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Kapitel 57 “罵的就是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7章 Kapitel 57 “罵的就是你，……
唐雪霽見他一直不說話,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又問了一遍：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唐雪霽聽著他一頓一頓的聲音，皺了皺眉：
“那你回答我呀。”
“車禍。”
“什麽車禍？”
她依舊追問, 神情認真。
陳槿年指尖猛地一抖, 喉結輕滾, 許久，平靜說出一句不帶絲毫情緒的話：
“雨天司機打滑沖出山體圍欄，我開車路過，施救時被碾壓。”
唐雪霽楞了楞，把手裏的瓶子放在桌上，音量擡高：
“不是，你救他幹什麽？”
她脫口而出，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為他避而不談，要麽是什麽極其不幸的意外，突如其來, 太過悲痛, 又或者是什麽陳年舊病, 水滴石穿，慢性折磨，怎麽也沒想到, 竟然是救人。
路過。
好一個路過。
還是陌生人！
為了一個陌生人，把自己腿搞成這樣了？
她只覺得像是吃了一顆啞炮, 爆炸在肚子裏，又生氣, 又說不出口氣什麽。
唐雪霽下唇微微發抖，嘴巴張開又合攏，看著他面色平靜, 一波不起，仿佛是在講一個新聞，偏偏不講完，東一句西一句，沒有對自己事跡的自豪，也沒有對失去腿的後悔，極其客觀漠然。
她白他一眼，聲音沒什麽好氣：
“你在搞什麽？你是什麽是警察嗎，你是醫生嗎？你是消防員嗎？你就是一個路過的，關你什麽事？”
陳槿年蹙眉，輕輕偏過頭，望她一眼，又收回視線，雙手在身前握緊：
“車身變形積壓前胸，等救援趕到一定會沒命。”
唐雪霽氣得冷笑出來，看著他坐在自己面前，雙眉冷蹙，似乎對她還很不滿意的樣子，更加一股無名火起：
“大哥，你搞搞清楚好嗎，你電視劇看多了啊？你就是一個路人，他對你也只是路人，他的死活和你有什麽關系？世界上每天死這麽多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就算你不忍心，你怎麽這麽把自己當回事呢？你覺得你很了不起嗎？你覺得你是救世主嗎？”
陳槿年握著面前的酒瓶，拿起開瓶器，又開了一瓶，這次，眉頭一皺不皺，仰頭喝了下去，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起伏，喝完後，又輕輕放回桌上。
唐雪霽咬著牙，拽過酒瓶，重重放在一邊：“然後呢？”
陳槿年臉色冷清，伸出手，又將那個酒瓶奪回來，重逢以來，第一次瞳孔裏有如此清晰的怒氣：
“然後什麽？”
唐雪霽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自嘲地點點頭，耐著性子，聲音卻有些激動：
“當時只有你一個路人？”
“不是。”
“那別人呢？”
“不記得了。”
“不是不記得了，因為除了你，天下沒有第二個傻子會冒著生命危險去管一個陌生人的閑事。”
“不是閑事。”
“不是閑事也和你沒關系啊！你知道會有危險嗎？你知道後果嗎？你想過嗎？如果只有你一個人那也就算了，那麽多人在，為什麽你不旁觀呢？如果是你只有一秒鐘的猶豫的時間出自本能見義勇為就算了，可你明明只是路過，你完全有機會去考慮風險不是嗎？”
陳槿年壓下眉頭，一字一頓：“他活下來了。”
