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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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不知道為什麽,從見到墨淳的那一刻起,展濁就覺得這人不好對付。而同樣不好對付的是他也隱約感覺得到,滾刀定然會與對方搞在一起,甚至被墨淳賣來賣去,仍然為他兩肋插刀。

展濁沒那麽豐富的情感,他不能理解。

“走。”展濁的思緒隨著手機傳來的訊息而收回。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拔出腰間配槍,又丟給墨淳一個護目鏡。他讓對方跟在身後,自己先拉開窗簾,確定開來的卡車裏有他買通的司機,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沙塵裏。

濁崗潮濕,粗砂地的幹燥讓墨淳有些不適應。而霧梟幹濕得當,這麽想來還是該去霧梟。

展濁來到認識的司機跟前,用粗砂地的語言交談了幾句,而後示意墨淳過來。

“見到接應之前不要多話,我認識的只有司機,別的跑工不好說是誰的人。”上車之前,展濁忍不住強調。

墨淳說我知道,“辛苦你了,要是出去了,我讓他們帶消息給你。”

“不用,”展濁說,“你要是能出去,我有方法能收到消息。”

當下他們的裝扮已經和送貨的一模一樣,與沙土一樣色彩的粗布衣衫,用圍巾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司機搜過墨淳的身,確定只有武器而沒有追蹤設備後,默許他坐上車廂,與被塑料包纏繞著,卻散發著各式沐浴露洗衣粉氣味的油桶坐在一起。

展濁摘下錢袋,裏面有一些鉆石和黃金。

司機只掃視了一眼就塞進兜裏,摟過展濁到側旁。

“查得緊,雨霧島的人在西北沿活動。”司機說,“你要送的到底是什麽人,來接的我認不認識。”

展濁說我不知道他是什麽人,我只管負責把他送出去,“來接的你見過,開酒館那個。”

“阿改?”司機問。

展濁說不是,酒館老板親自來,朗潯。

哦,司機有印象,那是個從濁崗國跑出來的債奴,和哪邊的政權都沒往來。酒館專門做他們這些跑工的歇腳地,甚至沒名字。酒館後方搭了不少廠房,適合他們囤貨。

債奴身份低賤,能從濁崗跑出來的債奴沒幾個,所以老板好說話,收錢辦事又不怎麽提問,粗砂地幾個老司機都認識他。

但司機還是有些忐忑,“我不能保證什麽,你也知道我們這些貨——”

展濁立刻打斷他,說你不用告訴我你們送的什麽貨,“見到接應就把他放在那裏,別的事一概不要管。”

司機知道,轉身讓所有人開動。車輛揚起一片沈沈的沙土,順著粗砂地的筋脈行駛。

展濁一直等到看不到車隊,只見到地上的轍痕後,才又回到了屋裏,打響了對方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對方就立刻接了起來,像是就在等他聯系。

而展濁只有一句話——“貨出了,叫人明天這個時候到口岸。要是接不到人就不要等了,不要聯系我。”

滾刀睡得甜美。

他當然喝多了,和黑浦與光頭聊不到幾句,又忍不住拿了一瓶酒,而後沒喝幾口,哇地一下差點吐黑浦一身。

這逼人爛喝。黑浦光頭是喝吐了基本就歇了,滾刀卻不是,喝了吐吐了喝,按照他的說法,喝吐剛好清腸胃,空出地方就能繼續喝。

他吐完就扒拉黑浦身上,但這逼人肌肉密度高,讓黑浦想公主抱又抱不起來,只能和光頭一人扛著一邊把他挪房間裏。滾刀甚至還沒到房間就睡著了,打著呼嚕給光頭和黑浦丟下。

“他個逼玩意,搞得我也想吐。”光頭抹了一把嘴,操起水壺咕咚咕咚幾口。本來想沖淡酒精,但他們實在喝得太多,一喝卻是更撐肚子。

黑浦就還好,他也有些迷糊,但緩一緩酒勁能過。

這也是於澈愛他的理由之一,於澈也爛喝,喝多了嗨大了,黑浦都能抱他,不過這不是一回事,哪怕於澈胖了也沒那麽沈,肌肉密度不一樣。

黑浦剛想點根煙歇會,回憶一下剛剛滾刀借著酒勁和他倆聊的話,房門卻敲響了。

光頭嚷嚷著睡了睡了,有事就找靚哥,但門卻還是敲。

不得已黑浦把門打開,而站在門外的居然是展塵。

之前說過,展塵,北社區阿大,和遼野共同管理北社區。他也是光頭唯一認可的,獸籠能耐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戰士。不過這人是啞巴——不是,這人比較內向,不愛社交,指不定剛才就看到黑浦他們了,但見著有不認識的人在,害羞靦腆而不好意思出場,等他們聊完了才到訪。

他當然得造訪黑浦,前幾天遼野回去就和他說了黑浦的事,表示需要展塵當一份仿真模擬給黑浦練練。但這人啞巴還不算,特別不識趣,他們都喝不下了才來,什麽意思,想喝趴下黑浦光頭,再自個回去吹牛逼啊。

