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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月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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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月湯6

白鳥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色本就不算紅潤,此刻更是蒼白的嚇人。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在諸伏景光平靜的目光註視下,她最終崩潰般地癱軟下去。

白鳥葵雙手捂住臉,泣不成聲。

“確實是我提議的……”她的聲音從指縫裏破碎地逸出,哭腔中包含著濃厚的絕望,“一開始,我只是提議、真的只是提議埋在後山……那樣安全,不會有人發現……我、我不知道會變成後來那樣……”

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語無倫次得有些混亂。

但大概的經過還是在她的講述中逐漸清晰。

最初,杉浦明和青柳健太利用職務之便和運輸渠道,偶爾處理一些特殊垃圾。

楓月湯位置偏僻,後山樹林茂密,成了他們眼中理想的垃圾場。

白鳥葵作為杉浦明的女友,又是旅館員工,提供了地點和掩護。

直到有一次,宮澤蓮籌備的肉類食材意外短缺。

青柳健太在其中見到了不太幹凈的商機。

處理肉,可比處理屍體要輕松的多。

也賺錢的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次他們會……”白鳥葵的聲音充滿了恐懼惡心,胃部一陣痙攣,再次幹嘔起來,“等我發現……發現肉的味道不對……宮澤他、他……我才知道……他們竟然……”

她得知真相後,與杉浦明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恐懼幾乎將她吞噬。

她不知道吃了那些東西會怎麽樣,又會給整個旅館帶來什麽。

她想要終止這一切,想要報警,擺脫這無盡的噩夢。

但杉浦明卻從中嘗到了巨大的甜頭。

販賣帶來的金錢不斷填充著貪欲,宮澤蓮即使察覺到了肉類來源的不幹凈,也沒有深究。

百分之三十的利潤就足夠人們鋌而走險。

更何況幾乎是無本的買賣。

杉浦明開始恐嚇產生退意的白鳥葵。

他不僅威脅她保守秘密,更是將這種可怕的處理方式變成了牟取暴利的常規手段。

“他說……這樣來錢更快……說我已經脫不了身了……”白鳥葵絕望地搖著頭,“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只想離開……我想救橘老板……楓月湯不能毀在我手裏……”

橘孝之站在一旁,臉色灰敗得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聽著這駭人聽聞的真相,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全靠扶住旁邊的墻壁才沒有倒下。

橘老板眼神空洞,滿是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和震驚,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經營半生的旅館,他以為的寧靜避世之所,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骯臟罪惡的溫床。

宮野禮司靜靜地聽著,鏡片後的藍眸深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對罪惡的厭惡,對白鳥葵這份扭曲掙紮……難以言表的同情。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點不合時宜的共情,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宮野禮司睫毛輕顫,輕聲開口:

“白鳥小姐,關於杉浦先生的死亡時間,似乎有些對不上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白鳥葵聽到宮野禮司的話,她的所有動作猛地僵住,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剛才更加慘白。

宮野禮司的目光落回白鳥葵臉上,語氣依舊溫和:“如果死亡時間如我初步判斷,是在半個小時前,那麽正好是我們離開浴場後不久。”

“那段時間你在做什麽呢?白鳥小姐。”宮野禮司的目光看著女人慘白的臉,語調溫柔的像是在安撫她。

白鳥葵的嘴唇囁嚅:“在幫橘老板調整溫泉水溫。”

非天然的溫泉需要人工操作,白鳥葵這句話幾乎是坐實了這些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那麽在我們泡湯的那段時間,浴場的水溫……似乎不該是我們感受到的溫度。”宮野禮司彎了彎眸子,“您在燒水,那我們應該感受到的是如同現在一般的高溫才是。”

他頓了頓,看向諸伏景光:“諸伏先生,您剛才泡湯時,是否也感覺水溫和現在不太一樣?”

諸伏景光藍色的貓眼微微瞇起,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確實。”

青柳健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大叫起來:“對啊!不是我!我泡完就回去睡覺了!肯定是她!只有她最熟悉這裏的設備!是她加熱了水想破壞死亡時間證據!”

白鳥葵身體一軟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像是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只是喃喃道:“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

諸伏景光的眉頭越皺越緊。

赤井秀一沈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宮野禮司剛才險些滑倒的地方。

他幾步走過去,蹲下身,指尖在地板上仔細撚過,然後又站起身,擡手觸摸那座靜止的鐘表玻璃表面。

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

指尖傳來一種不同於水汽的滑膩感。

赤井秀一的眼神微動,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他想起來這個觸感是什麽了。

“不對。”他忽然開口。

大家下意識地看向他。

諸伏景光也投來詢問的目光:“赤井先生,你發現了什麽?”

