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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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於澈看得出那群人非常高興,甚至開酒豪飲。

而於澈只是閉著眼睛等待,等待有人解開他的綁帶,等待有人一麻袋把他又丟上車,等待他跋山涉水,給扔回霧梟裏。

但於澈錯了,因為就在他的綁帶被解開,他沒有被戴上頭罩,而是給摁在了酒桌。

那一刻他就知道已經喝醉的匪徒們要做什麽,或者在拷打的過程裏他就猜到,只是他仍覺得那些人不敢,又或者賺錢才是關鍵的,可到了這會,吃飽喝足賺得盆滿缽滿,就可以找找□□裏的娛樂了。

於澈已經給折騰得精疲力竭,所以他只能說出一句抵抗——“別這麽做,否則你們跑不了。”

但是要不就沒有人聽到,要不,聽到了也沒人當回事。

於澈就是個稚嫩的富家子弟,他在鬥爭裏失敗了,不管他們做不做這茬,於澈都該銷聲匿跡,從此躲起來,再也不涉足滿是豺狼虎豹的名利場。

於澈苦笑起來,而後閉起了眼睛。

之後的事就像他想的一樣,他滿足了每個人撕爛他的渴望,他戴上頭罩,丟上卡車,跋山涉水,回到了霧梟。

而黑浦在聽聞於澈被綁架後,竟穿著拖鞋和大褲衩就從兵營裏爬墻,甚至偷走了戰友的金幣與配槍。

黑浦不了解於澈經歷的是什麽戰爭,他只知道霧梟內部的爭鬥居然能傳到沙崗,那必然比他想象的尖銳和慘烈。他完全沒有想過從正規途徑出來,畢竟只要於澈一敗,接著便是他又會被丟進懲戒所。

這是黑浦剛剛嘗到權力鬥爭的內涵,所謂的勝利與失敗代表的不僅僅是位於戰場裏親自操刀的那一個,還有他身後陰影所擋住的所有。

黑浦出來了,只是搞笑的是,黑浦與光頭等人的經歷完全不同,光頭熟門熟路偷渡的渠道,甚至能帶著鄉親在霧梟造出沙崗社區,但在練兵營成長的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悄無聲息地摸進霧梟,甚至身旁都沒有幾個沒身份便外出打工的同伴。

勉強算得上有打工經歷的就是他開酒館的朋友,可所有的經歷不過是理論而言,毫無實戰的他剛剛隨同人蛇的船只摸上岸,就遇到了海關。

熟練的偷渡客一哄而散,而黑浦卻和幾個被丟下的貨物一起,給扣下了。

當然,好就好在黑浦會說霧梟話,特別是認識於澈之後,想著和於澈多交流,甚至偶爾還背背霧梟單詞。所以你看多學幾門語言有好處,他至少能在關押時與人交涉,喊得出於澈和蕭江的名號,拋得出自己與他們往來的論據。

搞笑的就是明明為了於澈才勇闖霧梟,可竟是於澈被人放回來了,打著繃帶來保他。

“我非常不理解,”於澈敲敲羈押所的鐵欄桿示意看守把門打開,看著苦逼又郁悶地踎在角落的黑浦,無奈地嘆口氣,“為什麽每次我見到你,你老是在籠子裏。”

黑浦猛地沖出來,狠狠地抱住了於澈。

那一刻不僅黑浦知道,於澈也知道,他們再也不想分開了。

於澈有著極強的韌性,畢竟黑浦從被於澈帶出來後,他能看到的只是於澈身上的傷痕。而於澈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像是那場酷刑激不起於澈絲毫的情緒波瀾。

於澈把黑浦安置在自己的一間郊區公寓,他沒有問過黑浦到底怎麽和沙崗兵營交代,也沒有問過為什麽拒絕蕭江的申請,甚至沒有問他是怎麽跑進霧梟又跑進羈押所的鐵籠。他只是每天打著自己的電話,偶爾讓仆從送來些吃喝,而更多的時候就是看看新聞,甚至看娛樂節目。

直到黑浦按捺不住,在於澈的傷好得差不多後想和於澈親熱一下,而於澈抵住了他的胸口,對他說——“那什麽,在這之前我想問問你,你要不要考慮幫我殺幾個人。”

