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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群情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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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群情激憤

道真聲音淒婉飽含情意,神情更是楚楚可憐地望著陶景嵩。

方懷瑾和陶景昀俱是一驚,誰也沒有想到道真竟與陶景嵩有私情。

面對道真的苦苦哀求,陶景嵩只楞了一息,便轉身走了。他沒有再說一句話,也沒有再沒瞧過道真一眼。

方懷瑾將道真帶回縣衙,又審問了整整一日,才將她這三年來的累累惡行都審問清楚。

自從陶府出來後,道真就猶如被抽走了魂一般,再不像昨日百般狡辯抵賴。她對於所有惡行供認不諱,不僅全都招認了,還主動招認了與陶景嵩的關系。

道真本名叫貞娘,是一個從小靠招搖撞騙為生的江湖騙子。三年前她來到陶園縣,裝作仙姑行騙。一日她騙到陶景嵩府上,陶景嵩一眼識破她的詭計,但卻沒有為難她,反而請她留在府中好吃好喝地款待著。

陶景嵩喜歡她的聰明,又心疼她一個年輕姑娘無依無靠,主動贈她錢財房舍,幫她造勢揚名,一來二去兩人便有了感情。

貞娘成了陶景嵩無名無份的外室,三年來濃情蜜意,她不僅向陶景嵩交付了所有,還利用仙姑的身份幫陶景嵩搶奪百姓手裏的良田,掃除反對他不聽他話的人。

認識陶景嵩之後,貞娘的每一次行騙已不是為了錢財,而是為了陶景嵩。

可現在一朝事發,陶景嵩居然那麽輕易就放棄了她。貞娘不甘心,將二人之間所有陰謀算計都講了出來。

陶景嵩貪圖哪戶人家的良田,貞娘就哄騙那戶人家需驅禍求福,索要高額報酬,直到那戶人家實在無力承擔將良田賣給陶景嵩。

有人反對陶景嵩或是和陶景嵩搶生意,貞娘就說那人是妖邪所化,務必將之沈塘。

她從來不是好人,將來註定是要下地獄的。但在這之前,她要拉著陶景嵩,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一起死。

堂下的百姓聽著貞娘的句句控訴,猶如置身萬千怒火之中。

原來那些被恐懼折磨的日夜,百般節省辛勞仍攢不夠的銀錢,被撕扯著忍痛賣掉的祖田,突然被指做妖邪喪命的親人……所有所有的痛苦,竟都是被人為操控的。

陶景嵩已經那麽有錢了,他自出生起就錦衣玉食吃穿不愁,手指頭裏隨便漏一點就夠普通人人十幾年的嚼用,卻還如此歹毒的算計他們僅有的身家。

憤怒、仇恨、不甘……各種激烈的情緒促使著他們,想要沖上公堂撕了那妖道的血肉,更想沖去陶府,撕了那幕後黑手的血肉。

王信等捕快拿著刀努力攔著那些百姓,根本攔不住。

方懷瑾連敲了好幾下驚堂木,又是寬聲勸解又是高聲保證,立下誓約拼著一身官袍不要,也會抓住陶景嵩法辦,百姓們才漸漸找回理智,退了回去。

陶景昀,作為陶景嵩的親弟弟,看著堂下憤怒的百姓又是愧疚又是悲痛。

方懷瑾按照貞娘提供的口供去查證,期間費了許多周折,還遭過幾次大大小小的暗殺,所幸他命大幾次死裏逃生,還有姜宛護衛左右,最後竟真讓他查出了陶竟嵩的罪證。

抓捕那日,方懷瑾親自點齊縣衙捕快,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動員工作,除了陶景昀需要避嫌留守縣衙外,其餘所有人都隨著他一同去陶府抓人。

陶家在陶園縣勢大,他們去陶府抓人,將會面臨什麽,他們心裏或多或少都有預期。但有人為了對得起身上官服,有人為了堂下百姓那憤怒悲戚的眼神,有人為方懷瑾的動員宣講所感動……他們都握緊了手裏的橫刀,把所有懈怠懶惰的念頭拋到了腦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陶府門口。王信叫開門,門房看見突然而至的官差,推脫說陶景嵩不在府上。

