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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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班郡沒說錯,蕭江從不把黑浦這檔次的當人。

許久之前是這樣,當下仍然是這樣。

就拿當初黑浦殺了傭兵隊長來說,蕭江覺得他開了那幾槍,替黑浦背了受到刺殺而反擊的鍋,掩護黑浦逃走,已經是他看在於澈的份上,至於之後黑浦會不會被兵營徹查,會不會丟進監獄又會不會被處刑,這不在他的考慮範圍,那是沙崗人自己的事。

所以他很久不再踏足沙崗,同樣,他也不允許於澈去。

理由輕描淡寫到令人發指——卷進沙崗的紛爭對他們沒好處,黑浦要自己找不到出路,那是黑浦沒本事。

那會蕭江剛接手家族行業,他謹小慎微是對的。但於澈卻勃然大怒,指責若非是因為蕭江,黑浦和他也不會遇襲,“你不給我去是什麽意思,你還能把我關起來?!”

蕭江不關,他怎麽能關呢,那是他未婚夫,他還要借於澈家的財力幫他支持的黨派送政治金。

只是那會的於澈也沒能話事,而且沒厲害到能混進霧梟首都的廣森市,而是位於蕭江家族的谷覓城。所以你要鬧脾氣,你就鬧,但你船票買不了,機票買不了,火車票也買不了。你怎麽著就是出不了谷覓,要不你考慮走路?或許可行,至少翻山越嶺的地方蕭江也沒那麽多人把守。

於澈氣不打一處來。

本來還想著蕭江和軍隊往來,指不定能從霧梟這邊和沙崗部隊交涉,再怎麽樣也得確定黑浦安然無恙。這下可好,不僅不幫忙,還給你禁足了。

但於澈也不是善茬,雖然家族也讚同蕭江的策略,不許於澈在這個節骨眼上為著一個屁都不是的沙崗戰士惹沙崗軍營,可要是就這麽乖乖聽話蹲在屋裏,那之後也沒有能創立北瓦的他。

於澈還真就走路去。

他從老宅偷跑出來後,拿了一袋金幣。他什麽票都不買,搭乘走私漁民船走。

之前說過,於澈的家族靠走私起來,或多或少有熟識。所以還真給他花幾枚金幣買了個位置,一條船搭載從谷覓跑路的幾個打手就往沙崗行進。

後來回想起來他也佩服自己,果然年輕人膽子大,他是谷覓市富商的孩子,要是船上的那幫刀手哪怕有一個認出他,轉個背把他幫了要贖金,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劇情了。

反正現在的他肯定不敢,到處都是壞人,他害怕。

但愛情可貴,雖然那會的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只是從新聞上看到沙崗的整頓兵營以及行刺外國人之類的消息時,他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本來用些調料配酒還能暫時忽略掉不聽,可後來酒精和調料也不管用了,喝進去後不僅沒淡化沙崗的一切,還讓黑浦的形象變得真切可觸。

所以他只身踏上了沙崗,他不知道該幹什麽,也不知道該打什麽名號去幹,上岸後他只想著一件事——去兵營,找黑浦。

只要確定黑浦還完好無損地待在兵營,他立刻打道回府。

他找到了,黑浦是在兵營裏,只是他不在宿舍也不在拳場,而是在奴隸士兵的懲戒所。

於澈是找到接待過他的管理員,就是黑浦的直隸長官。

長官一見於澈,以為又是過來花錢買快樂,熱絡得不得了,手裏趕緊拿著幾份傳單,要給於澈看看拳場新進的貨色。

於澈問,黑浦在哪裏。

長官一楞,說黑浦?他不打。

於澈說我知道,他在哪,帶我去見他。

長官有些為難,猶猶豫豫好一會才問,您……沒聽說?

於澈皺眉。

長官搓搓手,又把門掩上,給於澈一根煙,於澈不要,給於澈一杯酒,於澈也不要,無奈,長官搓了搓臉上的油,老實交代,“他牽涉到一樁謀殺傭兵隊員的案件,給丟懲戒所去了。”

於澈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什麽時候放出來。”

長官笑笑,他說這您就不知道了,沙崗兵營的懲戒所……沒什麽人能出來。

這就要聊聊什麽是奴隸兵。

沙崗士兵分兩類,一類是報名進入沙崗軍營的士兵,而一類是流浪兒或者貧戶賣給兵營的士兵。雖然進入兵營後,兩者混在一起沒什麽差別,甚至獲得獎勵的標準也一樣,但遇到懲罰時就完全不同。

正規士兵犯錯,進入的是沙崗改造所。通過親朋好友繳納保證金後,就能從改造所出來繼續服役。只要不是非常說不過去的錯誤,基本都能靠保證金搞定。當然錯誤不同,保證金也不同。所以叫改造,表示改好了還能繼續為沙崗爭光。

