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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多拉集團事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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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多拉集團事件4

澤田弘樹聽到熟悉的日語,緊繃的身體下意識地放松了一絲,但警惕性依舊很高。

他抿緊了嘴唇沒有立刻回答,大眼睛打量著宮野禮司,像是在判斷眼前這個人的意圖。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宮野禮司極有耐心地等待著,目光平靜地回視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或許是宮野禮司用的是小朋友熟悉的日語起了作用,澤田弘樹這才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沒有。”

宮野禮司頓了一下。

他剛才問的是他的監護人在哪裏。

而眼前的小孩回答他沒有。

是……沒有監護人?

宮野禮司眼中思緒微轉,很快勾起溫和的笑來。

宮野禮司:“你是跟著辛多拉先生一起來的,對嗎?”

澤田弘樹點了點頭,又飛快地低下頭,盯著自己擦得鋥亮的小皮鞋鞋尖,表情顯得有些拘束。

“我想回去。”男孩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倔強。

他沒說理由,但是那種表情又似乎已經說明了一切。

宮野禮司沈默了片刻。

他當然可以按照規定,立刻聯系NSB的同事或者會場工作人員,讓他們將這孩子送回托馬斯·辛多拉或者其助理身邊。

這是最符合流程也是最不會出錯的做法。

但是……

他看著眼前這顆低垂著的黑色小腦袋,看著小家夥那副強裝鎮定卻難掩無措的模樣。

宮野禮司想起了艾妮女士那些充滿擔憂的話。

宮野禮司幾不可聞地輕輕呼出一口氣。

“跟我來。”他沒有追問孩子為什麽要偷跑出來,也沒有斥責這孩子的意思,只是轉過身,用身體語言示意男孩跟上,“走這邊,人少一些。”

澤田弘樹驚訝地擡起頭,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這個男人……不抓他回去?也不罵他?

他遲疑地看著宮野禮司的背影,那背影在小少年眼中挺拔而可靠,似乎也並沒有強迫他的意思。

猶豫了幾秒,內心的渴望終究戰勝了恐懼。

澤田弘樹邁開腳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宮野禮司身後半步左右的距離。

宮野禮司並沒有走向熱鬧的主展區或可能有其他探員所在的方向。

他選擇了一條繞向展廳側翼的路。

走廊比起其他地方算得上僻靜。

那邊的走廊設有休息長椅,也屬於宮野禮司的巡視區。

他的步伐放得很慢,確保身後的孩子能跟上。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宮野禮司的註意力依舊大部分放在周遭環境的安保巡視上,眼角的餘光則始終留意著身後那個小小的跟隨者。

澤田弘樹則低著頭,時不時偷偷擡眼飛快地瞥一眼前方高大的背影,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西裝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什麽。

走到休息區,宮野禮司停下腳步,指了指靠墻放置的一張空長椅:“在這裏坐一會兒吧,這裏安靜些。”

澤田弘樹看了看長椅,又看了看宮野禮司,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坐下了,小小的身體只占了長椅很小的一塊地方。

像是長條起司蛋糕上一小顆點綴的香菜葉。

宮野禮司忽然又不知道心裏那種情緒是什麽了。

這孩子有多大?

七歲?還是八歲?

幾乎是孤身一人來到異國他鄉,即便親人或者是名義上的監護人陪在他身邊,但實際上,依舊只有自己。

宮野禮司想到自己八歲那一年。

他第一次來到美國,抱著小小的明美就那麽跑到了公園裏面。

膽大包天,又幸運的出奇。

他什麽都沒有,只能努力繃緊臉上的表情,假裝自己很堅強。

宮野禮司看了眼澤田弘樹緊繃的小臉,目光緩緩的,一點點的,垂落在了地板上。

亞裔的孩子在美國看起來確實很瘦弱。

宮野禮司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了一個既能觀察到走廊兩端動靜,又不會給男孩造成太大壓迫感的位置。

他沒有再看澤田弘樹。

這個時候,無論是善意還是無意,任何的靠近都只會讓對方更緊繃。

宮野禮司自詡不是什麽聰明人,也不是擁有多高的情商。

他只是……經歷過罷了。

他拿出隨身的工作日志本和筆,假裝記錄著什麽,並沒有將全部註意力放在男孩身上,給了他一點喘息和適應的空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休息區非常安靜,只有遠處主展區隱約傳來的模糊音樂聲和人群嘈雜聲。

那些熱鬧不屬於他們,也被慶幸著不屬於他們。

澤田弘樹起初還能坐得筆直,全身都不由自主的僵硬著。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身邊這個安保先生真的沒有要把他立刻抓回去的意思,小孩子的身體才一點點慢慢放松下來。

他偷偷打量著宮野禮司。

這個男人和他見過的所有人好像都不太一樣。

不像養父身邊的那些保鏢,態度都是冰冷強硬的,只會執行命令。

也不像那些研究員和工程師,要麽對他充滿過度好奇,要麽只盯著他的算法和代碼。

更不像養父托馬斯,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評估和算計,仿佛在看待一件極具價值的工具。

這個男人很安靜,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感覺。

雖然他看起來也有些冷淡,但那種冷淡之下,似乎並沒有惡意。

男孩絞著手指,內心掙紮了很久。

最終,或許是這片短暫又無人打擾的寧靜太過珍貴,或許是積壓了太久的情緒迫切需要找到一個出口。

他忽然擡起頭,看向宮野禮司,聲音依舊很小,卻帶著一點豁出去的勇氣:

“……你為什麽不把我送回去?”