唐雪霽微微喘著氣，自己都沒意識到，不知不覺，她坐在凳子上，已經渾身僵硬，肩膀都在微微發抖，鼻子還酸酸的。
她瞟了他一眼，又憤怒地很快離開，她知道他已經有點生氣，不，對陳槿年來說，能讓他搶她東西，已經是超級生氣，可她還是接著說：
“然後呢？你自己呢？他活下來了，人家感謝過你嗎？不對，彌補過你嗎？能彌補嗎？他失去什麽了嗎？好像從頭至尾只有你失去什麽了吧，如果我沒猜錯，一個人因為別人的搭救害得別人失去了雙腿，這哪裏是恩情，過了幾年，就壓得自己喘不過氣，連見你都不敢了吧——”
“閉嘴！”
陳槿年把瓶子扔在地上，啪的一聲，玻璃碎裂，酒水濺起老高，落進唐雪霽眼睛裏，辣得她想流眼淚。
方才被他整整齊齊排成一列的瓶子，瞬間變得狼藉。
陳槿年閉眼，深呼吸幾口氣，然後站起來，作勢要走。
唐雪霽偏過頭，控制了一下情緒，也站起來，幾步擋住他的方向：
“你發什麽脾氣！我哪裏說錯了！”
陳槿年眼睛有些發紅，覆雜地看了她一眼，退後半步，聲音卻擲地有聲：
“我發脾氣？你呢，是你要問的，我都告訴你了，你又發什麽脾氣？”
她抿著嘴，眼睛避開他的直視一瞬，又理直氣壯，逼近一步，腳尖抵著他的鞋尖：
“我就是愛發脾氣，我....”她頓了頓，然後緩慢站直身體，雙手環胸，也不看他，“我就是厭蠢癥犯了，見不得這種為了別人自以為是犧牲的人。”
陳槿年也冷笑，拳頭握緊，瞇起眼：
“厭蠢癥？這話應該我說吧，你懂什麽？你除了會詭辯，會教訓別人，會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你懂什麽。”他聲音逐漸放緩，輕得像是對自己說，“你壓根什麽都不懂。”
“你說我蠢？你搞搞清楚吧，我可從來不會為了別人讓自己損失，誰也別想從我身上占到便宜，再說，你以為我不清楚嗎，你在這裏無能狂怒，不就是因為我說的都對嗎？你救下的人壓根忘記你，甚至會暗自覺得你多管閑事，他們會說，反正沒有你醫生也會趕到，你呢，還要往前湊讓他們不得不在焦頭爛額的時候還得記著你這個救命恩人，我蠢？是因為你根本不懂人性！”
陳槿年站在她面前，眼睛越來越紅，他聽不下去，幾次繞過她想離開，可她欺負他腿腳不便，偏偏擋在他面前，最後她終於說完，陳槿年忍無可忍：
“是，你可不是這樣嗎，誰也別想從你身上討到一點好，全世界就你最聰明，就你最厲害，我真是受教了，你滿意了嗎？我可以走了嗎？”
“你罵我？你竟然罵我？你憑什麽罵我？”
“罵的就是你，我受夠你了！”
他聲音那麽大，那麽沈，幾乎和吼她無異。
唐雪霽縮了縮肩膀，心忽然被掐了一下。
陳槿年吼完，也楞住了。
他睫毛在月光下顫了顫，眼瞼下的陰影跟著晃動，欲言又止，似乎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唐雪霽肩膀塌下去，輕輕切了一聲，然後腳步很重，踏步上樓，猛地把門甩上。
她背靠在門上，又偏過頭，仔細聽著門外的響聲。
可這裏是二樓，怎麽會聽見院子裏的聲音呢？
許久，久到她以為陳槿年一定已經離開了，她剛想拉開門，又頓住，輕手輕腳躲到窗邊，往外看。
空空蕩蕩，哪裏還有人呢？
不過，院子裏的碎玻璃不知不覺已經被處理好，垃圾也都不見了，甚至桌面都被擦得鋥亮，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
第二天早晨，陳槿年睜開眼。
他從不會賴床，睜眼不過五秒，就從床上坐起來了。
雲南靠西，時差關系，平時他起床的時候，外面的天都還暗沈著。
今天卻已經是亮堂堂的了。
他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一把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八點半。
