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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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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

日本東京,黃昏時分。

天際線被夕陽染上一抹殘血般的紅。

廢棄廠區的高點,蘇格蘭伏在冰冷的混凝土護欄後,呼吸壓得極輕。

高精度的狙擊步槍架設在蘇格蘭身前,十字準星牢牢鎖定著遠處一棟豪華酒店頂層的露臺。

風輕輕掠過蘇格蘭額前的碎發。

蘇格蘭的指尖搭在冰冷的扳機上,沈重的負罪感幾乎要壓垮脊梁。

有的時候蘇格蘭都會忍不住在想。

如果他真的只是蘇格蘭,是不是會好受些。

蘇格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但他不是。

他曾經在櫻花前宣過誓。

陽光正在飛速消逝,建築物的陰影越拉越長,逐漸吞噬著街道。

太安靜了。

蘇格蘭本能的感到了一絲異樣。

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緩緩纏繞上來,蘇格蘭皺緊了眉。

這次行動,他並非獨自一人。

按照計劃,那個總是令人捉摸不透的長發男人,應該在他側翼的另一處制高點進行策應和觀察,負責清除可能的意外因素。

可是……通訊頻道裏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傳來對方那低沈冷靜的匯報聲了。

甚至連呼吸聲都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

蘇格蘭的心微微一沈。

他極慢地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掃向預定的策應點方向。

沒有人。

那個位置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廢棄鋼架發出的嗚咽聲。

人不見了?

什麽時候離開的?為什麽離開?

任務尚未完成,擅離崗位在組織裏是足以被就地處決的大忌。

以對方那種謹慎到近乎冷酷的風格,絕不可能會犯這種錯誤。

無數個念頭在蘇格蘭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還說是……組織的懷疑終於落到他頭上了嗎?

蘇格蘭舔了舔嘴角,幹澀的嘴唇有些起皮,讓舌尖一陣刺痛。

就是不知道,組織給他準備的到底是什麽陷阱。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重新聚焦到瞄準鏡中。

露臺上的目標出現了。

那位目標先生在保鏢的簇擁下,正與人談笑風生,對即將到來的致命威脅一無所知。

蘇格蘭的瞳孔驟然收縮。

透過高倍瞄準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張臉。

那張經常出現在新聞報紙和電視屏幕上的臉。

一位在政策上對某些勢力頗具威脅的政界人物。

蘇格蘭的心臟在看清那個人的臉的那一刻落下重重一拍,呼吸猛地一窒。

作為日本公安,他自然是知道這位政要的價值和意義,也清楚其背後牽扯的覆雜局勢。

組織要殺他,目的昭然若揭。

還真是一石二鳥的好算計。

這一槍,他不能開。

這位大人若是死了,背後可就不只是一條命的事情了。

但不開槍呢?

以他的槍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打不中那個人的腦袋。

一旦任務失敗,組織立刻就會知道他有問題。

潛伏至今的所有努力付諸東流,說不定自己和波本都會暴露,甚至可能牽連到公安的整個計劃。

而且,組織絕不會只派他一個人執行這種重要任務,暗處必然還有監視者……

也許是琴酒本人,也許是他忠實的走狗伏特加。

或許只有他表現出絲毫猶豫,狙擊槍的子彈下一刻就會打穿他自己的頭顱。

冷汗沿著他的鬢角滑落。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他是組織的蘇格蘭,冷血無情的殺手。

他是日本公安諸伏景光,堅守正義的警察。

兩個身份在他的靈魂深處瘋狂撕扯。

就在目標的保鏢似乎察覺到什麽,警惕地掃視周圍,即將擋在目標身前的一刻。

諸伏景光猛地一咬牙。

砰!

槍聲經過消音器的處理變得沈悶,劃過逐漸赤紅的夕陽。

子彈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一發命中了目標的肩胛。

“呃啊——!”

目標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猛地向後踉蹌跌倒,鮮血瞬間染紅了昂貴的西裝。

“敵襲!保護先生!”露臺上瞬間亂作一團,保鏢們驚惶地撲向受傷的目標。

諸伏景光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他在開槍後的瞬間以最快速度拆解狙擊步槍,將所有部件迅速塞進特制的琴盒中。

