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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懲治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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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懲治謠言

方懷瑾回去後告了三日假。

他一直陪著香凝,除了偶爾把姜宛、陶景昀、王信叫來,吩咐他們一些事,其餘時間或是教香凝畫畫,或是給香凝彈琴聽,或是陪香凝一起看院子裏開的花兒……

香凝一顆驚懼惶恐的心,在方懷瑾的陪伴下慢慢安穩下來。只是對於方懷瑾讓姜宛他們去做的事,心裏很是疑惑。

方懷瑾讓姜宛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徐鎬家的院子中放五兩銀子。

方懷瑾讓陶景昀吩咐酒樓的掌櫃夥計對恭謹禮遇,不論他點什麽菜喝什麽酒,盡管給他上。

方懷瑾讓王信暗暗在街頭巷尾散布徐鎬意外挖到金子的傳言。

香凝不明白這與解決謠言有何關聯。她不解地問方懷瑾:“夫君這是何意?”

方懷瑾道:“陶園縣的百姓生活辛苦乏味,喜歡新鮮離奇的傳聞無可厚非,一味鎮壓堵塞反而適得其反。堵不如疏,待有新的傳聞出現,從前的自然就會被人遺忘。”

香凝認真思考著方懷瑾的話,問道:“所以夫君是想造一條關於徐鎬的新傳聞,蓋過我的那些?”

“夫人聰慧。”方懷瑾憐愛地摸了摸香凝的臉頰,“徐鎬為洩私憤,惡意傳謠,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嘗嘗被謠言困擾的滋味。”

幾日後,一個更新鮮更吸人眼球的傳言在陶園縣流傳開來。

據說,有人看見徐鎬挖到了滿滿十箱金子。

黃澄澄能讓一家人幾輩子吃穿不愁逍遙快活的金子,比香凝那看不見摸不著的香艷過往更接近人們的生活,也更容易激起人們的討論。

“他在哪兒挖的?我們這陶園縣還有埋金子的地方?”

“不知道,但那潑皮最近確實變得非常闊綽。在酒樓裏見人就請客,喝的酒都是最上等的花雕。”

“我還聽說他在賭坊輸掉的錢像流水似的,但他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得是多少金子,才會讓他變得這麽大方?”

“說起來老天爺真是不長眼啊,怎麽就偏偏讓他發了筆橫財?”

“要是我有這運氣,別說是十箱金子,只要一點點金子,我家二郎就有錢娶媳婦了,我和婆娘也不用起早貪黑地去種地。”

羨慕、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的貪欲迅速席卷了很多人的內心。

最開始徐鎬還因為這些傳聞沾沾自喜。他雖然連金子的影子都沒見著,只是一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家院子裏莫名出現了五兩銀子,但人人都以為他發了財,見了他都對他十分客氣。

他享受這份從未擁有過的虛榮,揣著那從天而降的五兩銀子,去酒樓吃了一席最好的席面,喝上了從來都買不起的花雕酒,還去賭場大大盡興一場。

但漸漸的,徐鎬發現那些傳言帶給他的災禍遠勝於表面上的虛榮。

先是有所謂的兄弟來找他借錢,接著有地痞無賴上門威脅分一杯羹。

徐鎬拼命解釋自己只挖到了五兩銀子,早就揮霍沒了。但沒有人相信他,認為他只是在裝窮。

拿不到錢的地痞無賴對徐鎬拳打腳踢,他被打得在地上打滾呼痛,終於嘗到了當日雙桔遭受的苦楚。但卻沒有一個人來幫他,有一次王信明明已經巡邏到他們家附近,但王信卻好像完全沒聽見他的呼痛聲,很快就轉去了別的街巷。

一時之間,縣城大街小巷議論的都是徐鎬撿到了十箱金子,之前關於香凝和方懷瑾的種種流言蜚語反而漸漸被人遺忘了。

王信按方懷瑾的吩咐,一直在街上暗暗留意人們的議論,發現這一變化後立即來找方懷瑾回報:“恭喜大人和夫人,如今街上再沒人議論有關夫人的謠言,都在討論徐鎬的那十箱金子。那混賬被那沒有影的金子攪得自顧不暇,再沒有功夫造夫人的謠。”

方懷瑾聞言也松快地笑了笑:“如此甚好,這幾日辛苦你了。”

王信連忙擺手:“不辛苦不辛苦。徐鎬那廝除了打老婆就是搬弄是非,我早看他不順眼了,這種混賬就該給他個大教訓。”

待王信走後,方懷瑾看向香凝,提議道:“今日天氣不錯,我們上街逛逛?”