他整整晚起了兩個小時。
陳槿年躺回枕頭上，閉眼，幾秒後，又拿起手機，重新看了一遍。
依舊是老時間。
他才想起來，他的鬧鈴，已經被他關掉了。
他偏頭，看了看枕邊，空空蕩蕩。
只是今天，沒有人問他他是不是每天定點開機的機器人了。
他還沒緩過勁來，忽然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急促，有力，乓乓乓的，強盜似的。
他嗓子眼裏還帶著昨晚喝酒遺留的辛辣疼痛，慌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他睡覺很老實，倒也不算淩亂，可顯然沒有做好見人的準備。
敲門聲又響起，越來越大，幾乎擾民。
他只能倉促戴上假肢，起身走到門邊，清了清嗓子：“誰？”
“是我！快開門啊！”
是唐雪霽的聲音。
陳槿年面上流露出一抹驚訝，她竟然今天會主動找他？
他呼吸快了幾分，在門前躊躇片刻：“等一下，馬上。”
“你不會才起床吧？你也會睡過啊。”
門外傳來清晰的嘲諷。
陳槿年一時沒有回答。
她怎麽會知道？
“開門！再不開門，我就翻墻了。”
她聲音懶洋洋的，透過門縫，鉆進他耳朵裏。
陳槿年猶豫了一下，只能去開門。
他知道，她真能幹出來，畢竟，以前她就幹過。
門開了，唐雪霽帶著遮陽帽，穿著碎花裙，草織涼鞋，手裏領著兩個小袋子：
“諾，你的早餐，婆婆說你今早沒去，讓我給你帶過來了。”
陳槿年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幅打扮，清新又自然，還有些不習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匆匆接過，道謝：“謝謝你，辛苦你了。”
他拎在手中，擡頭，望著唐雪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唐雪霽艱難擠出一個僵硬的笑，挑眉：
“你就一個人住，怎麽，不邀請我進去坐坐？”
陳槿年眸光迷茫，唐雪霽幾乎又要忍不住開口罵他，他才退後半步，讓她進門。
唐雪霽坐下後，陳槿年端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檸檬水啊？”
他冷硬回答：“你以前說過，你喜歡。”
唐雪霽楞了楞，努力回想，實在想不起來，只能作罷。
她正掙紮著要和他舊事重談。
陳槿年忽然手機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面色猛地一變，然後目光淡淡掃過她，最後還是急匆匆大步邁出去。
唐雪霽雙手捧著杯子，低著頭。
有什麽不能讓她聽的。
其實昨天晚上，她不死心，想證明她說的是對的，於是給張秘書打了電話，讓他幫她聯系那個被陳槿年“救”下的人。
張秘書起初不願透露，據他口風，唐雪霽推斷，陳槿年很不願意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人。
當時她很得意，一定是如她所料，此人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恩將仇報，所以陳槿年才這麽應激。
在她軟磨硬泡下，張秘書還是給她這個人的電話。
結果，她撥過去的結果卻和她料想的完全不同。
“這位小姐，如果您和陳先生認識，一定要幫幫我，我一直想見他一面，我知道他不缺錢，我做什麽也報答不了他的恩情，可還是想當面說聲謝謝，可他一直不願意見我，甚至連聯系方式也沒有，已經過去幾年了，我還是放不下這件事...”
