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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一頭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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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一頭錘

英國,機場。

赤井秀一早早的得到了消息。

老媽那邊前一陣子收到了來自艾蓮娜姨母的電話,說是工作太忙照顧不過來,想把禮那家夥送到英國來寄養一段時間。

赤井秀一當時其實就在家中,聽到了艾蓮娜跟瑪麗打電話的全過程。

但小少年沒有出聲。

他只是靜靜的依靠著門框站著,豎起耳朵偷聽老媽那邊的情況。

“把禮司送回來?”赤井瑪麗眉毛皺了皺,但並沒有拒絕。

她很喜歡那個嘴甜還乖巧的孩子,左右不過是家裏多雙筷子的事情,秀一跟秀吉還都很喜歡禮司。

最重要的是,這麽多年沒見,她也很想念禮司。

赤井秀一敏銳的捕捉到小夥伴的名字,目光忍不住的往自家老媽那邊飄。

禮司啊......

距離上一次見面應該也已經過了兩年,不知道那家夥有沒有再長高一點?

但是不等赤井秀一再次發散思維,想些什麽別的東西。

赤井瑪麗忽然沈下了聲音:“我不會拒絕你的要求,艾蓮娜。”

“但是這也不代表我支持你做的這些事情。”

“那項研究就那麽重要嗎?”

“——你就不怕明美也像是他......”

赤井瑪麗的話忽然停在半路。

最後又轉歸為平淡:“我知道了。”

“你把禮司飛機的時間告訴我,我讓秀一去接他。”

時間回到現在。

赤井秀一總覺得母親那個時候的語氣有些不對勁。

但是任憑赤井秀一怎麽追問,瑪麗也不肯再多說什麽。

頂多只是告訴他,宮野禮司這次來英國是來養病的。

生病了,嗎?

赤井秀一在心裏數著秒數,等待那個人從機場走出來。

少年的目光不斷在出口的位置逡巡,尋找那個他一直在等待的身影。

終於。

茶棕發色的青年推著一只行李箱緩緩走來。

那張臉好像比上次他們見面的時候更白了,人也瘦了一些。

但臉上沒有掛著那種讓赤井秀一討厭的奇怪笑容,反而是變成了面無表情的冷意。

赤井秀一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他記憶中的宮野禮司,應該是像春日紐約街頭綻放在枝丫上,花團錦簇的櫻花。

在陽光下向他走來的身影,不該像是現在這樣,好像風一吹就倒。

“禮!”赤井秀一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適感,大步迎上去,聲音刻意拔高了些,試圖驅散那份令人不安的疏離。

少年人習慣性地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樣拍一下對方的肩膀,或者幹脆勾住宮野禮司的脖子。

宮野禮司的腳步頓住。

他微微擡起眼睫,視線落在赤井秀一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

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一場火,被陌生女人擁入懷中的觸感頓時如影隨形的攀爬上身體。

但眼前這個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是......

“aka。”

宮野禮司沒有回應赤井伸出的手,甚至身體幾不可察地朝後傾了半分,像是一個抗拒接觸的本能反應。

赤井秀一的手僵在半空,綠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赤井秀一緩緩放下手,綠眸和宮野禮司那雙藍眼睛對視片刻。

“箱子給我。”他不由分說地伸手去拉行李箱的拉桿。

宮野禮司指尖蜷縮了一下。

宮野禮司松開了手,任由赤井秀一接過箱子。

目光卻再次垂落,他盯著地面光滑的瓷磚,仿佛那裏有什麽值得研究的東西。

“路上累嗎?”赤井秀一推著箱子往前走,努力尋找話題。

機場嘈雜的人聲、廣播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他們之間。

“還好。”宮野禮司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聲音依舊是那種平直的調子,聽不出情緒。

赤井秀一嘴角抽了一下。

他該慶幸宮野禮司沒看他的表情嗎?

至少不是“多謝你的關心”,他是不是該偷著樂?

赤井秀一忍不住瞪了箱子一眼。

你是個行李箱有沒長嘴有什麽用!

長嘴告訴他這家夥到底在生什麽氣啊!

沈默像濕冷的藤蔓,在去停車場的路上瘋狂滋長。

赤井秀一幾次側頭看向身旁的人,但宮野禮司只是安靜地走著,視線要麽放空,要麽落在無關緊要的角落。

直到他們上了計程車還是如此。

車輛駛離機場,匯入倫敦傍晚的車流。

雨水開始淅淅瀝瀝地打在車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飛逝的霓虹。

車廂內一片令人難堪的寂靜,只有雨刮器規律的聲音。

煩死了。

赤井秀一又看了眼宮野禮司。

還是沒有看他。

推開赤井家熟悉的門扉,赤井瑪麗明顯已經在那裏等候了很久。

如果不是赤井秀一自告奮勇要去接人,瑪麗女士恐怕就要親自去把這個孩子帶回家了。

“禮醬。”

赤井瑪麗的聲音帶著濃烈的關切,她甚至沒等兩個孩子完全走進玄關,就大步上前。

她看也沒看自己兒子那陰沈的臉色,目光牢牢鎖定在宮野禮司身上。

赤井瑪麗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將那個清瘦得讓她心頭一刺的孩子緊緊地擁入懷中。

宮野禮司本能的慌亂刻印在瞳孔之中,但赤井瑪麗就當作沒看見。

她強行忽略掉宮野禮司的不安,宮野禮司的恐慌。

手臂像最堅固的堡壘,將外界的一切風雨隔絕在外。

宮野禮司忽然感覺那種擁抱帶來的粘膩不適感,似乎被此刻的溫暖在一點點代替。

緊繃的肌肉在絕對的安心感中緩慢地松懈下來。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似乎想擡起來回抱,卻又無力地垂下。

