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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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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怪你

仿佛離開了不過數月,卻已隔了經年。

紐約好像什麽都沒變,但已經和記憶裏大不相同了。

車子駛入那條熟悉的街道,最終停在那棟公寓樓下時,宮野禮司有一種極其恍惚的錯覺。

好像下一秒車門打開,會有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綠眸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掃過來,說一句:“回來了?”

然後一切如常。

但副駕駛的車門被從外側拉開,映入眼簾的是赤井秀一剪短了頭發後更顯利落的下頜線,以及那雙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綠眸。

宮野禮司只感覺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

“到了。”赤井秀一的聲音比平時低沈些。

赤井秀一伸手過來,似乎想扶宮野禮司,又在宮野禮司微微側身的動作前頓住,轉為去拿後座的行李:“慢點。”

宮野禮司沈默地下了車。

他擡頭看了一眼公寓的窗戶,窗簾緊閉,和他離開時一樣。

卻又好像什麽都不一樣了。

電梯上行時狹小空間裏的寂靜令人窒息。

赤井秀一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前的位置,肩背挺拔。

男人比離開前還要精壯不少,大概什麽苦都吃過了。

就連單純的站立在宮野禮司身邊,都會讓他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從電梯下來,宮野禮司走到自己那間小公寓門前。

他們沒有回最開始一起居住的那棟房子,而是回了宮野禮司這三年裏屬於自己的那套小公寓。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門開了。

所有擺設似乎都凝固在了離開的那一天,連門口隨意踢放著的拖鞋位置都未曾改變。

時光在這裏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忠誠地封存著一切,等待主人歸來。

宮野禮司的指尖蜷縮了一下,邁步走了進去。

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吱的回響聲,清晰得有些刺耳。

赤井秀一跟在他身後,將行李放在玄關,動作很輕。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套房子。

赤井秀一了解宮野禮司。

自然也能看得出來這樣的房子宮野禮司住在其中必定不會太好受。

很小,幾乎一眼就能看到頭。

但很擁擠,好像被很用力的填滿。

試圖抹殺所有多餘的孤獨。

“先休息一下?”赤井秀一開口,低啞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有些突兀,“我去收拾東西。”

宮野禮司沒有回應,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客廳。

沙發、書架、攤開在茶幾上看到一半的專業書籍……

甚至窗臺上那盆綠蘿,都還頑強地活著,葉片甚至比之前更加茂盛了些——

得益於他沒有來得及關的窗戶。

宮野禮司走向沙發坐下,右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沙發布料上細微的紋路。

赤井秀一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沒得到回答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只被拋棄的大狗,費盡心機的搖了好一會尾巴,這才不情不願寫轉身走向臥室去整理行李,留下一個略顯匆忙的背影。

宮野禮司眼皮掀了掀,也沒提醒他那是主臥,是自己平時住的房間。

反正aka大概率也不會去住客房。

獨自坐在客廳裏,宮野禮司緩緩閉上眼,試圖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深處。

傍晚時分,赤井秀一簡單做了點清淡的食物。

兩人沈默地坐在餐桌前,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食物味道很好,是宮野禮司習慣的口味。

但他吃得很少,胃裏像是被什麽堵著,難以下咽。

甚至稱得上每吃一口都會感覺惡心。

越清醒,越歇斯底裏,就越惡心。

赤井秀一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幾乎沒動幾口的餐盤,眉頭蹙起。

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飯後,赤井秀一收拾了碗筷,回到客廳時,宮野禮司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光出神。

赤井秀一在他身側坐下,中間隔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以往在赤井秀一的記憶裏,廚房忙碌的那個永遠是宮野禮司的身影。

纖細的腰身被圍裙收攏,柔軟的茶棕色發絲垂在頸側。

會在暖黃色調的燈光下垂下眼瞼,在他喊他名字時給予一個繾綣溫柔的眼神。

而不是像是現在這樣沈默的看著窗外的霓虹街景。

沈默再次蔓延,沈重得幾乎能聽見塵埃落定的聲音。

“禮。”

宮野禮司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沒有轉頭,只是極輕地應了一聲。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窗外的景色。

他看過太多的車水馬龍,也曾投入其中變成其中的一員。

但當抽身後再看去,還是那麽茫然。

“總部那邊的評估下來了。”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宮野禮司打著石膏的左臂上。

綠眸深處好像有情緒翻湧,最終卻只化為一片沈靜。

“我的潛伏任務正式結束,但後續可能會轉入更深層的地下工作。”