方懷瑾也不與之廢話,吩咐眾捕快道:“本官依法抓捕要犯陶景嵩!敢有阻礙者,以妨礙公務論處。”

捕快們聽他發了話,昂首挺胸往裏闖。

但剛走進前院,就有黑壓壓十數個護院揮舞著橫刀將眾捕快攔住。

這些護院是陶景嵩重金養著的打手,個個身強體壯,比起多年來懈怠躲懶的捕快強上不知多少倍。

才一交鋒,眾捕快就被打得節節敗退。

方懷瑾沒想到縣衙的一班捕快戰力如此不堪,正欲說幾句震懾動員的話,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

先是有兩三個手持鋤頭鐮刀的百姓走進院子,幫著猶豫後退的捕快們一起對抗眾護院。

接著五個、六個、十幾個……越來越多的百姓,漸漸擠滿了整個院落,竟將那一個個身強體壯的護院逼得連連後退。

那是這三年來被陶景嵩騙走田地錢財,失去親人的苦主。他們手裏沒有像樣的武器,有的只是壓抑了太久的憤怒與苦痛。

他們占領了前院,又往裏去尋陶景嵩。

方懷瑾立在原地,望著突然而至的洶湧人群,心中亦有一股豪情激蕩。他深吸一口氣,高呼道:“陶景嵩勾結妖人,設計侵占百姓田地,謀害無辜者性命,本官依法前來捉拿,府中眾人莫再抵抗,放下刀械,本官不會追究。”

那些護院聽見方懷瑾的承諾,又看見群情激憤沖進來的百姓,漸漸心裏也打起了退堂鼓。

而他們一猶豫,本來頹喪不前的捕快也重新有了鬥志,沖進去捉拿方懷瑾。

很快,在官民一心的團結合作下,陶景嵩被從書房揪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昂貴的錦袍,但衣袖袍邊已被抓皺,平日裏梳的溜光水滑的頭發也被憤怒的百姓抓的亂糟糟,全然不見往日的威嚴模樣。

方懷瑾將陶景嵩帶回縣衙。確鑿的人證物證下,方懷瑾依法判處陶景嵩、貞娘死刑。

陶老太爺知道長子被判了死刑,派人來求過情,方懷瑾沒有見。陶老太爺知道方懷瑾來自京城,眼界心性和他們這偏遠縣城的人不一樣,嘗試著求了幾次情,見方懷瑾都不理,也就狠心舍了這個兒子。

陶老太爺膝下有三子,除了長子,還有同樣在家族中做生意的二兒子陶景梧。只要陶景梧好好的,他們陶家就還後繼有人。

行刑那日,無數百姓來觀刑。

劊子手手起刀落,兩顆頭顱順著刀口滾落。

百姓們看著平日裏趾高氣昂的陶景嵩,就這樣被砍了頭,心裏的怨氣怒氣得到紓解,連帶著對於陶家的畏懼也淡了一些。

他們開始相信,陶園縣也是有法制的。新上任的方知縣,會給他們帶來充滿希望的新氣象。

陶景昀私放犯人有過,但及時坦白對於抓捕陶景嵩也有功,方懷瑾權衡之下罰了他十鞭,依舊保留了縣尉的官職。

陶景昀躲在人群中,背上的鞭痕還疼著,看著兄長滾落的頭顱心中更是悲痛。

那是他的大哥,從小到大待他極好,常常給他零花錢,幫他遮掩過錯的大哥。

可是他又想起郭秀才。郭秀才被汙為妖邪沈塘的時候才二十三歲,他們曾一起在學堂讀書,在月下喝酒暢想過對未來的希望。郭秀才和他不同,郭秀才有鴻鵠之志,也有滿腹才情,曾激情澎拜地說將來一定會改變陶園縣,讓陶園縣變得富庶安寧,人人有田耕,人人有飯吃。

那樣鮮活的人命,亡於兄長之手,他如何能怨方懷瑾?哪來的臉面去怨方懷瑾?

