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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與黑的間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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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與黑的間章13

保時捷356A車內。

伏特加握著方向盤,墨鏡後的目光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瞥向後座。

水無憐奈安靜地坐在後座。

她穿著簡單的病號服外罩一件黑色風衣,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藍色的眼眸已經恢覆了冷靜。

琴酒指尖夾著燃燒的香煙,銀色的長發垂落肩側,綠眸掃過後視鏡中水無憐奈的臉。

“基爾。”他開口,“說說看。FBI的老鼠,是怎麽把你藏了那麽久的。”

水無憐奈心中暗道一聲還是來了,但臉上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她跟FBI的計劃確實是要讓組織的人將她帶走,但同時也在時刻提防琴酒的戒備心。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警惕。

水無憐奈微微側頭,迎上琴酒審視的目光:“他們很大膽,琴酒。”

“他們給我做了身份上的偽裝,假裝是赤井因病住院的妹妹。”

琴酒只是輕笑一聲,沒有給出信或者不信的答覆。

只是又問她:“為什麽沒有處理掉那些人?”

水無憐奈聲音低了些:“那些負責日常護理的醫生護士只是普通人。

琴酒吐出一口煙圈,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你都該處理掉的。”

水無憐奈的語氣帶著點坦然:“我知道但當時的情況,大規模滅口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反而容易暴露。”

她擡起眼看著琴酒:“盡快回到組織傳遞情報,比清除那些人更重要。”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沈寂,只有香煙燃燒的細微呲呲聲。

伏特加連呼吸都放輕了。

琴酒久久沒有言語,只是綠眸安靜的註視著水無憐奈。

水無憐奈能感覺到那目光如有實質的紮在自己身上。

她了解琴酒,過多的辯解只會加重懷疑,幹脆閉口不言,等待他的宣判。

不知過了多久,琴酒終於移開了視線,將煙頭摁滅在車載煙灰缸裏。

水無憐奈心底微微松了口氣。

琴酒沒有立刻發作,就意味著他至少部分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他另有打算。

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琴酒的聲音再次響起。

水無憐奈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她慢慢擡頭對上了琴酒的目光。

琴酒剛才……說了什麽?

......

時間悄然滑過兩天。

在這四十八小時裏,諸伏景光依舊兢兢業業地扮演著“本堂瑛佑”。

他被FBI暫時安置在市區內一個相對安全的據點,活動範圍受限,除去必要的學校活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房間很簡潔,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諸伏景光下意識地控制著自己的飲食和睡眠,讓自己看起來食欲不振,一副蔫蔫的樣子。

FBI的人也在輪班保護他。

此刻的據點房間內,氣氛有些凝滯。

這次負責保護他的人是那位詹姆斯先生。

詹姆斯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本堂君,我們理解你想和姐姐團聚的心情,正因如此,證人保護計劃才是目前對你和你姐姐最安全的選擇。”

諸伏景光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低著頭,黑框眼鏡滑到了鼻梁中段,幾乎要掉下來。

他伸手扶了扶眼鏡,迎上詹姆斯的目光:“我不,我要等我姐姐回來!”

詹姆斯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

“本堂君,你繼續留在這裏,你和你姐姐都會成為目標,這會讓她分心,也可能讓你陷入險境。”

“我不怕危險!”諸伏景光猛地站起來,動作有些大,“我哪裏也不去!”

詹姆斯沈默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不再逼迫。

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好吧,我們暫時不討論這個,但你好好考慮一下,這是為了你們姐弟的將來。”

詹姆斯停頓一下,補充道,“我就在外面,有事隨時叫我。”

房門被輕輕帶上,鎖舌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諸伏景光站在原地,又等了幾秒鐘,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臉上所有表情瞬間消失無蹤。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目光掃過樓下熙攘的街道。

僵持嗎?