香凝鼓起一些勇氣,點了點頭。

出門前,香凝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事情已經解決了,街上早沒人在議論自己。但當她真的踏上街頭,聽見道路兩旁熱鬧的吆喝聲,恐懼又莫名地席卷了她的內心,讓她下意識地低下頭。

她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神,恨不得躲在方懷瑾身後,將自己完全藏起來。

“別怕,現在已經沒人在議論你了。”方懷瑾輕輕將她從身後拉出來,溫柔地鼓勵她,“擡起頭看一看,那些你所害怕的東西真的都已經不見了。”

香凝試探地擡起頭,果然,街上人來人往,根本沒有人格外註意她。

她松了口氣,和方懷瑾並肩往前走。

路過一個蜜餞鋪子,掌櫃娘子看見他們笑著招呼道:“方夫人,今天的蜜餞甜的很,您要不要來一些?”

香凝一楞,發現掌櫃娘子眼中只有商販習慣的熱情,並沒有鄙夷和看不上。

那些讓她恐懼的目光和議論,真的消失了。

“嗯。”香凝點了點頭,走進鋪子挑了幾樣平時常吃的蜜餞讓掌櫃娘子包起來。

走出蜜餞鋪子,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過一個路口時,迎面走過來幾個提著籃子出來買菜的婦人。

香凝認識那幾個婦人,她們曾鄙夷地說香凝是專門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攥緊了方懷瑾的手。

但那幾個婦人卻只是笑盈盈地和她打招呼,側身為她和方懷瑾讓路。

香凝震驚地看著她們,直到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

那幾個婦人早已沒了蹤影。

香凝長長舒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輕快和幾分難以置信:“大家好像完全忘記了那些傳言。”

方懷瑾見她的反應也輕松了一些,溫聲道:“傳言而已,本就像一陣風,日子久了或是有更新鮮更離奇的傳言,人們自然就忘了之前的。”

香凝點了點頭,忽然有了好好在外面逛一逛的興致。

“許久沒有去城外的花林逛逛了,我們去看一看,好不好?”

“當然好。”方懷瑾知道香凝此言已是徹底走了出來,笑著與香凝一起朝城外花林走去。

經過此事,香凝發現世人口中的名聲其實是很虛無縹緲的存在,她不再為自己的過往而自卑愧疚。

而當香凝不再沈浸在恐懼卑怯的情緒之後,她的頭腦更加清明,發現了許多之前被她忽略的善意。

原來在徐鎬造謠最嚴重的那段日子,學堂的學生和藥田的藥農一直為她爭辯,她們自始至終都相信香凝是人品端正之人。

她出走的那日,不僅方懷瑾去找她了,姜宛、王信、陶景昀也在四處奔走打聽她的消息,甚至連懷有身孕的瑤娘都派了親信出去找她。

她在陶園縣做過的事情並非全無用處,她做過的事、幫過的人真真切切地留在了人心裏,在她陷入謠言風波的時候,在她絕望的想要離開時,那些人都在盡己之力向她伸出了善意的手。

那些善意溫暖著她,也讓她更有勇氣。

“從前我怕很多東西,怕吃不飽穿不暖,怕厲鬼來找我,怕被人知道我在揚州的事,輕賤我笑話我。但現在我不怕了。”香凝神采奕奕地對方懷瑾說道,“以後不論遇到什麽我都不會怕,不會退縮逃走。”

方懷瑾看著她,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想起香凝出走那日,方懷瑾心裏無比慶幸,幸好他找到了她,幸好香凝還願意相信他。經歷了這麽一場風波,揚州陳府殘留在香凝身上的傷害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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