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蒂的選擇（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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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蒂的選擇（捉蟲）
“桑德斯醫生今天來過了？”赤井秀一將紙袋放在床頭櫃上，問話的語氣有些隨意。
宮野禮司終於動了動。
宮野禮司的那雙藍眸透過鏡片看向赤井秀一，試圖在他眼中找到一點異樣的痕跡。
但宮野禮司失敗了。
“嗯。”
宮野禮司應了一聲，聽不出什麽情緒。
赤井秀一似乎是看出宮野禮司的不對勁，走近幾步靠近他，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臉龐，試圖從那片平靜中讀出些什麽。
“桑德斯醫生和你談了什麽？”赤井秀一幹脆伸手，用指腹摸了摸眼前人的臉頰，“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宮野禮司沈默了幾秒。
他看著赤井秀一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中只留下疲憊。
揭穿有什麽意義呢？
指責又有什麽意義呢？
就像桑德斯醫生說的，他太清醒了，清醒地看著自己沈淪，清醒地分析著每一份痛苦的來源，卻無力改變。
“他說、”宮野禮司開口，但又像是在開口前做了什麽決定，目光微微移開些，“他說恢覆需要時間，急不來。”
宮野禮司省略了所有關鍵的部分，給出了一個最無關痛癢的答案。
赤井秀一似乎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
他拿起一塊蕨餅，遞到宮野禮司嘴邊：“吃點東西？”
宮野禮司垂眸看著那塊精致的綠色點心。
以前能讓他心情愉悅的味道，此刻卻引不起絲毫食欲。
他剛說過他不餓。
宮野禮司睫毛顫了顫。
只感覺胃裏像是塞滿了濕冷的棉花。
但他還是張開了嘴，機械地咀嚼著。
抹茶的微苦和紅豆的甜膩在口腔中彌漫開，味同嚼蠟。
“不合胃口？”赤井秀一能感覺到宮野禮司的勉強。
“還好。”宮野禮司咽下食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沖淡那膩人的甜味，“我只是不餓。”
赤井秀一不再勉強，只是默默地將剩下的點心收好。
看來禮現在不喜歡這個了。
要再問問看緹安娜她們現在的禮喜歡什麽。
他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拿起一本宮野禮司看到一半的醫學期刊，卻顯然心不在焉。
“aka。”宮野禮司忽然開口。
赤井秀一立刻擡頭：“嗯？”
“幫我個忙。”宮野禮司對著眼前的男人眨了眨眼睛。
“什麽？”
“把我的電腦拿來。”宮野禮司說，“我想寫點東西。”
赤井秀一微微怔住：“醫生說你還需要靜養，不宜過度用眼和勞神。”
“只是寫點東西。”宮野禮司重覆道，“不會太久。”
赤井秀一看著他，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
赤井秀一起身，從櫃子裏取出宮野禮司的筆記本電腦，插好電源，放在病床自帶的小桌板上。
宮野禮司伸出右手，指尖落在鍵盤上。
冰冷的觸感讓他微微瑟縮了一下。
他打開一個空白的文檔，光標在屏幕上閃爍。
赤井秀一沒有離開，只是退到稍遠一些的窗邊。
宮野禮司沒有理會他，專註的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一只手比起兩只手操控鍵盤要困難的多。
下意識想要盲打的位置因為缺失了一只手的幫助而變成完全不一樣的意思。
宮野禮司也只是不適應的楞了一下，就又心平氣和的刪掉那些地方重新打上去。
他不是要寫述職報告，也不是要寫康覆日記。
宮野禮司是在寫辭職信。
寫給FBI，寫給那個他曾以為會奉獻一生的地方。
每一個字都敲得很慢，很認真。
宮野禮司在親手埋葬一段過去。
也是在為自己尋找一個新的起點。
即便可能很渺茫，甚至連宮野禮司本人都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
但踏出第一步總比在原地龜縮要好。
赤井秀一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
他看著宮野禮司專註的側臉，看著那雙藍眸中閃過他無法完全解讀的情緒。
赤井秀一知道宮野禮司在寫什麽。
他早就知道了宮野禮司的決定，只是……還沒有準備好接受。
宮野禮司敲下最後一個句點，輕輕呼出一口氣。
窗邊的赤井秀一幾乎在同一時間閉上了眼睛。
仿佛那最後一下也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口上。
宮野禮司沒有立刻保存文檔，靜靜地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
宮野禮司擡起右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左臂的石膏。
冰涼的，堅硬的，沒有一絲回應的觸感。
像是在觸碰一塊墓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拿到赤井秀一訃告後葬禮的那個雨天，他站在墓園裏，也是這樣觸摸著那塊刻著赤井秀一名字的冰冷石碑。
當時以為那就是終點。
現在才知道，有些終點，是另一段更漫長煎熬的起點。
“寫完了？”赤井秀一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宮野禮司輕輕應了一聲，按下保存鍵關上電腦。
“累了就休息。”赤井秀一走過來，幫他收起小桌板。
宮野禮司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赤井秀一的動作。
aka……不累嗎？
......