一般為了保護臥底的生命安全,大概率會讓他們做一些底層的地下工作。

又或者轉移幕後,幹脆變成那些執棋的人之一。

前者像是斯泰林先生,後者則像是當年的凱爾森。

一個以光明正大的視線作為保護,只要身後的人還想遮掩自己的存在,就不會輕舉妄動。

後者更像是被烏鴉徹底染黑侵蝕,回不到曾經。

赤井秀一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給宮野禮司消化的時間。

宮野禮司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被他自己用力壓住。

沒人會握住他的手告訴他會保護他了。

他甚至都沒能力自己握住自己的手。

宮野禮司依舊沒有轉頭看赤井秀一,只是沈默地望著窗外。

赤井秀一看著他平靜得近乎漠然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細細地絞緊。

他寧願宮野禮司哭出來,或者罵他,甚至打他。

讓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宮野禮司再和他說幾句話。

也好過這樣仿佛已經徹底接受了所有安排。

像是連情緒都吝於給予般的沈默。

“禮……”赤井秀一的聲音帶上了不自知的沙啞和委屈。

宮野禮司不會聽不出來。

宮野禮司忽然轉過頭,看向他。

鏡片後的藍色眼清晰地倒映出赤井秀一此刻有些無措的神情。

“aka。”

“我想離開FBI。”

赤井秀一的呼吸一窒,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

這句話確實讓赤井秀一措手不及。

他設想過宮野禮司的各種反應,卻唯獨沒有料到這一句。

“……什麽?”赤井秀一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

宮野禮司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臂上,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比起愉悅更像是在嘲笑什麽。

“我的狀態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FBI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甚至稱得上有些歡快,“這只手恐怕很難再恢覆如初,即使恢覆了,我的心理評估也過不了關。”

他頓了頓,終於再次擡起眼,看向赤井秀一。

“我好累啊,aka。”

“我不想繼續追著你的腳步走了。”

“禮,你別沖動……”赤井秀一猛地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卻在即將觸碰到時又硬生生停住,指尖懸在半空,微微顫抖,“你的手會好的,海耶斯先生已經聯系了全美最好的神經外科和康覆專家,我們……”

“不是因為這個。”宮野禮司微微擡起自己的右手,掌心輕輕落在赤井秀一的頭頂。

“能治好我的手我當然願意。”宮野禮司垂眸,而某個人已經像是大型犬一樣從下方撲向他。

明明說的是宮野禮司的事情,那個害怕顫抖的人卻是赤井秀一。

宮野禮司猶豫了一下,手還是輕輕在赤井秀一的後腦撫摸。

“我沒有因為這個生氣或者怪你。”

他只是很冷靜的分析事實,然後得出這樣的結論。

無關赤井秀一。

他本來也是要在查完赤井秀一的死因後離開的。

現在的情況不過是加快了他的腳步,還給他提供了更加合適的理由。

這種感覺像是清醒的旁觀自己的人生,很奇妙,但宮野禮司出乎意料的很適應。

赤井秀一所有勸慰的話語都被堵了回去,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兩人沒有再過多交流,各自占據著空間的一角。

甚至躺在同一張床上,赤井秀一腦子還是亂的。

他自詡冷靜成熟理智的大腦此刻卻梳理不清楚兩個人之間的那一堆破事。

最了解宮野禮司的赤井秀一,現在甚至不知道如果自己伸手抱住宮野禮司的腰,會不會被推開。

第二天,在海耶斯先生的親自安排下,宮野禮司住進了曼哈頓一家以頂級康覆醫療和隱私保護著稱的私立醫院,環境清幽得近乎療養院。

對外的一致口徑是,宮野禮司探員在協助NSB一次高度機密的任務中負傷,需要長期靜養和康覆治療。

知情者寥寥,且都被下了封口令。

赤井秀一忙前忙後,處理著各種手續,聯系專家,將宮野禮司安置在采光最好的單人病房。

他的動作依舊沈穩利落,但眉宇間卻籠罩著沈郁。

宮野禮司只是沈默地接受著一切安排,配合著各項檢查。

仿佛一個抽離了靈魂後最溫順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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