但奴隸士兵就不行,畢竟沒有人給他們繳納保證金。所以就會直接丟進懲戒所當苦力,為部隊做最底層的活計,直到徹底報廢,統一清理到沙崗坑。

黑浦是個流浪兒,他打拳賺的錢沒法把他從懲戒所保出來。但好在他是個不錯的獸籠戰士,所以不做苦力做到報廢,而是打一些滿足某類趣味的比賽,報廢在籠子裏。

“我替他交保證金。”談到錢,那問題就不是問題。

然而長官又搓搓手,說於老板,這……不是錢的事。

說著他連窗戶簾子都拉起來了,欲言又止好一會,才又開口說,“於老板,我知道您看上黑浦,但是黑浦……他走不了。”

就是到了這會,於澈才知道黑浦所謂的理想就是個笑話。什麽進傭兵隊,什麽奮戰沙場,什麽為沙崗爭光,統統敵不過他就是個沙崗兵營賺錢的工具。

或許是覺得於澈就一個有錢人,只想著買兩個壯碩的沙崗人回去玩玩,這長官居然也沒防備,對於澈說了真話。

他說黑浦哪怕不涉及那個傭兵隊的事,也會涉及別的事。像他這樣沒背景又那麽能打獸籠的戰士,通常兵營都不放人,“您應該也知道,許多有錢人來我們這就是玩個新鮮刺激,給這樣的一個人押註抵得過十幾甚至幾十個獸籠戰士的賠率。兵營怎麽可能……放他走。”

於澈既震驚,又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即便沒有行刺蕭江的這茬,黑浦也會給人栽贓陷害,找個理由丟進懲戒所,打到再也爬不起來,再也賺不動為止。

而於澈再有錢,他也給不了沙崗兵營評價下,黑浦能賺到的金額。

所以黑浦就是這樣了,於老板你要不要看看這單子上的幾個,我和您說,這幾個剛進來,打得不比黑浦差,而且伺候人有經驗,好幾個像您這樣的客人好評啊——

“我要見黑浦。”於澈仍舊堅持。

黑浦沒想過於澈會來找他。

那時候他帶著傷回到兵營後沒多久,就有人把他帶走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讓人敲定是他殺了隊長,居然沒有一個人詢問他有關細節,而是二話不說直接給出結論。

但無所謂,他沒多想。

這是牽涉到外國人的刺殺行動,黑浦覺得他有理,他保護了霧梟富商,即便非得說是他手刃,那他也是正當的一方。何況他不是關鍵人物,這檔次的事得由兩國官方交涉,而蕭江既然掩護了他,就代表他們不會丟他不管。

可是他錯了。

他沒有等到於澈或者蕭江,等到的卻是一份寫好的口供。

口供裏說是他與傭兵隊發生摩擦,失手錯殺隊長。整個事件就是練兵營和傭兵隊的矛盾,甚至還有幾個壓根沒參與那場械鬥的練兵營戰友也在口供裏,卻絲毫不提及行刺及霧梟人。

黑浦不簽,可以。丟黑屋裏不吃不喝關著,屋子漆黑不能站不能坐,關一次放出來便問一次。

黑浦給折騰了幾輪,蓋上了手印。那會他還是抱有幻想,他覺著是蕭江和於澈還沒交涉到這地步,走流程是得費工夫,即便簽字畫押,他仍然有機會出去。

於是他又在改造所裏等。改造所的活還好說,畢竟那些體力他受得了,也有吃喝維持著體能。之前受的刀傷也逐漸結痂,只是懲戒所條件差,留下了觸目的痕跡。但無所謂,他有耐性,哪怕有事沒事就給找茬責罰挨一頓鞭,哪怕獄友都說從來沒見過哪個富商會來懲戒所,哪怕他多次找管理員想要對外聯絡而被擋回來,但只要還相信於澈,他就什麽都能扛過去。

然而當他等了又等,等到獄友紛紛拿他的等待開涮,他非但沒等到於澈的前來,反而被要求帶著傷進拳場時,他動搖了。

他被勒令參加不對等拳賽。

所謂不對等,就是對戰雙方不公平的戰鬥。

有的是一對多,有的是一方被鐵鏈捆住脖子或手腳,另一方卻自由行動,有的是一方持有武器而另一方赤手空拳。

比賽的規則由出錢者定,目的就是拿這些拳手當娛樂。

黑浦打了,他帶著傷進去不算,還沒有武器。而他的對手是兩人,手持彎刀。

他不知道怎麽描述那場比賽,他是贏了,可和輸掉沒有區別,印象裏他打完後甚至站不起來。而是被人拖著項圈,拽出了鐵籠。

而當他的傷好到剛剛能幹活,竟然又被派進了拳場,同樣是不對等的比賽,或許是清楚黑浦沒有體能對戰,甚至讓他在對戰前,喝下高配比的沙崗調料酒。

那是一類能降低人的痛覺感受,同時激發出強烈戰力的興奮劑。黑浦從來沒有覺得他那麽強悍過,可當效力過去,從身體裏萌生的煩躁與疲倦像是把他皮肉分離。

黑浦徹底動搖了。

當調料酒讓他逐漸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喝了調料便進拳場,從拳場出來便給丟懲戒所他身旁的對手和獄友一個一個替換,甚至來不及認識就改了新人,他才不再相信於澈會來找他。

於澈怎麽能來找他,他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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