朱蒂揉了揉酸澀的後頸，將最後一份加密檔案錄入系統，點擊發送。
自從三年前NSB的核心成員轉移到國外，她這個小新人就一直負責這些近乎後勤的工作。
即便這些年過去，朱蒂女士早已經不是那個新人了。
甚至會有今年入職的姑娘用青春活潑的語氣喊她朱蒂姐。
屏幕幽幽的藍光映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那頭燦爛的金發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她關掉電腦，起身穿上外套，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桌角那個有些年頭的相框。
照片上是多年前她和禮、還有緹安娜女士的合影，背景是那個小公園，有不少喵喵咪咪圍在他們周邊，還是少年的他們笑容明亮得刺眼。
禮司哥……
朱蒂輕輕嘆了口氣，將相框扣在桌面上。
宮野禮司不太喜歡拍照，朱蒂想要找一張合照都難。
勉強用這一張代替一下。
就是每次在NSB的辦公室裏看到這位CID領導的臉都會感覺很微妙就是了。
朱蒂拿起手提包和車鑰匙，快步走向電梯。
朱蒂走向自己的車。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被放大，回蕩出孤寂的聲響。
只不過今天朱蒂沒有順利的下班。
一輛有些陌生的車停在了她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詹姆斯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只是他比上次兩人見面時看起來更加蒼老了些。
“朱蒂。”他的聲音和朱蒂印象裏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上車，我們得談談。”
朱蒂的心微微一沈。
眾所周知，常年失蹤的領導忽然出現並不是什麽好事。
朱蒂沈默地點點頭，面帶微笑的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詹姆斯沒有立刻開車，他將引擎熄火，做出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
朱蒂大概能猜到詹姆斯要說什麽。
她不是沒接到消息。
宮野禮司回日本了。
而且情況不太好。
他們NSB可是把人要過去幫忙的，如今卻出了事回來。
而她跟宮野禮司關系好也從來沒有遮掩，就是不知道現在叫她來究竟是為了哪方面的問題。
賠償？說和？還是什麽？
朱蒂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詹姆斯的話題還是出乎她的預料。
“有些事情，到了該讓你知道的時候了。”詹姆斯的表情很嚴肅，他甚至謹慎的打開了一個信號屏蔽器，“關於你父親案件的更深層背景，關於我們一直在對抗的是什麽。”
詹姆斯克制地描述了那個以酒為代號的黑暗組織。
描述了它的龐大、它的殘忍和它的無孔不入。
也提到了赤井秀一的臥底與殉職，以及宮野禮司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與最終付出的慘烈代價。
但這兩個人在那一大堆的敘述中聽起來是那麽不起眼和渺小。
朱蒂心頭一緊。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好像猜到這位先生要說什麽了。
如果是宮野禮司出事前，朱蒂可能真的會答應。
但是現在。
朱蒂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指腹。
“……情況大致如此。”詹姆斯結束了他的敘述，還拋出來了邀請。
“我們需要更多可靠的人手，朱蒂，你父親的事，你自身的能力和立場都是我們需要的，我希望你能加入接下來的專項任務組。”
投身於與那個組織的直接對抗中意味著什麽，詹姆斯相信朱蒂很清楚。
畢竟朱蒂是那個人的女兒，斯泰林的這對父女都是一樣的堅韌。
“詹姆斯先生。”朱蒂清了清嗓子，“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但我恐怕無法接受這個安排。”
詹姆斯沒有掩飾臉上的錯愕。
他預料過朱蒂可能會猶豫或者會害怕，甚至需要時間考慮。
但朱蒂拒絕的太直接了。
這不像是朱蒂會做的事情。
“我不是害怕，詹姆斯先生。”朱蒂像是明白詹姆斯想說什麽，於是先一步為自己解釋，“我只是覺得或許有別的路可以走。”
詹姆斯皺起眉：“別的路？你想說什麽？離開FBI？”
朱蒂·斯泰林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也是他極為看好的後輩，他無法理解她竟然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不是離開。”朱蒂勾了勾唇，“是換一個戰場。”
一個她神往已久的戰場。
“朱蒂，你……”詹姆斯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想說這太突然，想說這等於放棄了在FBI積累的一切，想說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遠水難解近渴……
但對上朱蒂那雙此刻異常明亮的藍眼睛，所有的話語都哽在了喉嚨裏。
詹姆斯於是嚴肅了神色。
“辭職不是件小事。”他這樣說，“至少要一份格式正確的辭職信，女士。”
朱蒂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會先把手上的工作做完，請不要擔心先生。”朱蒂彎了彎那雙明亮的藍色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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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野禮司終於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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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宮野禮司失敗了。
“嗯。”
宮野禮司應了一聲，聽不出什麽情緒。
赤井秀一似乎是看出宮野禮司的不對勁，走近幾步靠近他，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臉龐，試圖從那片平靜中讀出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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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野禮司沈默了幾秒。
他看著赤井秀一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中只留下疲憊。
揭穿有什麽意義呢？
指責又有什麽意義呢？
就像桑德斯醫生說的，他太清醒了，清醒地看著自己沈淪，清醒地分析著每一份痛苦的來源，卻無力改變。
“他說、”宮野禮司開口，但又像是在開口前做了什麽決定，目光微微移開些，“他說恢覆需要時間，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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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似乎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
他拿起一塊蕨餅，遞到宮野禮司嘴邊：“吃點東西？”
宮野禮司垂眸看著那塊精致的綠色點心。
以前能讓他心情愉悅的味道，此刻卻引不起絲毫食欲。
他剛說過他不餓。
宮野禮司睫毛顫了顫。
只感覺胃裏像是塞滿了濕冷的棉花。
但他還是張開了嘴，機械地咀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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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胃口？”赤井秀一能感覺到宮野禮司的勉強。