正好。

他需要這個借口留在這裏。

離開FBI的視線並非難事,但留下來,才能更好地觀察FBI的動向。

他松開窗簾,走到書桌前坐下,輕輕吐出一口氣。

高強度的一直扮演著另一個人,其實精神壓力不小。

諸伏景光有時候都快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要精神分裂了。

諸伏景光熟練的把剛才扣在手心的竊聽器插在手機上,慢慢給這個小東西充著電。

好在,還有東西在提醒他他是誰。

兩天後的傍晚,他們轉移了地點。

這次是城市另一區的一個大型購物中心的地下停車場。

光線昏暗,巨大的水泥柱將空間分割成許多區塊,車輛稀疏地停放著。

這次諸伏景光會跟著FBI的人轉移,也是因為負責看守他的人是赤井秀一本人。

而赤井秀一又恰好出現了推脫不掉的事務。

現在剛剛處理完,人正待在車內假寐。

諸伏景光坐在後座,看了眼駕駛位上的男人。

確實是假寐。

赤井秀一坐在駕駛座上,頭微微後仰,靠在頭枕上,閉著眼睛。

即使是閉著眼睛,諸伏景光也能感覺到赤井秀一放在自己的身上的關註。

詹姆斯此刻坐在副駕駛,時不時還會給後座的諸伏景光一個眼神。

諸伏景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劃著牛仔褲的布料,像是在發呆,掌心還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機。

以及扣在手機和掌心之間的竊聽器。

突然,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停車場的寂靜。

赤井秀一的手機嗡嗡震動,屏幕亮起,幽藍的光在昏暗的車內有些刺眼。

鈴聲固執地響著,單調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裏回蕩,甚至有些刺耳。

赤井秀一卻仿佛睡得很沈,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詹姆斯皺了皺眉,看向赤井秀一。

他側過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赤井秀一的右肩:“赤井君,電話。”

赤井秀一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綠色的眼眸在睜開的瞬間就已恢覆清明,伸手拿起那部依舊在震動的手機。

他的視線在屏幕上那個未知號碼上停留了半秒,側過頭對詹姆斯做了一個手勢,然後指向車外。

“詹姆斯,帶他下去透透氣。”

詹姆斯立刻會意。

詹姆斯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對後座的少年道:“本堂君,車裏有點悶,我們下去走走,活動一下。”

諸伏景光臉上適當地露出疑惑的神色,看了看已經將手機貼到耳邊的赤井秀一,又看了看詹姆斯,然後順從地點點頭,乖乖推開車門,跟著詹姆斯下了車。

他表現得像個雖然不解但很聽話的少年,低著頭,雙手插在褲袋裏,跟在詹姆斯身後。

腳步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裏清晰可聞。

他們繞過幾根粗大的水泥柱,走過幾輛停著的車。

諸伏景光低垂著眼,仿佛在數地上的車位線。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與雪佛蘭的距離,判斷著聲音傳播的衰減。

這個距離確實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聽不清什麽了。

但好在諸伏景光不是真的本堂瑛佑。

聲音被距離和障礙物削弱,模糊不清,但多少還能聽到些令前臥底敏感的詞匯。

“……基爾?”

是水無憐奈。

諸伏景光的心一沈。

她主動聯系FBI了?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剛剛回到組織之中,用這種直接的方式聯系赤井秀一個人?

諸伏景光不能停下腳步,也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甚至不能讓自己的呼吸節奏有變。

他繼續跟著詹姆斯往前走,微微側頭,似乎在打量旁邊一輛車的樣子,實則將註意力都集中在那微弱的聲音來源方向。

進入耳中的有用詞匯不多,斷斷續續的:

“……見面……單獨……”

“……確認……”

後面的內容,隨著距離進一步拉遠變得模糊不清,最終徹底消失。

但僅憑這些關鍵詞,諸伏景光已經能拼湊出大致情況。

水無憐奈約見赤井秀一,要求單獨會面,並且已經或即將確定具體時間和地點。

水無憐奈剛回組織,處於最嚴密的審查和懷疑之下,按理說應該切斷一切對外聯系。

如此急切地主動聯系FBI,尤其是直接找上赤井秀一,只可能是遇到來自她拒絕不了的壓力。

是組織在逼迫她證明清白?

用這次會面作為投名狀,設下陷阱誘捕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不可能不知道。

諸伏景光感覺事態正在向危險的方向滑去。

赤井秀一如果赴約,無異於自投羅網。

無論如何,風險都高到難以估量。

諸伏景光跟著詹姆斯走到了停車場東側一塊相對開闊的區域,反手又把他塞到了一個面善的FBI探員手裏。

諸伏景光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似的,茫然的看了看他們。

詹姆斯停下腳步,語氣緩和:“就在這裏走走吧,別走太遠。”

諸伏景光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昏暗的環境,雙手依舊插在兜裏。

他必須想辦法獲取更多信息,但以“本堂瑛佑”的身份,他能做什麽?

......

