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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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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嗎?

自從禮回家已經有快要一周了。

赤井秀一從最開始的看著睡著的宮野禮司躡手躡腳離開,到現在一醒來就是盯著他看到藍色眼睛。

赤井秀一忽然有種很不服的念頭。

禮這家夥,倒時差就倒時差。

為什麽要在起早這種事情上莫名其妙的卷起來?

這位小先生坐在教室裏自己的位置上,腦子裏全都是某位逐漸霸占自己家庭地位的人。

倫敦的午後難得晴朗,陽光慵懶地透過教室高高的玻璃窗,灑在堆滿書本的課桌上。

昨天晚上老媽還在說禮那家夥的學籍問題。

大概是宮野禮司剛回家的時候,那種狀態著實是嚇到了赤井瑪麗。

這位本來也想支持兩個孩子,最好在一起讀書的女士,破天荒的開始擔心赤井秀一上的那所公立學校的環境,是否適合宮野禮司。

赤井秀一昨晚在餐桌上聽著赤井瑪麗碎碎念著的話,也只是一言不發的安靜,吃著自己碗中的飯。

禮如果不來他的學校,那去哪個學校不都一樣嗎?

他當時是這麽想的。

宮野禮司坐在對面,安靜地喝湯,同樣沒有發表意見,甚至沒有多看秀一一眼。

宮野禮司沒有反駁,赤井秀一就更沒有理由了。

腦子裏這些念頭亂糟糟地纏成一團。

赤井秀一單手支著下巴,指尖無意識地在攤開的書頁邊緣劃拉著。

赤井秀一的綠眸半闔,思緒正隨著老師平緩如催眠曲的語調滑向某個混沌的邊緣。

就在這時,班主任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課程暫時就先上到這裏,占用大家一點時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今天我們班迎來一位轉學生。”

赤井秀一的耳尖動了動。

赤井秀一懶洋洋地擡了下眼皮,純粹是無聊驅使的好奇。

如果這轉學生是禮就好了。

他漫不經心地轉過頭,視線隨意地掃向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

午後的陽光從那人身後的走廊窗戶猛烈地潑灑進來,瞬間模糊了來人的輪廓,只勾勒出一個清瘦挺直的剪影,茶棕色的發絲在逆光中暈開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少年人向前走了一步,踏入教室的光影分界處。

赤井秀一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座位上。

胸腔裏那顆心臟猛地一沈,隨即以近乎失控的速度瘋狂擂動起來,撞擊著肋骨發出沈悶的聲響。

講臺上,宮野禮司的目光已經平靜地掃過整個教室。

他的視線沒有刻意尋找,卻穿透稀薄的空氣和浮動的塵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赤井秀一的臉上。

那目光很平靜,藍眸在鏡片後如同兩泓沈靜的深潭。

只是純粹的“看見”,像確認坐標般精準地定位了他的存在。

赤井秀一卻感覺在跟宮野禮司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好像被忽然灼傷。

毫無道理的慌亂猛地攫住了赤井秀一的心臟。

大概是因為他在對方不知道的情況下在偷偷想著對方,所以才會有一種好像被抓包了一樣的奇怪感覺吧。

赤井秀一努力的說服著自己不要莫名其妙的慌亂,他甚至來不及分辨自己為什麽要慌,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他在這場無聲的對視中先一步移開了目光。

視線死死鎖定在了窗外操場上那片被修剪得過於規整的草坪上。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宮野禮司這家夥!

分明昨天晚上就已經看出來,他知道對方可能不會跟他上一所學校的時候不太高興,卻還是在房間裏兩個人聊天的時候說出那種話。

‘其實我對上什麽學校沒有太大的執念,所以都聽瑪麗媽媽的安排好了。’

實際上就是在偷偷背著他來這裏讀書!

昨天晚上肯定覺得他偷偷苦惱的樣子,很好笑吧?

赤井秀一感覺一股無名火騰的一下燃燒了起來。

又啪的一下落下去。

說不定是禮在發現他知道不能和禮上一所學校之後不太開心,禮特地去請求老媽要跟他上一所學校的呢?