唐雪霽不得不承認，她又蠢又壞。
她是不是，把每個人都想得太壞了。
可確實有這樣的人啊。
沒過多久，陳槿年就回來了。。
他望著唐雪霽，目光裏暗潮湧動，然後啪地把手機屏幕朝下放置好。
唐雪霽莫名其妙地望著他，見他瞪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怒氣沖沖往樓上走。
她連忙站起來：“餵，你什麽意思？”
陳槿年回過頭，覆雜難解的目光糾纏住她，半晌，吐出幾個字：
“對你來說，證明我有多可笑，就這麽重要？”
-----------------------
作者有話說：鎖章放出來了！結合段評食用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唐雪霽見他一直不說話,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又問了一遍：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唐雪霽聽著他一頓一頓的聲音，皺了皺眉：
“那你回答我呀。”
“車禍。”
“什麽車禍？”
她依舊追問, 神情認真。
陳槿年指尖猛地一抖, 喉結輕滾, 許久，平靜說出一句不帶絲毫情緒的話：
“雨天司機打滑沖出山體圍欄，我開車路過，施救時被碾壓。”
唐雪霽楞了楞，把手裏的瓶子放在桌上，音量擡高：
“不是，你救他幹什麽？”
她脫口而出，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為他避而不談，要麽是什麽極其不幸的意外，突如其來, 太過悲痛, 又或者是什麽陳年舊病, 水滴石穿，慢性折磨，怎麽也沒想到, 竟然是救人。
路過。
好一個路過。
還是陌生人！
為了一個陌生人，把自己腿搞成這樣了？
她只覺得像是吃了一顆啞炮, 爆炸在肚子裏，又生氣, 又說不出口氣什麽。
唐雪霽下唇微微發抖，嘴巴張開又合攏，看著他面色平靜, 一波不起，仿佛是在講一個新聞，偏偏不講完，東一句西一句，沒有對自己事跡的自豪，也沒有對失去腿的後悔，極其客觀漠然。
她白他一眼，聲音沒什麽好氣：
“你在搞什麽？你是什麽是警察嗎，你是醫生嗎？你是消防員嗎？你就是一個路過的，關你什麽事？”
陳槿年蹙眉，輕輕偏過頭，望她一眼，又收回視線，雙手在身前握緊：
“車身變形積壓前胸，等救援趕到一定會沒命。”
唐雪霽氣得冷笑出來，看著他坐在自己面前，雙眉冷蹙，似乎對她還很不滿意的樣子，更加一股無名火起：
“大哥，你搞搞清楚好嗎，你電視劇看多了啊？你就是一個路人，他對你也只是路人，他的死活和你有什麽關系？世界上每天死這麽多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就算你不忍心，你怎麽這麽把自己當回事呢？你覺得你很了不起嗎？你覺得你是救世主嗎？”
陳槿年握著面前的酒瓶，拿起開瓶器，又開了一瓶，這次，眉頭一皺不皺，仰頭喝了下去，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起伏，喝完後，又輕輕放回桌上。
唐雪霽咬著牙，拽過酒瓶，重重放在一邊：“然後呢？”
陳槿年臉色冷清，伸出手，又將那個酒瓶奪回來，重逢以來，第一次瞳孔裏有如此清晰的怒氣：
“然後什麽？”
唐雪霽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自嘲地點點頭，耐著性子，聲音卻有些激動：
“當時只有你一個路人？”
“不是。”
“那別人呢？”
“不記得了。”
“不是不記得了，因為除了你，天下沒有第二個傻子會冒著生命危險去管一個陌生人的閑事。”
“不是閑事。”
“不是閑事也和你沒關系啊！你知道會有危險嗎？你知道後果嗎？你想過嗎？如果只有你一個人那也就算了，那麽多人在，為什麽你不旁觀呢？如果是你只有一秒鐘的猶豫的時間出自本能見義勇為就算了，可你明明只是路過，你完全有機會去考慮風險不是嗎？”
陳槿年壓下眉頭，一字一頓：“他活下來了。”