宮野禮司記錄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合上日志本,轉過頭看向男孩。

鏡片後的藍眸平靜地迎上那雙充滿困惑和一絲倔強的眼睛。

他八歲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嗎?

“你想離開那裏,不是嗎?”宮野禮司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雖然擅自離開不對,但至少現在,你可以稍微喘口氣。”

曾經沒人給他撐起一片天。

但至少現在,他有能力給這孩子一點屬於他的空間。

澤田弘樹楞住了。

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不是訓斥,不是說教。

男孩的鼻子忽然有點發酸,他猛地低下頭,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瞬間泛紅的眼圈。

委屈和壓抑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細小的裂縫,悄無聲息地湧了出來。

“……那裏很沒意思。”他悶悶地說,聲音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鼻音,“所有人都在說話,但說的都是我聽不懂或者不想聽的話……”

“托馬斯先生他只是……只是想讓我看那個交互艙,說那才是未來……”男孩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茫然,“可是……”

他哽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種感受。

宮野禮司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應該很想逃跑吧?

他只是站在那裏,像一個沈默而可靠的樹洞,包容著這孩子難得宣洩而出的細小情緒。

“我知道我不該跑出來……”小弘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聲音帶著點自嘲的倔強,“會給別人添麻煩……反正,最後總是要被送回去的。”

母親離開後,是現在的監護人托馬斯先生收養了他。

澤田弘樹知道自己應該再努力、再努力一點,才能不辜負托馬斯先生的期望。

只是他……

宮野禮司的目光落在男孩努力壓抑著情緒的發頂上,黑色的發絲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有些柔軟。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比剛才更低沈了些:“有時候,給自己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並不是錯誤。”

澤田弘樹猛地擡起頭,泛紅的眼睛裏充滿了驚訝,似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會從一個本該看管他的安保人員口中說出來。

宮野禮司沒有躲避他的目光,鏡片後的藍色眼眸像一片深沈的靜海。

宮野禮司不是在騙他或者安慰他。

連宮野禮司自己都需要尋找一絲喘息的機會才能繼續支撐自己活下去。

更何況這麽小一個孩子。

有的時候,一個人沒有選擇離開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他可以自己選擇自己的死亡。

而不是他不想死。

“只是要記住,安全是第一位的。”他補充道,“像這樣獨自跑開很危險,無論如何……”

“你都有要看見第二天太陽升起的理由。”

澤田弘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抿緊了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短暫的宣洩過後,休息區再次陷入沈默。

宮野禮司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鐘。

這短暫的失蹤恐怕已經引起了一些註意。

他必須把這孩子送回去了。

宮野禮司看向澤田弘樹。

男孩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剛剛放松了一些的小身體又重新微微繃緊了起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顯而易見的不情願和失落。

宮野禮司沈默了一下,向他走近了一步。

他沒有催促,而是在長椅前蹲下了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坐著的男孩持平,減少了他的壓迫感。

“該回去了。”宮野禮司的聲音放得很輕,“我會通知工作人員,讓他們帶你去找辛多拉先生。”

澤田弘樹的小臉垮了下去,眼睛裏滿是黯淡。

但他沒有吵鬧,也沒有反駁,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短暫的逃離,就像灰姑娘的魔法,終歸有失效的時刻。

男孩從長椅上滑下來,站直身體,小手再次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他低著頭,準備接受即將到來的遣返。

然而,就在他以為身邊這個安保先生會立刻拿出對講機呼叫同伴時,卻聽到對方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平穩而低沈的語調:

“如果以後在裏面覺得悶,可以試著告訴你的監護人,或者身邊可信賴的成年人,你想出來透透氣,而不是自己偷偷跑開。”

澤田弘樹再次驚訝地擡起頭。

宮野禮司已經站直了身體,拿出了微型對講機,準備聯系調度中心。

男孩看著他的側臉,忽然鼓起勇氣,在他按下通話鍵前,飛快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先生。”

宮野禮司的動作頓住了,低頭看向他。

“謝謝你沒有……馬上把我抓回去。”男孩的聲音依舊很輕,卻清晰了許多,“也謝謝你……聽我說話。”

宮野禮司沈默了片刻,只是微微頷首,接受了這份謝意。

然後伸出手,牽住小孩子的小手,帶著他走回那個掛著閑人免進牌子的房間。

澤田弘樹推開房間門,轉身進入之前,他又回頭看了宮野禮司一眼。

宮野禮司對他微微點了點頭,像是最開始那樣,假裝沒看到那扇門打開又關上。

就當是愛麗絲鉆進兔子洞的一場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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