“還好。”宮野禮司咽下食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沖淡那膩人的甜味，“我只是不餓。”
赤井秀一不再勉強，只是默默地將剩下的點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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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a。”宮野禮司忽然開口。
赤井秀一立刻擡頭：“嗯？”
“幫我個忙。”宮野禮司對著眼前的男人眨了眨眼睛。
“什麽？”
“把我的電腦拿來。”宮野禮司說，“我想寫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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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寫點東西。”宮野禮司重覆道，“不會太久。”
赤井秀一看著他，最終還是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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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知道了宮野禮司的決定，只是……還沒有準備好接受。
宮野禮司敲下最後一個句點，輕輕呼出一口氣。
窗邊的赤井秀一幾乎在同一時間閉上了眼睛。
仿佛那最後一下也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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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拿到赤井秀一訃告後葬禮的那個雨天，他站在墓園裏，也是這樣觸摸著那塊刻著赤井秀一名字的冰冷石碑。
當時以為那就是終點。
現在才知道，有些終點，是另一段更漫長煎熬的起點。
“寫完了？”赤井秀一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宮野禮司輕輕應了一聲，按下保存鍵關上電腦。
“累了就休息。”赤井秀一走過來，幫他收起小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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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多年前她和禮、還有緹安娜女士的合影，背景是那個小公園，有不少喵喵咪咪圍在他們周邊，還是少年的他們笑容明亮得刺眼。
禮司哥……
朱蒂輕輕嘆了口氣，將相框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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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蒂拿起手提包和車鑰匙，快步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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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蒂。”他的聲音和朱蒂印象裏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上車，我們得談談。”
朱蒂的心微微一沈。
眾所周知，常年失蹤的領導忽然出現並不是什麽好事。
朱蒂沈默地點點頭，面帶微笑的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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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蒂大概能猜到詹姆斯要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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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野禮司回日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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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跟宮野禮司關系好也從來沒有遮掩，就是不知道現在叫她來究竟是為了哪方面的問題。
賠償？說和？還是什麽？
朱蒂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詹姆斯的話題還是出乎她的預料。
“有些事情，到了該讓你知道的時候了。”詹姆斯的表情很嚴肅，他甚至謹慎的打開了一個信號屏蔽器，“關於你父親案件的更深層背景，關於我們一直在對抗的是什麽。”
詹姆斯克制地描述了那個以酒為代號的黑暗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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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兩個人在那一大堆的敘述中聽起來是那麽不起眼和渺小。
朱蒂心頭一緊。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好像猜到這位先生要說什麽了。
如果是宮野禮司出事前，朱蒂可能真的會答應。
但是現在。
朱蒂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指腹。
“……情況大致如此。”詹姆斯結束了他的敘述，還拋出來了邀請。
“我們需要更多可靠的人手，朱蒂，你父親的事，你自身的能力和立場都是我們需要的，我希望你能加入接下來的專項任務組。”
投身於與那個組織的直接對抗中意味著什麽，詹姆斯相信朱蒂很清楚。
畢竟朱蒂是那個人的女兒，斯泰林的這對父女都是一樣的堅韌。
“詹姆斯先生。”朱蒂清了清嗓子，“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但我恐怕無法接受這個安排。”
詹姆斯沒有掩飾臉上的錯愕。
他預料過朱蒂可能會猶豫或者會害怕，甚至需要時間考慮。
但朱蒂拒絕的太直接了。
這不像是朱蒂會做的事情。
“我不是害怕，詹姆斯先生。”朱蒂像是明白詹姆斯想說什麽，於是先一步為自己解釋，“我只是覺得或許有別的路可以走。”
詹姆斯皺起眉：“別的路？你想說什麽？離開FBI？”
朱蒂·斯泰林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也是他極為看好的後輩，他無法理解她竟然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不是離開。”朱蒂勾了勾唇，“是換一個戰場。”
一個她神往已久的戰場。
“朱蒂，你……”詹姆斯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想說這太突然，想說這等於放棄了在FBI積累的一切，想說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遠水難解近渴……
但對上朱蒂那雙此刻異常明亮的藍眼睛，所有的話語都哽在了喉嚨裏。
詹姆斯於是嚴肅了神色。
“辭職不是件小事。”他這樣說，“至少要一份格式正確的辭職信，女士。”
朱蒂忍不住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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