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境而來的風

曼谷機場的空調風帶著一股淡得幾乎聞不見的梔子花香，墨思君攥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泛白，屏幕上還停留在四分鐘前對方發來的消息——【到了。】

她擡眼，在往來的人流裏漫無目的地掃著。

網戀四年，隔著屏幕相伴了一千四百多個日夜，她只知道他叫張忍意，說自己在東南亞做進出口生意，常年待在柬埔寨，話少，性子冷，偶爾又會軟下來，會記得她熬夜寫稿時要喝溫牛奶，會在她編曲卡殼時安安靜靜陪她一整晚。

除此之外，她對他一無所知。

直到這次她借著采風的由頭飛過來，說要見一面。

張忍意是在三分鐘後出現在視野裏的。

188的身高在人群裏格外紮眼，黑色狼尾打理得利落，額前碎發垂著，遮住一點眉骨。他穿了件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幹凈、膚色偏白的手腕。

遠遠望去，身形挺拔清瘦，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體重堪堪才八十斤。

墨思君呼吸頓了半秒。

比視頻裏還要好看。雙眼皮輪廓清晰，眼尾微垂時帶著點冷淡的鈍感，皮膚是偏冷調的白，不笑的時候周身都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疏離，可偏偏那張臉生得極標致，冷硬裏藏著幾分懾人的俊氣。

是他。

她攥著挎包帶子，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兩步。

張忍意也看見了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那雙始終沒什麽溫度的眼，極輕地動了一下。

女孩167的個子，身形纖細，黃皮膚，內雙眼看起來溫溫柔柔的，長發松松搭在肩頭，一身簡單的休閑裝，身上帶著股和這裏格格不入的、幹凈的書卷氣。

和他想象裏一模一樣。

是墨思君。

他沒像別的網戀奔現的人那樣快步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抵了下褲縫，聲音比電話裏更低沈一點，沒什麽多餘情緒：“墨思君？”

“嗯。”墨思君點點頭，走近了才發現他是真的瘦，襯衫穿在身上都顯得有些空蕩，卻並不難看，反而襯得肩線愈發利落，“張忍意。”

她仰頭看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比視頻裏好看好多……皮膚也這麽好。”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開眼。

張忍意睫毛顫了顫，沒接這話，只是淡淡掃了眼她身後的行李箱：“走嗎，車在外面。”

他說話向來這樣，不搞虛的，不繞彎子，忽冷忽熱的，四年裏她早就習慣了。

墨思君“哦”了一聲，乖乖跟上他的腳步。

走在身側，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氣場，安靜、沈，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明明穿著幹凈的襯衫，身上卻隱約帶著一點極淡的、類似硝煙與塵土混合的氣息，稍縱即逝。

她沒多想，只當是東南亞這邊的空氣味道。

“你吃飯了沒？”墨思君找著話題，“我知道你喜歡吃清淡的，這邊有沒有合口的店？”

張忍意目視前方，腳步穩而緩，聲音平平：“吃過了。你想吃什麽，我安排。”

“都聽你的。”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沒人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清俊斯文、說話冷淡克制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麽正經生意人。

他出生在柬埔寨布鄂，從小沒讀過一天書，十六歲一頭紮進灰色地帶摸爬滾打，如今二十七歲，是緬北那邊人人忌憚的電詐集團頭目。手上沾過的事，樁樁件件都見不得光。

只是他從不動手打人，習慣了在幕後操控一切，也習慣了把所有血腥與陰鷙，都藏在這副好看又冷淡的皮囊之下。

而身邊這個來自中國、二十歲的小說家兼音樂人，是他暗無天日的生活裏，唯一一點不敢觸碰、卻又舍不得放開的光。

四年網戀，他瞞了她所有身份，只敢用一個幹凈的名字，守著一段見不得光的思念。

走出機場，濕熱的風撲面而來。

張忍意替她拉過行李箱，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他微微一頓，很快收回，拉開車門，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上車。”

墨思君彎腰坐進副駕，沒註意到男人在她轉身後，眼底瞬間掠過的、濃得化不開的晦暗與掙紮。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這場跨越了國境與黑暗的見面，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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