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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之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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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之下7

宮野禮司向著大路的方向走去,已經能隱隱約約看到路燈的燈光。

阿笠博士的黃色小甲殼蟲的車身停靠在一邊若隱若現。

宮野禮司有片刻的錯愕。

居然……沒走嗎?

那位看起來很憨厚的老人也看見了他的身影,不太好意思的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那個……我看宮野君你好像沒有回去的工具了。”阿笠博士委婉的比劃了一下那臺戰損的黑車,“就想著在這裏等你一下。”

宮野禮司微微抿了抿嘴唇,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多謝您的體貼和關心。”

“啊不不不!”阿笠博士擺動著自己那雙小胖手,滿臉都是慌亂。

宮野禮司又對著這位老人笑笑,拉開車門坐在了後座。

小柯南此刻也正躺在後座的另一側,安詳的閉著眼睛昏睡。

宮野禮司眼眸微動,從心底冒出幾分心虛。

幹脆伸手把小孩的腦袋扶過來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宮野禮司瞇了瞇眼。

這孩子長的真的很眼熟,他好像不久前才看過很像的臉。

是在……

“宮野君。”

聲音打斷了宮野禮司的思緒。

阿笠博士回頭看了一眼:“你是要去……?”

宮野禮司的目光從江戶川柯南圓圓的小臉上移開。

“您請便。”宮野禮司對著眼前的老人彎彎眼睛,“如果您不嫌棄我會打擾您,那我可能會冒昧的想要在這種不合時宜的時候借住一晚。”

他可是和aka說了今天在家裏休息。

如果帶著這身傷回去,恐怕會把aka嚇一跳。

不如先在外面處理好。

宮野禮司的鏡片後藍眸思緒一轉而過。

在家休息又不代表一定在家過夜呢。

阿笠博士楞了一下,而後點點頭:“沒有什麽冒昧的啦。”

宮野禮司聞言勾了勾唇:“多謝。”

阿笠博士再次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

宮野君還真是有禮貌。

宮野禮司見阿笠博士不再看他,就又把目光落回小柯南身上。

這孩子。

宮野禮司忍不住回想起之前這小孩的豪言壯語。

記憶不受控制地倒灌回腦海。

時間退回到那個下午,陽光透過工藤宅書房的窗,將空氣中的塵埃照耀得纖毫畢現。

宮野禮司與工藤有希子的談話正進行到最關鍵處。

關於那個組織,關於銀色子彈,關於那本不該存於世上的手劄,以及一個需要保護的孩子。

書房門口傳來一聲輕輕的吸氣聲。

宮野禮司的聽覺向來敏銳,他幾乎是瞬間側過頭,目光投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他以為是工藤優作先生見他跟工藤有希子達成一致,終於結束了他的隱身,前來參與這場談話。

宮野禮司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措辭,帶著幾分審視望向那個方向。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更大的縫隙。

探進來的卻不是預想中成熟穩重的面孔,而是一張戴著大大黑框眼鏡的小圓臉。

江戶川柯南。

宮野禮司鏡片後的藍色的眸子裏清晰地映出了錯愕。

怎麽會是這孩子?

他怎麽會在這裏?

剛才的談話他聽到了多少?

一股無名火瞬間湧上宮野禮司的心頭。

宮野禮司本能的將帶著明顯質問意味的目光投向了對面的工藤有希子。

那雙總是溫和的藍眸此刻冷得像冰,無聲地傳遞著強烈的不讚同。

為什麽讓這麽小的孩子接觸如此危險的事情?

你們到底在想什麽?

工藤有希子在那目光下,優雅的笑容微微一僵。

新一!!!

這種時候為什麽要忽然出來啊!

好不容易和宮野先生建立的信任好像要崩盤了啊!

工藤有希子張了張嘴,那副樣子像是想要趕快說些什麽來補救一下。

但有人比她更快。

江戶川柯南不僅沒有因為被發現而驚慌失措,反而邁著小短腿徑直走了過來。

他仰起頭迎上官野禮司那雙帶著審視的藍眸,小小的臉上是超乎年齡的認真和堅定。

“宮野哥哥。”江戶川柯南的聲音還帶著孩童的清亮,“不是有希子阿姨讓我聽的,是我自己想知道。”

工藤有希子指尖一抖,臉上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叫她姐姐啊臭小子!

“關於那個組織的事情,請讓我也參與進來吧!”江戶川柯南無視掉自己老媽快要殺人的目光,一臉誠懇的請求著。

宮野禮司的眉頭蹙緊了:“柯南君,這不是在玩偵探游戲。”

他微微俯身,試圖用身高和語氣壓下這孩子不切實際的念頭:“這件事非常危險,不是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參與的。”

“我知道危險!”江戶川柯南急切地打斷他,鏡片後那雙湛藍的眼睛裏好像燃燒著火焰,“但是,正因為危險,我才不能只是躲在後面!我也想盡一份力!”