這一刻,黑浦才真正猜到他遭遇了什麽。

於澈太平靜了,平靜到幾近淡漠。他描述著他被綁架到簽下合同的過程,解釋為什麽別人要對他下手又能得到什麽產業,再告訴他自己接下來要怎麽辦,以及成功或失敗的可能。

他跳過了很多細節,包括施虐,拷打,□□,甚至逼他使用黑調料。

他語氣平和得像說別人的事,所以激動的不是於澈,而是黑浦。

黑浦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憤怒幾乎把他的身體燒毀,他說你把那些人的名字和照片給我,我給你一個一個清理了。

於澈說不不不,真正對我施暴的那些人不重要,他們肯定會給鏟除幹凈,畢竟誰也不會承認他們綁架了我,而關鍵是雇傭他們的人,我得搞定了。

於澈沒有想過扳回一局,那時候的他沒有蕭江的縝密與計謀,他也不認為能憑一己之力就把簽下的合同收回來,把失去的產業拿回來,他只是恨。而他表達恨的方式直接果斷,既然這幫人用惡劣的手段逼他下桌,那他要一腳踢掉整個牌桌。

他吃不吃得到桌上的肥肉無所謂,但是從他嘴裏搶到的食物,別人也別想吃到。

而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蕭江。

於澈本以為蕭江會立刻拋棄他這被扒光了的玩家,取消婚約後找到另外的人合作,但蕭江居然沒有。

這也是為什麽後來和蕭江相愛相殺,於澈仍然讓蕭江成為自己北瓦創立夥伴。畢竟沒有蕭江,於澈也不可能再崛起。

蕭江不僅沒有立刻撇清關系割席分坐,相反,他給了於澈一通電話。他說我不知道你還想不想繼續這場戰爭,要是你退出,我可以理解,“但要是你還想繼續,你有沒有想過……幹脆一舉殲滅。”

不得不說,和蕭江狼狽為奸是有道理的,因為他們竟然想到了一處去。

在於澈偃旗息鼓按兵不動的日子,蕭江作為於澈這一支與官方走動的樞紐,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些人的暗示。他不好說裏面有多少人參與了綁架於澈,但他不介意讓於澈自己判斷。

蕭江說我這邊會提幾個補充條款,有的地方所有權模糊,他們就得找人再與你交涉,而之後,“你知道該怎麽做。”

而那幾個爭議的地盤,沒錯,就在粗砂地。

後來的事情,於澈想起來還覺得好笑。這幫急功近利以為已經讓他一蹶不振的人竟輕敵了,或許是沒想過於澈能以卵擊石,也沒料到於澈壓根不考慮後續爛攤子怎麽收拾只想推翻牌桌,以至於當於澈收到補充條款的要求時,竟沒人持疑。

不過說來也是,又有幾個人能從黑調料裏爬出來。

於澈提出前往粗砂地和當地政權交涉,之後轉接合同可以直接在粗砂地簽訂,這樣粗砂地也知道之後應該對接什麽人了。

那群貪得無厭的人們毫無防備。

當那些在於澈猜測裏的或不在猜測裏的人紛紛現身,到達於澈所說的地點時,他們等來的不是粗砂地地方政權的話事人,而是麻包袋及洗潔精。

當然這不是黑浦一個人所為,而是夥同了他的戰友們。

他的戰友們搞定這幫人的安保,黑浦便手持彎刀,結果了真正傷害於澈的每一個。

所以於澈在粗砂地有沒有產業?有,也沒有。因為合同還沒生效,就轉手了。他在粗砂地的所有全部轉給了沙崗兵營,換來他們兩肋插刀能幫就幫的熱忱。

那一場火在揚起的沙塵裏燃燒著,而黑浦給出了他的答案。

“我就不和你們回去了,”他看著曾百般阻撓他離開兵營的管理員,和情同手足的戰友們,有些愛恨好像也隨著這場剿滅行動付之一炬,他改了個理想——“我要和於老板去霧梟。”

要是評價蕭江是個投機者,那沒錯,他確實是。而且他押對了人,於澈的不擇手段與不計後果,帶來的不是爛攤子,而是投石效應。當整個局勢隨著於澈的清洗被攪亂,蕭江與於澈的綁定,就成了自亂陣腳的人們劃掉錯誤選擇後的可能。