唐雪霽微微喘著氣，自己都沒意識到，不知不覺，她坐在凳子上，已經渾身僵硬，肩膀都在微微發抖，鼻子還酸酸的。
她瞟了他一眼，又憤怒地很快離開，她知道他已經有點生氣，不，對陳槿年來說，能讓他搶她東西，已經是超級生氣，可她還是接著說：
“然後呢？你自己呢？他活下來了，人家感謝過你嗎？不對，彌補過你嗎？能彌補嗎？他失去什麽了嗎？好像從頭至尾只有你失去什麽了吧，如果我沒猜錯，一個人因為別人的搭救害得別人失去了雙腿，這哪裏是恩情，過了幾年，就壓得自己喘不過氣，連見你都不敢了吧——”
“閉嘴！”
陳槿年把瓶子扔在地上，啪的一聲，玻璃碎裂，酒水濺起老高，落進唐雪霽眼睛裏，辣得她想流眼淚。
方才被他整整齊齊排成一列的瓶子，瞬間變得狼藉。
陳槿年閉眼，深呼吸幾口氣，然後站起來，作勢要走。
唐雪霽偏過頭，控制了一下情緒，也站起來，幾步擋住他的方向：
“你發什麽脾氣！我哪裏說錯了！”
陳槿年眼睛有些發紅，覆雜地看了她一眼，退後半步，聲音卻擲地有聲：
“我發脾氣？你呢，是你要問的，我都告訴你了，你又發什麽脾氣？”
她抿著嘴，眼睛避開他的直視一瞬，又理直氣壯，逼近一步，腳尖抵著他的鞋尖：
“我就是愛發脾氣，我....”她頓了頓，然後緩慢站直身體，雙手環胸，也不看他，“我就是厭蠢癥犯了，見不得這種為了別人自以為是犧牲的人。”
陳槿年也冷笑，拳頭握緊，瞇起眼：
“厭蠢癥？這話應該我說吧，你懂什麽？你除了會詭辯，會教訓別人，會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你懂什麽。”他聲音逐漸放緩，輕得像是對自己說，“你壓根什麽都不懂。”
“你說我蠢？你搞搞清楚吧，我可從來不會為了別人讓自己損失，誰也別想從我身上占到便宜，再說，你以為我不清楚嗎，你在這裏無能狂怒，不就是因為我說的都對嗎？你救下的人壓根忘記你，甚至會暗自覺得你多管閑事，他們會說，反正沒有你醫生也會趕到，你呢，還要往前湊讓他們不得不在焦頭爛額的時候還得記著你這個救命恩人，我蠢？是因為你根本不懂人性！”
陳槿年站在她面前，眼睛越來越紅，他聽不下去，幾次繞過她想離開，可她欺負他腿腳不便，偏偏擋在他面前，最後她終於說完，陳槿年忍無可忍：
“是，你可不是這樣嗎，誰也別想從你身上討到一點好，全世界就你最聰明，就你最厲害，我真是受教了，你滿意了嗎？我可以走了嗎？”
“你罵我？你竟然罵我？你憑什麽罵我？”
“罵的就是你，我受夠你了！”
他聲音那麽大，那麽沈，幾乎和吼她無異。
唐雪霽縮了縮肩膀，心忽然被掐了一下。
陳槿年吼完，也楞住了。
他睫毛在月光下顫了顫，眼瞼下的陰影跟著晃動，欲言又止，似乎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唐雪霽肩膀塌下去，輕輕切了一聲，然後腳步很重，踏步上樓，猛地把門甩上。
她背靠在門上，又偏過頭，仔細聽著門外的響聲。
可這裏是二樓，怎麽會聽見院子裏的聲音呢？
許久，久到她以為陳槿年一定已經離開了，她剛想拉開門，又頓住，輕手輕腳躲到窗邊，往外看。
空空蕩蕩，哪裏還有人呢？
不過，院子裏的碎玻璃不知不覺已經被處理好，垃圾也都不見了，甚至桌面都被擦得鋥亮，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
第二天早晨，陳槿年睜開眼。
他從不會賴床，睜眼不過五秒，就從床上坐起來了。
雲南靠西，時差關系，平時他起床的時候，外面的天都還暗沈著。
今天卻已經是亮堂堂的了。
他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一把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八點半。
他整整晚起了兩個小時。
陳槿年躺回枕頭上，閉眼，幾秒後，又拿起手機，重新看了一遍。
依舊是老時間。
他才想起來，他的鬧鈴，已經被他關掉了。
他偏頭，看了看枕邊，空空蕩蕩。
只是今天，沒有人問他他是不是每天定點開機的機器人了。