赤井秀一直起身:“這裏,還有上方鐘表的玻璃表面,都有一種非常輕微的滑膩感,很像是蠟油凝固後又被清理過殘留下的痕跡。”

“蠟油?”橘孝之茫然地重覆,完全不明白這意味什麽。

宮野禮司和諸伏景光卻是臉色同時一變。

兩人瞬間邁步上前,分別仔細檢查了赤井秀一指出那兩處地方。

宮野禮司的指尖劃過鐘表玻璃,感受著那滑膩的殘留觸感,鏡片後的藍眸猛地亮起。

諸伏景光蹲下身,用手指更用力地擦拭了一下地板,然後湊近鼻尖極輕地嗅了嗅。

雖然氣味幾乎散盡,但他心裏也已經有了答案。

溫雅的聲音再次問向白鳥葵:“白鳥小姐,你發現屍體時,現場除了杉浦先生和兇器,還有沒有別的東西?比如……蠟燭?”

白鳥葵被問話嚇得一哆嗦,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諸伏景光不給她思考的機會,語速加快:“你說你一發現屍體就嚇得跑出來叫人了,那到底是誰?是什麽時候把本該在這裏的融化的蠟燭清理走的呢?”

“還是說,是你清理完蠟燭殘骸後,才發現了屍體呢?”

這一連串的問題狠狠砸在白鳥葵的心理防線上。

橘孝之已經完全懵了:“蠟燭?什麽蠟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宮野禮司深吸一口氣,語氣溫和地解釋道:“橘老板,如果有人在這裏。”

他指了指掛鐘,講解起原理:“點燃一根蠟燭,讓它緊貼著鐘面玻璃燃燒,蠟燭本身會阻隔指針轉動,直至燃燒殆盡,導致顯示的時間比實際時間慢。”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依舊濃重的夜色:“也就是說,很可能在我們以為的泡湯時間段內,這個鐘顯示的時間是錯位的。”

“我本以為異常高溫的溫泉水是為了加速屍體變化幹擾死亡時間判斷。”諸伏景光接口,“但看來似乎是為了加速融化那根用來拖慢時間的蠟燭啊。”

高溫水汽氤氳,一根白色的短蠟燭貼在同樣顏色的鐘面玻璃上並不顯眼。

等到蠟燭被高溫蒸汽和浴場本身的熱量加速融化殆盡,或者被兇手事後清理掉,這個手法留下的痕跡就微乎其微了。

宮野禮司走到白鳥葵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眼神渙散的眼睛,聲音放得更緩:“白鳥小姐,親手染上鮮血真的就能贖清過去的罪孽嗎?殺死杉浦明,真的能結束這一切嗎?”

白鳥葵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奔湧而出。

她擡起頭,看向一旁搖搖欲墜的橘孝之,終於徹底崩潰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贖罪……我早就不知道該怎麽贖罪了!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那些東西受害了!”

“不想橘老板這麽好的人被他們拖累!杉浦他該死!他拉著青柳越做越大!他連……連橘老板都想拖下水!我不能再讓他毀掉這裏了!不能再……”

她哭得撕心裂肺,語無倫次。

“但橘孝之先生知情不報,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提供了場所和便利,這本身也是犯罪。”諸伏景光卻輕嘆一聲,卻還是打斷她,“至於罪責輕重,要看他具體知道多少,又參與了多少。”

白鳥葵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諸伏景光,又絕望地看向橘孝之。

仿佛無法接受自己拼死想要保護的人,最終也可能因為自己而獲罪。

一片靜默中,旅館外終於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當地的警察終於趕到了。

現場被徹底封鎖,橘孝之、宮澤蓮、青柳健太以及崩潰的白鳥葵都被警方逐一帶上警車。

青柳健太在經過諸伏景光身邊時,還在激動地試圖辯解自己和杉浦的死無關,只是參與了之前的罪行,但很快被警察制止。

混亂中,諸伏景光走到宮野禮司和赤井秀一面前。

一雙貓貓眼中帶著深深的歉意和不好意思:“赤井先生,宮野先生,非常抱歉,這次的事情將二位卷入其中,還隱瞞了我的真實任務,希望沒有給二位的休養帶來太多困擾。”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麽。

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那雙藍色的上挑眼裏閃爍著真誠的光芒:“宮野先生,我之前在房間裏的那個邀請,是認真的。”

宮野禮司一楞。

“以您的能力和心性,如果將來有想法換一個環境,日本公安非常希望能得到您的助力。”

赤井秀一率先反應過來,重重咳嗽一聲。

諸伏景光無辜的眨了眨眼:“開個玩笑而已。”

諸伏景光的話速很快,說完甚至不給宮野禮司和赤井秀一反應的時間,便迅速後退一步,微微頷首。

利落地轉身大步走向一輛剛剛停穩的警車,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宮野禮司: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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