這個念頭像羽毛一樣輕搔了一下,讓那股火氣又蔫了幾分。

赤井秀一指尖摩挲了一下自己手臂。

講臺上,宮野禮司似乎對他的劇烈反應沒有任何意外。

那平靜的目光在他扭頭的瞬間便已自然移開。

宮野禮司開始按照班主任的要求做自我介紹,聲音透過暖融融的空氣傳來,依舊是那種溫和清冷的調子。

宮野禮司的位置被安排在教室靠前的一個空位,離赤井秀一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赤井秀一可以十分輕而易舉的看到宮野禮司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宮野禮司穿上學校的校服之後,那身影好像更加纖細了。

赤井秀一腦子裏忍不住聯想到了小時候。

小小一只的宮野禮司,被那群人高馬大的家夥堵在巷子口,卻還牙尖嘴利的反駁著什麽。

那種色厲內荏的驕傲模樣,好像和眼前那個一臉禮貌溫和的少年,逐漸變得兩模兩樣。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對赤井秀一而言如同鈍刀割肉。

赤井秀一的目光總會忍不住落在前方的身影上。

在赤井秀一的記憶裏,宮野禮司只要出現在他視野中的時候,就一定是站在他旁邊的。

亦如小的時候,他們兩個永遠會是坐在一起的同桌。

他強迫自己盯著黑板,眼角餘光卻總是忍不住的按照習慣看向那個身影。

好不爽。

宮野禮司這家夥就不會自己主動回頭看他一眼嗎?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如同一道赦令。

赤井秀一卻像是不知道在為什麽跟自己較勁,憋著心底的那股氣性,硬是坐在椅子上不去註意前方的人。

但是心裏的思緒卻更混亂了。

這種環境,禮身邊還沒有人能陪他。

沒有赤井秀一保護的宮野禮司真的沒問題嗎?

赤井秀一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又去看了一眼宮野禮司的方向。

宮野禮司依舊端坐在他的位置上,背脊挺直,卻並非緊張導致的僵硬。

他的書桌周圍,自發地圍攏著幾個同學,有男有女,臉上都帶著純粹的好奇和友善的笑意,似乎正熱切地和他交談著。

“宮野同學是美國人嗎?是美籍日裔嗎?”

“宮野是混血兒吧?頭發的顏色好漂亮......”

“宮野同學宮野同學,美國的學校和這裏有什麽不一樣?”

赤井秀一腳步微頓。

怎麽回事?

為什麽看起來禮身邊好像缺了個地方。

本來應該屬於他的最親密無間的那個位置,現在為什麽被別人占領著?

赤井秀一額角好像有一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動了一下。

少年少女們嬉笑打鬧的聲音撞在耳膜上,嗡嗡作響。

但赤井秀一感覺周遭的聲音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像是被塞了一顆未成熟的青橄欖在喉嚨裏,酸澀微脹,卻又說不出具體是什麽的滋味,在胸腔深處無聲地彌漫開。

明明他們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一只手忽然力道十足的,啪的一聲拍在他肩膀上。

赤井秀一回神看過去。

是他在學校截拳道社團裏面的朋友。

在分開的這四年時間裏,他能有自己的朋友,宮野禮司......好像也會有。

赤井秀一有點恍惚,差點沒聽到眼前的朋友在跟他說什麽。

“嘿!秀!發什麽呆呢?” 好友順著赤井秀一定格的目光方向好奇地望過去,幾秒鐘後發出短促而響亮的驚嘆,“哇靠!我怎麽從來沒見過那家夥?是你們班新來的嗎?”

“你知道的,我的意思是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致的東方娃娃。”

赤井秀一微微側過臉,綠眸深處那點覆雜情緒被迅速斂去。

赤井秀一嘴角扯動了一下:“好看嗎?”

這位友人相當耿直:“好看。”

赤井秀一喉嚨裏溢出一聲輕哼,語調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別扭意味:“嗯、他......”

“就還行吧。”

“什麽還行吧?”耿直的友人被赤井秀一的高要求震驚到,就連語調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分,“你難道不覺得他好看嗎?”

聲音有點太大了。

赤井秀一只感覺自己的耳膜嗡嗡作響。

但是另外一種更加不妙的預感襲上心頭。

赤井秀一一點一點的把目光扭向室內,果不其然,對上了一雙雙或好奇,或想要看熱鬧的眼睛。

奧利弗,也就是赤井秀一這位耿直的友人,還在不可置信的喋喋不休:“你不能為了想要否定我的審美,就故意跟我對著幹,他明明就很好看......”

似乎意識到奧利弗嘴裏的那個他是誰,其他看熱鬧的人又紛紛把目光轉移向這位今天新來的轉學生。

宮野禮司實在是沒忍住,垂下眼眸,輕輕笑了一下。

赤井秀一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一直在鬧別扭。

甚至破天荒的一直用後腦勺對著他,就算睡著了,也頑強的不肯翻身過來。

宮野禮司笑完,又害怕赤井秀一真的惱羞成怒。

於是彎起自己鏡片後那雙好看的藍色眼睛,聲音溫柔而誠懇:“aka覺得我不好看也沒關系哦。”

“——我覺得aka很可愛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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