送走“本堂瑛佑”後,詹姆斯沒有立刻返回。

他在遠處等了一會兒,大約過了兩三分鐘,估摸著赤井秀一的電話應該已經打完,才快步走回雪佛蘭車邊。

赤井秀一剛剛結束通話,正將手機從耳邊放下。

詹姆斯拉開車門坐進副駕:“赤井君,怎麽回事?”

“基爾。”赤井秀一沒有看他,“她約我見面。”

“單獨見面?”詹姆斯立刻反對,說著就要給人發消息,“不行!我立刻通知朱蒂和卡邁爾,制定支援和撤離計劃……”

“不,詹姆斯。”赤井秀一打斷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卻堅定地看著自己的上司,伸手抓住了詹姆斯正準備撥通的手機,“這次見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朱蒂……”

詹姆斯似有所感,看了眼他的指尖。

赤井秀一頓了頓,有些欲言又止。

上次行動之後,朱蒂雖然沒有再直接參與核心調查,但通過她現在的商業身份和人脈,確實在之前查找水無憐奈背景時提供了一些難以通過官方渠道獲取的信息。

這要比FBI小探員有用的多,但不是他們繼續把朱蒂拉下水的理由。

赤井秀一收回思緒,繼續道:“她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FBI,有了新的身份和正常的生活,不應該再把她卷進這種直接的行動裏。”

事實上,詹姆斯也清楚這一點。

朱蒂的卷入並不是必要的,他們不能也不應該讓她繼續深入險境。

詹姆斯沈默了片刻,無聲的權衡著。

赤井秀一的判斷力和能力是頂尖的,他選擇單獨赴約,必然有他的理由和把握。

但作為指揮官,詹姆斯必須考慮最壞的情況。

“……好吧。”詹姆斯最終妥協了,他了解赤井秀一,一旦他做出決定,很難被說服改變,“我相信你。”

赤井秀一看著詹姆斯,似乎還想說什麽:“另外,詹姆斯,關於這次的事情,尤其是關於禮那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這次是詹姆斯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詹姆斯眉頭一皺,掏出手機,來電顯示是卡邁爾。

他看向赤井秀一,赤井秀一用眼神示意他先接。

“我是詹姆斯。”詹姆斯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卡邁爾焦急的聲音,背景音還有些嘈雜:“長官,很抱歉打擾您!我跟朱蒂出了點麻煩……”

詹姆斯快速在心裏權衡了一下。

詹姆斯看向赤井秀一,捂住話筒,低聲道:“是卡邁爾,他那邊有突發狀況,需要我過去幫忙處理。”

赤井秀一點點頭,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好。”

詹姆斯對電話裏的卡邁爾說:“我半小時內到。”

詹姆斯掛斷了電話,推開車門又停住,回過頭,看了赤井秀一一眼。

赤井秀一剛才那句沒說完的話,讓詹姆斯心頭一動。

赤井秀一迎上他的目光補充道:“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他沒有把話說完。

這次,不要再像上次那樣隱瞞他了。

至少讓他知情。

“……我明白了。”詹姆斯鄭重點了點頭,“我會妥善處理,你務必小心。”

詹姆斯沒再說什麽,身影很快消失在水泥柱後面。

車內只剩下赤井秀一一人。

引擎沒有啟動,車內一片昏暗寂靜。

他靠在椅背上,沈默了片刻,伸手從儲物格裏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煙叼在嘴裏,牙齒輕輕咬住過濾嘴。

上次的隱瞞,禮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讓他感到無力和刺痛。

赤井秀一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這次的事情同樣危險,甚至更甚。

他依然會選擇獨自去面對,這是他的責任。

但他希望,至少禮不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真相。

對他自己而言是妥協,對禮而言,或許是能算是他遲來的尊重。

另一邊。

詹姆斯一邊快步走向自己停在另一區域的車,一邊在腦中快速梳理著剛才的對話。

赤井秀一未盡的話語在他腦中回放。

這次的行動或許更加危險,知道與否對宮野禮司的安全並無實際助益,反而可能促使他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赤井秀一希望詹姆斯妥善處理,未嘗不是又一個善意的謊言。

只要他們處理的足夠快足夠果斷,就不會像是上次那樣出現那麽大的問題。

赤井秀一不是一個輕易改變模式的人,尤其是涉及宮野禮司安全的時候。

詹姆斯思索了片刻,肯定了自己這個猜測。

但還是嘆了口氣。

他可沒錯過剛才赤井秀一手指腹上那東西。

希望不會是他猜測的那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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