他只是……不想成為一直被保護在身後的那一個。

江戶川柯南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但宮野禮司好像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這句話。

宮野禮司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孩子眼中那份過於真切的焦急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觸動。

是不是他也曾用類似的目光,看向過某個決定獨自奔赴黑暗的人?

那一瞬間,情感幾乎壓倒了理智。

看著這孩子倔強的眼神,宮野禮司幾乎要脫口而出一個“好”字。

但理智回籠得極快。

宮野禮司猛地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鏡片後的藍眸重新變得清明而冷靜:“抱歉,不行。”

“柯南君,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宮野禮司微微垂下了眼眸,“但你只是一個孩子,你甚至面對危險都沒有自保的能力。”

這話對於宮野禮司來說算得上是刻薄,至少宮野禮司覺得自己對一個孩子說這種話十分刻薄。

“我……”江戶川柯南被問得一噎,支支吾吾地試圖組織語言,“我、我可以幫你們發現線索!而且……而且……”

看著小家夥詞窮的樣子,宮野禮司心底那點因沖動而泛起的漣漪迅速平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和更深的不讚同。

果然,還是孩子心性。

如果連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價值……

工藤有希子適時地打斷兩個人。

她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帶著點驕傲的笑容:“啊啦啊啦,宮野先生別這麽嚴肅嘛!”

工藤有希子對著宮野禮司眨了眨眼:“其實柯南身上有很多博士幫他制作的小道具,自保並不成問題呢。”

“博士?”宮野禮司的目光帶著詢問。

“是啊,一位非常厲害的發明家,阿笠博士。”工藤有希子笑瞇瞇地點頭,“他就住在我們家隔壁,宮野先生不放心的話,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博士家看看?”

宮野禮司看著有希子信誓旦旦的模樣,又瞥了一眼旁邊雖然有些窘迫的柯南,沈吟了片刻。

工藤夫婦並不是魯莽的人,他們既然敢讓這孩子涉險,或許真的有所依仗?

而且,他對那位博士和他能給予一個孩子自保能力的發明也產生了點好奇。

“好。”宮野禮司輕輕頷首,“還麻煩工藤夫人帶我去拜訪一下那位博士。”

三人離開了工藤宅,步行來到了隔壁那棟造型奇特的阿笠博士宅。

阿笠博士是個胖乎乎的老人,聽到工藤有希子的介紹後,熱情地將他們迎進了他那間堆滿了各種奇奇怪怪零件和半成品的實驗室。

在聽明白宮野禮司的來意後,博士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哈哈,宮野先生放心!別看柯南個子小,有了我的這些發明自保還是沒問題的!”阿笠博士說著,開始興致勃勃地展示起來。

他先拿起一雙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紅色球鞋:“這是腳力增強鞋,通過電脈沖和鞋底的獨特設計瞬間爆發出驚人的踢力!”

阿笠博士戳了戳江戶川柯南,示意他示範一下。

江戶川柯南死魚眼看著他,扭頭又對上宮野禮司不太信任的審視眼神,只能點點頭。

小家夥熟練地調整了一下腳上的旋鈕,然後助跑幾步猛地擡腳踢向實驗室角落裏一個廢棄的金屬罐。

砰!

一聲悶響,那金屬罐竟然像被重錘擊中一般,瞬間凹陷下去,遠遠地飛了出去,撞在墻上發出哐當一聲。

宮野禮司鏡片後的藍眸微微睜大,臉上難得地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這力量……完全超出了一個小學生身體結構的極限吧。

阿笠博士又拿出了他的另一個發明,又開始興致勃勃的展示。

“這個更厲害!”阿笠博士按動開關,一個輕飄飄的足球瞬間充氣彈出。

“還有這個,蝴蝶結型變聲器,可以模仿任何人的聲音。”

“這個手表型麻醉槍,射程雖然短,但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宮野禮司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聽著。

眼前的景象確實讓他大開眼界。

這些發明確實在某種程度上賦予了江戶川柯南遠超同齡人、甚至超越普通成年人的能力。

他不得不承認,工藤夫婦和阿笠博士為保護這孩子,花費了極大的心思。

宮野禮司心底不知道是在感嘆江戶川柯南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宮野禮司輕嘆。

工具再強大,使用它們的終究是一個孩子。

面對那個組織的殘酷和詭詐,這些發明真的足夠嗎?