“全靠同行襯托。”與於澈見面時,蕭江舉杯調侃。

當同行被打壓了下去,而即便蕭江與於澈實力不夠,也被烘托為強強聯手。

蕭江站穩了腳跟,轉過來便能全力以赴幫於澈脫身,他把那些合同一份一份變為了笑話。

他們不再提及粗砂地的紛爭,粗砂地有什麽紛爭?沒有,不過是那幫有錢人去度假,誰知道遇到粗砂地政權爭鬥,圈進了別人的戰火裏,子彈不長眼。

而沒人能追究粗砂地,畢竟那地方連個統一的政權都沒有,他們還要和霧梟做生意,誰也不會承認自己參與。何況,那確實不是粗砂地人所為,那是沙崗人操刀。可是追究沙崗人?怎麽可能,沙崗練兵營紀律苛刻,沒官方允許不能離開,出入記錄就擺在那,你們想查隨便查。

這是一場由上至下的騙局,人人知道就是個謊言,可人人啞口無言。

看著於澈陷入片刻的沈思,諾涵也敲定了他的猜測。他怎麽可能沒聽說過當初在粗砂地發生的清洗。不過沒有必要追問,畢竟這牽涉不到自己的生意,只是——還是本能,掌握於澈多一些痛腳總是有好處,信息用時方恨少。

門被敲響了,是諾涵的愛人,宏湛。

他手裏提著和諾涵一模一樣的東西,笑著說於老板起來了啊,給你帶了些吃的,這裏條件差,您湊合湊合稍微填下肚子。

說著還多拿了一瓶酒,比諾涵體貼周到。他換掉了難以下咽又讓人爛醉的粗砂地酒精,說於老板不要喝粗砂地的東西,太烈了,嘗嘗這個,這是青禾酒,這個好喝。

而他隨同諾涵來當然不是為了給於澈帶酒而已,他做諾涵的擋箭牌已經很久了,所以尖銳的問題由他問,諾涵不想得罪的人由他得罪。

於是屁股一沾椅子,他就問,“於老板,您親自去雨霧島又來粗砂地,想來已經有了打算怎麽抄底墨淳,咱們不妨直說,我們也好看看有什麽能幫得了的地方。”

沒錯,於澈本可以讓人代勞。雨霧島和粗砂地政權割據,要有什麽想溝通的,最多的階層就派到黑浦。雖然黑浦下落不明,但於澈也不是沒有用得動的人。

所以於澈說,“墨淳就在粗砂地。”

於澈確實有考量,他只身前來不帶安保,不僅不是因為偷摸行動隱蔽方便,甚至就是為了讓人們看到於澈只身前往,何況墨淳對他造成不了威脅,就算墨淳有機會拿槍指著他,他也非常肯定,墨淳想要的可不是幹掉他。

整片粗砂地,出入的方式就兩個,一是從雨霧島去沙崗國,一是從穿黑巖河進永澤國。

黑巖河曾被諾涵所在的政權殖民管理,要是選擇後者,諾涵定然能收到消息。而要是選擇前者,駐紮雨霧島的巖文也會傳來信息。既然這個人能讓滾刀摸清楚北瓦商會到底有什麽會員,又把消息散布地到處都是,那他必然有方式知道於澈攔住了這些出路。

墨淳只能繼續躲在粗砂地裏。

但他不能一直躲,因為粗砂地的安全區在變動,不管怎麽樣,他必須隨著安全區變動而轉移。

是他自己把滾刀挑戰黑浦的事鬧得人盡皆知,那粗砂地的政權為了諂媚於澈,也必然會到處搜尋這個人的下落。只要他一移動,他就會被逮住。

“逮住之後呢,您想怎麽處理?”宏湛問。

於澈說要不幹掉了事,要不就讓墨淳和滾刀關籠子裏打。

“那要是逮不住呢?”宏湛繼續問。

於澈嗤笑,“不可能。”

宏湛不置可否。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句“不可能”出口,於澈自己竟有些動搖。他的目光不由得朝窗戶看了一眼,貨物已經全部卸掉,沙地只剩下淺淺的輒痕。

“來,嘗嘗這個。”宏湛改了個話題,又補了一句,從塑料袋裏拿出了面包。

厚實馥郁面包,混著沐浴露和洗潔精的氣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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