肩胛骨下方非致命區,但足以造成嚴重創傷和大量失血。

混亂和搶救會爭取到時間。

這既能暫時向組織交代,又為救援留出了一線生機。

只要搶救及時,那位政要或許還能活下來。

至於組織事後發現目標未死會如何……

諸伏景光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至少現在,他必須立刻撤離。

背起琴盒,諸伏景光悄無聲息地沿著預定的撤離路線飛速潛行,身影迅速融入了越來越深的暮色之中。

與此同時,遠處另一棟更高建築的陰影裏。

琴酒放下望遠鏡,銀色長發在漸起的晚風中拂動。

“哼……”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伏特加在一旁低聲匯報:“大哥,蘇格蘭開槍了,目標中彈倒地,但現場很混亂,保鏢遮擋太快,無法確認死亡。”

“打偏了。”琴酒的聲音沒什麽變化。

“什……”伏特加一楞。

琴酒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另一個身影。

那是朗姆派來的眼睛。

在他向那位先生提出對蘇格蘭的懷疑時,朗姆就叫囂著要放入自己的眼睛進入這次行動。

……難纏的東西。

波本此刻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凍結了。

他剛才的視角要更好,完整的看到了蘇格蘭那一槍的軌跡和目標倒下的姿態。

他太了解蘇格蘭了。

hiro手下留情了……

波本喉結壓了壓,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惡劣的燦爛笑容:“看我做什麽?”

波本掌心中幾乎全是粘膩的冷汗,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琴酒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

波本強迫自己臉上露出帶著點玩味和幸災樂禍的表情,輕輕聳了聳肩:“嘖,蘇格蘭這種距離都打不中……看來下次這種重要任務,還是得琴酒你親自來。”

他那雙灰紫色的下垂眼中詮釋著惡意:“你說是吧,琴酒?”

琴酒緩緩轉過頭,那雙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波本:“閉嘴。”

波本輕哼一聲,像是不在乎琴酒的話,目光在四周掃視一圈,腦中幾乎是在頭腦風暴。

他忽然一楞,猛地回頭看向琴酒:“琴酒,黑麥呢?”

琴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按下了耳麥:“黑麥,波本很關心你。”

耳麥中隱隱約約傳來黑麥低沈的聲音。

“ho……那還真是,受寵若驚。”

波本的心瞬間沈入了谷底。

黑麥去攔截hiro了!

波本在那一瞬間很想直接隔著時空打爆黑麥的腦袋。

空氣裏甚至能聽到這位笑臉盈盈的情報專家的磨牙聲。

但琴酒就在這裏,波本任何異常的舉動都會導致兩人一起萬劫不覆。

所以他沒有任何動作。

波本只能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嘴角艱難的扯了一下:“惡心。”

而正被波本隔空紮小人的黑麥,其實也沒有他在耳麥中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

男人伸手關掉耳麥的通訊,眼神瞥向車窗外。

引擎咆哮,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諸伏景光將車速提到極限,在狹窄的巷道中瘋狂穿梭,試圖甩掉身後那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車。

車是赤井秀一的。

或者準確來說,是黑麥的。

赤井秀一的綠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冷靜。

黑車緊咬著前方的目標,不斷利用車身擠壓撞擊,逼迫蘇格蘭的車子失控。

砰砰!

兩聲槍響,子彈擊碎了後車窗,玻璃碎片瞬間四濺而出。

諸伏景光猛打方向盤,躲開那幾枚子彈,同時拔出手槍向後還擊。

但這次,身後的車子上,駕駛座上的人槍口似乎對準的不是諸伏景光的心臟。

諸伏景光瞳孔猛地一縮。

砰!

子彈精準的命中了前方車子的輪胎。

吱啦——

諸伏景光的車一瞬間狠狠撞進了路邊的廢棄雜物堆,引擎蓋冒起白煙。

“咳……”諸伏景光咳出一口血沫,毫不猶豫地棄車而出,沖向最近的一棟廢棄大樓。

這裏是唯一的生路,在地面上他絕無可能逃脫黑麥的追殺。

他現在身上已經沒有武器了……

剛才最後的兩發子彈也已經貢獻出去。

諸伏景光苦笑一聲,甚至不知道自己還在堅持逃亡究竟有什麽意義。

赤井秀一也立刻下車,疾步追入大樓。

他微微皺了皺眉,輕輕嘆了口氣。

樓梯間內,腳步聲急促回蕩,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赤井秀一的槍別在腰間,即便裏面還有子彈,也沒有絲毫拿出來射擊的意思。

他又不是真的要殺了蘇格蘭。

蘇格蘭大口大口喘著氣,口腔中逐漸泛起血腥味。

傷口和體力透支都在消耗著他最後的力氣。

直到打開最後那扇門。

是天臺。

冰冷的夜風呼嘯著灌入,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身後是百米高空,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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