。

“我們可以幫您在濁崗問題上扳回一局。”展濁言簡意賅。

不得不說這句話一出口,於澈有剎那想撤回剛剛的那一句。

濁崗問題確實是北瓦淪落至此的導火線。

墨淳看起來是個會做功課的人,之前於澈也想過墨淳敢挑明了與北瓦對著幹,是因為墨淳有本事幫他搞定濁崗。

見著於澈不說話,展濁趕緊抓住機會。

他說墨淳是濁崗人,這您應該了解了。他曾位於濁崗與沃水的高層,當前又被濁崗與沃水通緝。他本想直接投靠北瓦,但他階位不夠,無法與北瓦對話,“我不讚同他所為,但他確實使用這個方式讓您不得不與他交涉。而憑他掌握的濁崗與沃水的資料,我相信他能為北瓦所用。”

簡而言之就是拿他來對付通緝他的濁崗,既是墨淳所要,又為北瓦所需,一舉兩得,於老板考慮一下。

考慮你個卵屌。

於澈笑著說,“我就要抓到墨淳了,還談什麽條件,他甚至已經失去了談判的資格。”

“您很清楚,單憑當前的北瓦,搞不定濁崗。”展濁堅持。

於澈忍俊不禁。他還以為墨淳有啥能耐,這會擺出來的條件居然只是對方曾位於濁崗高層。那是不是於澈他也可以說自己曾位於霧梟高層,就有本事搞定霧梟啊。

看來展濁也就這水平,不過看著肌肉發達還有些姿色,等北瓦搞定他們了,可以關起來給幾個好這口的老會員玩玩。

於澈站起來,示意沙崗崽子們動手。

然而就在沙崗人想要上前摁住展濁之際,只見從門口突然闖進了一個更為碩大的黑影。那影子直接撲向了之前拿槍抵著展濁的年輕人,那動作快到人們都沒看清,對方就已經被他摁下。緊接著又有幾個影子從人群裏鉆出來,竟迅速變為一個包圍圈,拔出自己的刀或匕首與之前還占據優勢地位的沙崗打手們對峙著。

“喲,你帶了老夥計。”於澈不僅毫無懼色,甚至還拍了一下展濁的胳膊,調侃,“怎麽想和我撂個狠話裝個逼?”

但展濁沒有笑,他站了起來,說,“於老板,這裏是沙崗社區,我怎麽會只身前往。”

甚至在來之前展濁特地摸過底,這會南社區的光頭,靚哥,以及幾個能與他帶來的打手制衡的沙崗人,這會全在拳場裏。即便崽子們想要通報,展濁他們也已經扣押了於老板。

不過展濁裝逼失敗了,因為於澈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笑得他甚至沒空解釋,所以解釋的話還得由酒保說出來。

“開門開窗,透透氣。”打扮為酒保的展塵下令。

於是所有的門窗一個接一個打開,而清新的空氣遲遲地卷入了這間晦暗潮濕的酒館裏。

透過酒館看出去,整個破舊的酒館已被北區調來的沙崗人圍得水洩不通。

“你看,你就不及墨淳做的功課,”於澈喝了一口酒,把煙屁股丟在玻璃缸,“你是摸清了南社區有什麽人,但你怎麽沒想過,北社區同樣愛我愛得狠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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