“黑浦哥。”他也提了幾瓶酒,光頭立刻勒令——你放下,你不放下你別進來。

展塵無措,只能把酒放門口。

他的身型十分魁梧,比光頭黑浦還高,甚至進門都要微微欠身才勉強通過。但他的禮數還是到位的,甚至彎腰和黑浦哥握了握手。

“好久不見了,”黑浦隨著他握著的手站起來,讓光頭和他一起去到隔壁的空房間,關上門,才繼續寒暄,“展倩他們怎麽樣。”

展塵說多謝黑浦哥,一切都好,一切都順利。

展倩是展塵的妹妹,做服裝生意。做得不錯,只是沙崗人在霧梟受歧視。不入流的生意是□□把持,正規生意霧梟人就得吃光抹凈。展倩生意做大就惹得人眼紅,之前盤了幾個店鋪想在商業區開分店,豈料全給霧梟人查封了。沒什麽理由,就是扣下不給贖。

展倩本來就想著到城裏可能做事規矩些,也不用給□□那麽多保護費,豈料霧梟人比□□還黑。

不得已展塵找到光頭,光頭又聯系了黑浦,黑浦幫她把鋪子要回來,也換了個地方,改到公務員社區多的商業用地去,這樣就算有人想以權謀私也不好做得過分。

展塵很感謝黑浦,之前妹妹鋪子開業想讓黑浦來,黑浦沒來。

展塵還以為是錢沒給到黑浦哥滿意,但再送去黑浦又不收。光頭說你想多了,黑浦哥不差你那幾個金幣,他不可能去你妹子開業那事,否則幫你幫得太過分,別人有看法。

展塵愚鈍,也就不知道還能怎麽謝黑浦。搞到這會才見上,帶來的酒還沒給拿進來。

所以展塵坐下了不知道該不該說話,看了看到處找水喝的光頭,又看了看黑浦。

黑浦說遼野都和你說過了,你看看這幾天什麽時候有空,陪我練練,怎麽樣。

展塵是聽遼野眉飛色舞繪聲繪色吹了一頓,甚至反反覆覆吹逮到機會就吹,但他有些不理解的地方,像是——“黑浦哥,你……你需不需要我動手?”

動手?

見著黑浦沒聽懂,展塵看了一眼隔壁。

黑浦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展塵理解錯了,他以為黑浦是想讓他背黑鍋直接幹掉滾刀。那黑浦就不用打了,輿論也指摘不了黑浦。畢竟展塵名聲本來就差,之前只要給錢,他就燒殺擄掠,拿他來幹掉滾刀再合適不過,大不了他不當這個阿大了,反正弟弟妹妹的身份也有了著落,他當不當都行。

不過黑浦還有些感動。

對他來說,展塵妹妹的事甚至都不是個事,舉手之勞而已,展塵卻能為此連北社區阿大都不做。

有時候人與人的差距就是這樣,他們可以親吻擁抱著滾進一個舞池,可當離開了舞池回到了他們的族群裏,有的人仍然在陽光下飛揚跋扈,而有的人卻在黑暗貧窮的角落覓食。前者丟下一塊吃剩的面包,後者就覺得是一頓美食。

展塵帶了匕首帶了槍,他就是做背黑鍋的準備來,等著黑浦指示他用槍還是用刀,或者用別的什麽方式。

黑浦說,真的只是陪我練練,“那逼人我得親自打。”

展塵實在,黑浦哥說什麽他就信了。他點點頭,表示黑浦哥隨時叫他,他什麽時候都可以打。

“歇兩天,”黑浦說,“過兩天我讓遼野去找你,你在北區定個場。”

沒問題。

展塵又是謝過黑浦,既然沒什麽別的要求,他起身想走,然而走到門口稍微停了停,又轉過來有些疑惑地問——“黑浦哥,那個……是不是濁崗人?”

黑浦說是啊,你認識。

展塵想了一會,說我好像見過他,“他是不是還有個朋友,叫……墨什麽。”

“你認識?!”黑浦和光頭不約而同脫口而出。

展塵楞了一下,他沒想到兩人反應那麽大,趕緊又把自己想說的話檢查了一遍——“光頭哥,你有沒有印象有次我們錯扣了諾先生的貨,裏面查出了夾帶?”

這麽一說光頭也怔住了,他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搜腸刮肚想了好一會,反問,“你說諾先生送樣品那會?”

展塵說是,不是查出一批什麽油,不就是……不就是那個人送的貨嗎?

光頭一拍大腿。啊,對對對,是有這麽個事。

“脂粉油。”展塵能肯定了,“濁崗渣市出的貨,說是什麽滾刀阿大的東西,那會押送貨物的不止滾刀,還有他的同伴,叫……啊,對,叫墨淳。”

操。合著展塵見過。

黑浦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把門口的酒拿進來,我們好好聊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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