赤井秀一看了看自家老媽跟宮野禮司都發紅的眼眶,心中那種雜亂的思緒更盛一層。

“好了,沒事了,禮醬。回家了。”

“回家了。”

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沖上宮野禮司的鼻腔,直逼眼眶。

瑪麗輕笑著捧起小少年消瘦下去的臉頰,柔聲誇讚:“新的眼鏡很好看。”

鏡片後的藍色眼眸瞬間彌漫開濃重的霧氣,眼尾迅速泛紅,像暈開的胭脂,但終究沒有一滴眼淚落下。

赤井秀一忽然感覺有什麽拉了拉他的袖子。

赤井秀一側過頭一看。

是自己那個好弟弟。

小秀吉眉毛擰在一起。

“秀哥,是不是美國有人欺負禮哥了啊。”小秀吉看起來像是個氣鼓鼓的小包子,“你替禮哥打回去!”

赤井秀一拎著秀吉讓他別扒在自己腿上,壓低聲音不滿的嗤了一聲。

“那可是他親爸親媽的家,誰能欺負的了他。”

秀吉有點茫然。

秀吉大驚。

“禮哥不是咱們家親生的嗎!?”

赤井秀一:......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給宮野禮司接風洗塵。

赤井秀一久違的在家裏晚餐的桌子上見到了那麽多宮野禮司愛吃的菜色。

宮野禮司愛吃酸的,酸辣口味的菜色赤井瑪麗準備了不少。

赤井秀一感覺自己的勺子都是檸檬味的了。

終於熬過了晚飯。

強硬的把想跟禮哥貼貼的秀吉丟出房間,赤井秀一靠在門板上,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家夥。

他甚至懷疑宮野禮司是不是被那對夫妻掉包了。

現在這個宮野禮司根本不是宮野禮司,而是他的雙胞胎兄弟什麽的。

宮野禮司不是沒感受到赤井秀一的目光。

他只是有點恍惚。

房間裏的陳設幾乎沒變,仿佛時間在這裏停滯。

熟悉的床鋪,熟悉的窗簾,連窗外的樹影都帶著舊日的氣息。

就好像這四年不曾存在。

夜深人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

宮野禮司側躺在靠墻的位置,背對著赤井秀一。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仿佛已經入睡。

但赤井秀一知道,他沒有。

他們一起睡了那麽多年,赤井秀一可太了解宮野禮司什麽時候是不想理他在裝睡,什麽時候是真的睡著了。

黑暗中,赤井秀一猛地翻身坐起。

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動作迅捷而精準地探身伸手。

“唔!”

宮野禮司只覺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驟然襲來,肩膀被用力按住,整個人被一股蠻橫的力道猛地掀翻,重重地仰面砸在柔軟的床墊上。

後腦傳來輕微的悶響,並不疼,但足以讓他瞬間從混沌的自我保護狀態中驚醒。

他藍色的眸子不確定的看著眼前的人。

這才後知後覺似的呼喚眼前少年的名字。

“aka......?”

模糊的視野裏,是赤井秀一近在咫尺的臉。

少年的綠眸在昏暗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像兩簇幽暗的火焰,幾乎要將他洞穿。

赤井秀一單膝抵在床沿,身體前傾,一手牢牢按住宮野禮司的肩膀,另一只手則撐在他耳側的枕頭上,形成了一個極具壓迫性的姿勢。

宮野禮司微微皺了皺眉。

他沒有睡覺戴眼鏡的愛好,現在視野裏一片模糊。

只有赤井秀一的存在感強烈的可怕。

少年帶著怒氣的溫熱呼吸,極具存在感的撲在宮野禮司的臉上。

“你到底怎麽回事?!”

赤井秀一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啞,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宮野禮司忍不住悶哼一聲。

赤井秀一又下意識收了力道。

宮野禮司想要避開赤井秀一的目光,卻又被少年用手捧著臉強行對上了視線。

“你在生什麽氣?”

宮野禮司瞳孔一縮。

他在......生氣嗎?

“我沒有......”

“沒有就怪了!”赤井秀一好像才是生氣的那一個,“你生沒生氣我還看不出來嗎?”

宮野禮司怔怔的看著赤井秀一的眼睛好像失去了語言能力。

他原來這些天......

都是在生氣嗎?

是啊,他在生氣。

氣自己的不自量力,氣自己沒有在那個時候沒有認出那個兇手。

宮野禮司忽然感覺喉嚨裏燒得火辣辣的。

有什麽順著自己的眼眶一路滾燙到了赤井秀一的手上。

赤井秀一嘴唇張開又合上。

宮野禮司看不清他的唇形,但直到這個人一定是在對他說話。

“aka......”帶著哭腔的少年聲音壓抑不住自己的無助,但他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於是只能一遍一遍的叫眼前少年的名字。

“aka......赤井。”宮野禮司長長吐出一口氣,本來慘白的臉蛋逐漸變得熟紅,“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看了他一會,最後還是認命的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對著我發脾氣吧。”赤井秀一貼近他,用額頭抵住宮野禮司的額頭。

“但你不可以不理我。”

赤井秀一試圖和他講道理:“又不是我惹你生氣的,這對我不公平。”

宮野禮司只管哭,但也不忘本能的反駁赤井秀一。

只是四肢被禁錮,動彈不得。

宮野禮司給了赤井秀一一頭錘。

赤井秀一:“......你有病啊!”

宮野禮司吸吸鼻子,把人從自己身上推下去:“我要睡了。”

赤井秀一坐在他身旁,借著月光看著宮野禮司紅彤彤的眼睛。

“跟個兔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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