他還沒緩過勁來，忽然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急促，有力，乓乓乓的，強盜似的。
他嗓子眼裏還帶著昨晚喝酒遺留的辛辣疼痛，慌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他睡覺很老實，倒也不算淩亂，可顯然沒有做好見人的準備。
敲門聲又響起，越來越大，幾乎擾民。
他只能倉促戴上假肢，起身走到門邊，清了清嗓子：“誰？”
“是我！快開門啊！”
是唐雪霽的聲音。
陳槿年面上流露出一抹驚訝，她竟然今天會主動找他？
他呼吸快了幾分，在門前躊躇片刻：“等一下，馬上。”
“你不會才起床吧？你也會睡過啊。”
門外傳來清晰的嘲諷。
陳槿年一時沒有回答。
她怎麽會知道？
“開門！再不開門，我就翻墻了。”
她聲音懶洋洋的，透過門縫，鉆進他耳朵裏。
陳槿年猶豫了一下，只能去開門。
他知道，她真能幹出來，畢竟，以前她就幹過。
門開了，唐雪霽帶著遮陽帽，穿著碎花裙，草織涼鞋，手裏領著兩個小袋子：
“諾，你的早餐，婆婆說你今早沒去，讓我給你帶過來了。”
陳槿年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幅打扮，清新又自然，還有些不習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匆匆接過，道謝：“謝謝你，辛苦你了。”
他拎在手中，擡頭，望著唐雪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唐雪霽艱難擠出一個僵硬的笑，挑眉：
“你就一個人住，怎麽，不邀請我進去坐坐？”
陳槿年眸光迷茫，唐雪霽幾乎又要忍不住開口罵他，他才退後半步，讓她進門。
唐雪霽坐下後，陳槿年端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檸檬水啊？”
他冷硬回答：“你以前說過，你喜歡。”
唐雪霽楞了楞，努力回想，實在想不起來，只能作罷。
她正掙紮著要和他舊事重談。
陳槿年忽然手機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面色猛地一變，然後目光淡淡掃過她，最後還是急匆匆大步邁出去。
唐雪霽雙手捧著杯子，低著頭。
有什麽不能讓她聽的。
其實昨天晚上，她不死心，想證明她說的是對的，於是給張秘書打了電話，讓他幫她聯系那個被陳槿年“救”下的人。
張秘書起初不願透露，據他口風，唐雪霽推斷，陳槿年很不願意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人。
當時她很得意，一定是如她所料，此人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恩將仇報，所以陳槿年才這麽應激。
在她軟磨硬泡下，張秘書還是給她這個人的電話。
結果，她撥過去的結果卻和她料想的完全不同。
“這位小姐，如果您和陳先生認識，一定要幫幫我，我一直想見他一面，我知道他不缺錢，我做什麽也報答不了他的恩情，可還是想當面說聲謝謝，可他一直不願意見我，甚至連聯系方式也沒有，已經過去幾年了，我還是放不下這件事...”
唐雪霽不得不承認，她又蠢又壞。
她是不是，把每個人都想得太壞了。
可確實有這樣的人啊。
沒過多久，陳槿年就回來了。。
他望著唐雪霽，目光裏暗潮湧動，然後啪地把手機屏幕朝下放置好。
唐雪霽莫名其妙地望著他，見他瞪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怒氣沖沖往樓上走。
她連忙站起來：“餵，你什麽意思？”
陳槿年回過頭，覆雜難解的目光糾纏住她，半晌，吐出幾個字：
“對你來說，證明我有多可笑，就這麽重要？”
-----------------------
作者有話說：鎖章放出來了！結合段評食用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