陶景昀只默默地呆立在人群中,眼眶中不自覺地落下淚來。他身旁的瑤娘緊緊握住他的手,也沒有說話,只是沈默的陪伴。

處置後的次日,方懷瑾將百姓召集到田間,親自主持將陶景嵩搶占的良田重新分給苦主們。

重新得了田地的百姓,手舞足蹈連連高呼方青天。

連日辛苦終於有了好結果,方懷瑾也覺心頭大石落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從田間回去縣衙的路上,方懷瑾牽著香凝的手,想到這些日子他忙於公務早出晚歸,極少陪伴香凝,反倒依靠香凝的照顧,每日回去不論多晚,永遠有熱乎的飯菜舒服的居室等著他。

想到這些,方懷瑾心中愧疚,對香凝柔聲道:“這些日子冷落你了,明日休沐,我陪你出門好好逛一逛。”

香凝笑著搖搖頭:“這些日子不僅夫君在做正事,我也在做正事。”

南邊多瘴氣,許多百姓困於頭疾。一次香凝上街買菜,看見有個老婆婆暈倒在街邊。她和姜宛一起將老婆婆扶回官舍,施針將婆婆救醒後才知婆婆是因頭疾疼得太厲害才暈過去。

婆婆說,縣裏許多人都有這個毛病,大夫也沒辦法,只能熬著。道真來到陶園縣後,哄騙他們施法可以緩解頭疾,許多人為此賣房賣地銀錢給出去不少,但頭疾依然沒有治好。

沈愈送給香凝的醫書裏,專門記錄了如何治療瘴氣引發的頭疾。香凝從離開京城那日,一直刻苦研習,她試著給老婆婆配了藥,這些日子每天去婆婆家問診看疾,就在三日前終於將婆婆的頭疾治好了。

香凝一邊說,一邊漾起笑容:“夫君幫陶園縣的百姓討回田地懲治惡人,我雖不及夫君,但也能盡一盡自己的綿薄之力,治療百姓的頭疾。我覺著這種感覺很好。”

方懷瑾聽著香凝神采飛揚的講述,也很為她高興。他笑道:“夫人精於醫術,救人於危難,何止綿薄之力?夫人太過謙了。”

香凝面上一紅,接著和他商量道:“陶園縣只有一家醫館,我去為婆婆抓藥時發現診金藥費很是昂貴。尋常百姓舍不得尋醫問藥,生病了不是硬挺著,就是尋求土方或是道真那樣的江湖騙子。不僅治不好病,還白白浪費錢財。我想著,將咱們院子和縣衙東邊那片荒廢的坡地收拾出來,種上常用的藥草。待收成之後,免費發放給貧苦的百姓。夫君意下如何?”

方懷瑾很是讚同:“藥材昂貴,若能自產一二,於民生實是益事。夫人提議甚好。”

香凝眼眸中光彩更甚,迫不及待地和他商量後續:“夫君也這麽想,我就放心了。昨日我和姜宛去集市上看過,陶園縣的藥材都是醫館從外地采購的,縣裏連藥籽都沒地方賣。我想過幾日和姜宛一起去州府把藥籽買回來。”

方懷瑾點點頭:“應是這樣辦。只是我身為縣令,無令不能離開屬地,不能陪你一起去。你和姜宛此行要小心。”

“嗯。”香凝甜甜地笑著。

幾日後,香凝和姜宛動身去州府買藥籽。兩日後她們將藥籽買回來。

香凝勁頭很足,一回來也顧不上休息就和姜宛一起翻出鋤頭和鐵鍬準備開地。

不想方懷瑾也突然回來了。

他自然地拿了鋤頭,一副要親自動手的架勢。

香凝忙攔道:“這種粗活怎得讓夫君動手?”

方懷瑾語氣平常:“前幾日我也去田間和百姓們一同勞作。在外面能做,在家裏還不能嗎?”他說著便揮起鋤頭,開始清理。

香凝見狀心裏一陣溫暖,也拿起小耙子在一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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