他看著柯南在演示時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將這份憂慮壓了下去。

至少,這孩子並不是毫無準備。

宮野禮司微微垂眸。

護住一個孩子而已。

阿笠博士宅外,一道身影被裏面吵吵嚷嚷的聲音吸引停下腳步。

黑色的長發垂落在腰間,少女臉上帶著點探究看向屋內。

毛利蘭原本只是看到工藤宅亮著燈,想過來看看新一是不是回來了,卻意外瞥見了宮野先生、有希子阿姨和柯南一起進入了阿笠博士家。

她好像隱約聽到了“危險”、“組織”、“自保”之類的詞。

宮野先生和有希子阿姨怎麽會和柯南談論這麽危險的話題?

柯南那麽小的孩子,為什麽要接觸這些?

聯想到之前遇到宮野先生時他身上的傷,以及他那位FBI的戀人赤井先生。

少女敏銳的直覺讓她感到不安。

她總覺得,宮野先生和柯南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瞞著她。

毛利蘭看到宮野禮司的車停在附近,趁著無人註意,她悄悄靠近。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後備箱,無聲地躲了進去。

車廂內一片黑暗,少女的心跳因緊張而加速。

她緊緊握住了拳頭,直到感受到那股明顯的推背感。

……回憶的潮水緩緩退去。

黃色的小甲殼蟲慢慢停穩。

宮野禮司抱著依舊因麻醉而沈睡的小柯南,跟著阿笠博士走進了那間熟悉的實驗室。

阿笠博士小心翼翼地將柯南安置在床上,然後神色凝重地回到了實驗室。

“宮野先生,這次真是多虧你了。”阿笠博士胖乎乎的臉上滿是後怕,“新……柯南這孩子,總是這麽亂來。”

“他沒事就好。”宮野禮司輕輕搖頭,目光落在自己依舊無力垂落的左臂上。

到底是自己沒保護好這孩子。

如果他沒受過傷,是不是柯南這次也不會被貝爾摩德抓走當人質?

如果換成aka……

阿笠博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宮野先生,趁這個機會,讓我幫你看看手臂的情況吧?”

“雖然我不是專業的醫生,但在機械和人體工程學方面,還是有點研究的。”

宮野禮司微微一怔,隨即溫和地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阿笠博士示意宮野禮司坐下,拿來一些簡單的檢查工具,仔細地檢查了他左臂的狀況,按壓了幾個關鍵點位,詢問著感覺。

宮野禮司一一如實回答,大多數時候是“沒有感覺”或“很微弱”。

檢查完畢,阿笠博士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宮野先生,你的神經損傷非常嚴重,常規的醫療手段確實……希望渺茫。”

胖乎乎的臉上表情嚴肅:“想要依靠你自身的力量完全恢覆,以目前的技術來看,非常非常困難。”

宮野禮司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情,甚至嘴角還習慣性地彎起一個帶著些許自嘲的弧度。

那樣的神情仿佛在說“我早就知道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靜無波:“謝謝您,我明白的。”

他以為阿笠博士的話到此為止。

他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至少他以為自己接受了。

阿笠博士一楞,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阿笠博士輕輕咳嗽兩聲:“其實,宮野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

宮野禮司擡眸,鏡片後的藍眸裏終於泛起一絲茫然:“您指的是?”

“既然身體自身的恢覆能力有限,我們為什麽不借助一些外部的力量呢?”阿笠博士談到這些就會變得自信起來,“比如說一副能夠輔助你行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替代部分手臂功能的機械外骨骼?”

“或者更直接點,一款高度協同的義肢?”

宮野禮司楞住了。

機械臂?

這個詞匯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料。

他以為阿笠博士最多是給他一些覆健的建議,或者推薦某位專家。

他從未想過……替代品。

“當然,不是那種沒有知覺的金屬疙瘩!”看著他臉上罕見的驚訝,阿笠博士連忙解釋:“我設想中的是一種能與你的神經信號盡可能產生交互的輔助設備。”

“它可能無法讓你恢覆細膩的觸覺,但至少可以幫你完成基本的抓握、擡起等動作,改善生活質量。”

阿笠博士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我最近正好在研究這個領域,有一些初步的構想……”

宮野禮司久久沒有言語。

他看著阿笠博士片刻,又低頭看向仿佛已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部分的左臂。

一股極其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荒謬,有遲疑,還有他自己都不敢確認的希冀。

宮野禮司沈默了很久。

他擡起眼,看向充滿期待的阿笠博士,鏡片後的藍眸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種謹慎的平靜。

他輕輕開口:“……如果您不覺得麻煩的話……我願意了解一下。”

“拜托您了,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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