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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賞菊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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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賞菊宴會

新府邸的日子,對於香凝來說如同浸在蜜水裏一般,平靜、甜蜜、令人滿足。

物質上的富裕尚在其次,最令她歡喜的,是方懷瑾重新變得清貴昂揚意氣風發。他不再被人冷眼嘲諷,不再用擔心柴米油鹽,他在一點點的變回她最開始認識他的樣子,皎皎如天上明月。

她沈浸在這種日子裏,每日想著如何更好的服侍方懷瑾,更多的與方懷瑾相處。府上傭人多,每日需要打理的事務也多,盡管方懷瑾早從仆從中選了一名辦事老道行事寬和的嬤嬤負責打理,但她仍堅持親歷親為。

她喜歡這處府邸,喜歡現在的生活,想要親自參與打理,想為這個家做一些事。

如此這般,她已有許多時日未曾去醫館坐診。

這一日她訂的家具器物送上門來,那是她為布置水榭特意采購的。

原本水榭裏只放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雖然開闊但不免空蕩冷清。她與方懷瑾都很喜歡這處水榭,閑暇時常在這裏賞景遠望、撫琴品茗。故此她覺著應該認真布置一番,讓這處更加舒心愜意。

她去京城裏各大家具行器物鋪,仔細挑選比較,最終選了一套紫楠木桌椅、一張湘妃竹榻、一個多寶格樣式的書架和一套素凈的白瓷茶具。

這日東西送過來,她正在水榭裏盯著下人們安置擺放,指揮著將水榭裏原本的石桌石凳搬走,換上新的紫楠木桌椅,又吩咐人將那張湘妃竹榻擺放在既視野開闊又不會正對著風口的位置。

朝華就是在這個時候上門來的。

她看著香凝認真布置仔細端詳的模樣,不禁開口道:“這些瑣事,讓下人做就是。哪用得著你這般親自盯著?”

香凝笑了笑:“夫君閑時常喜歡來這兒坐一坐,所以我想布置得舒服些。”

朝華聞言不禁感嘆:“妹妹對懷瑾真是用心。看你們倆如今這般和睦,我真是為你們高興。”

香凝臉頰微熱,很坦誠地道:“我也很珍惜現在的生活。有時候甚至懷疑會不會這只是我做的一場美夢。”

“這自然是真的。”朝華笑著掐了掐她的臉,“你和懷瑾如今苦盡甘來,很讓人羨慕呢。”

香凝聽出朝華語氣裏一絲微妙的傷感,問道:“郡主和沈大夫吵架了?”

這一問戳到了朝華的心事,她氣鼓鼓地埋怨道:“提起那混賬沈愈,我就生氣。前日張祭酒家的公子來王府拜訪,父王讓我出來相看。我不過是擔心父王看出我和那混賬有情,才草草應付,連正眼都沒瞧過那張公子。不知怎的讓他知道了,一個勁吃那沒影子的飛醋。”

“沈大夫竟也會吃醋?”香凝很意外。

“你很難想象是不是?平日裏裝得溫文爾雅,實際上脾氣可壞了。我好話說了一籮筐,又是幫他打扇又是幫他搗藥,他還陰陽怪氣的,怎麽哄都哄不好。”朝華越說越氣,“他以為我想相看嗎?若不是怕沈尚書又逼他去做官,我何苦躲躲藏藏隱瞞我和他的關系?簡直是不識好人心!”

香凝沒想到灑脫如朝華和沈愈也會有感情上的煩惱,開口勸道:“郡主消消氣,沈大夫固然不對,但也是因為他太愛重郡主。若他心裏沒有郡主,怎會氣惱什麽張公子李公子?”

“誰要他愛重了?”朝華口不對心地繼續發作,“分明就是他小心眼。早知道他這麽麻煩,當初我就不該答應他,做一輩子朋友反倒自在。”

香凝見她越說越沒邊,故意應和道:“嗯,郡主說的有理。沈大夫實在太過分了,郡主一個人逍遙自在,何苦再去理他?依我說,就讓沈大夫慪著吧,郡主非但不必再去哄他,就算他如今來找郡主賠罪,郡主也不要見他。郡主這般好的姑娘,何愁找不到知心知意的郎君?憑什麽只圍著他一人打轉?”

朝華聽著她前面的話,還頗覺滿意的狠狠點頭,但聽到後來漸漸有些心虛。

“倒也不能這麽說。”朝華吞吞吐吐地為沈愈找補,“那混賬其實也有些好處。他平日對我很好,只是最近父王老是催著我相看人家,他有些著急。”

“哦?是嗎?看來這沈大夫還是不錯的。”香凝見她如此,就知她心裏已經不氣了,拉長聲音調侃。

朝華意識過來香凝方才是在說反話,又羞又臊,作勢去掐香凝的腰:“好你個香凝,竟敢取笑我。”

香凝笑著躲開,一邊躲還一邊打趣她:“郡主不好意思了。”

“你還說!”朝華紅著臉去抓她。

兩人你追我趕鬧做一團。

恰在此時,有丫鬟前來稟報,說是沈愈來了,正在前面花廳候著,想要求見郡主和郡主賠禮。

朝華聞言心裏已然恨不得直飛去花廳,但面上還是強撐著,哼道:“誰稀罕他來賠禮?本郡主就沒有氣性嗎?不見不見!告訴他,以後本郡主都不見他了!”

香凝見她這副明明心裏期待但偏偏還要嘴硬的樣子,笑著推了推她:“郡主還是去看看吧。總晾著他,沈大夫怕是更要著急了。”

朝華得了臺階,故作矜持地理了理衣衫和頭發,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好吧,本郡主就看在妹妹的面上,去見他一見。”

她說完,擡腳便往前院花廳走去。

香凝看著她明顯輕快的背影,不覺有些好笑。

午後斜陽,和煦而溫暖的陽光照在水面上,香凝布置好水榭,放眼望過去,油然而生一種歲月靜好的幸福感。她如今擁有平穩順遂的生活,有疼她愛她的夫君,還有熱熱鬧鬧說說笑笑的朋友,她簡直無法想象還有什麽可以比現在更加幸福。

隨著方懷瑾重獲皇帝重用,香凝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漸漸有同僚官眷或是勳貴人家送來帖子請她去赴宴小聚。

這是香凝從來沒遇過也沒想過的。她看著那一封封燙金描花的請帖,心中猶豫不定。

一方面,她覺著自己應該去赴宴。她是方懷瑾的妻子,理應為他維系好往來應酬,做一個如沈氏一般的賢內助。但另一方面她又擔心做不好,鬧出笑話給方懷瑾丟人。

思來想去她決定問一問方懷瑾的意見。

方懷瑾聽後卻絲毫不糾結:“官場顯達,靠的是為官者的能力、政績以及些許時運,而非交際應酬。你若想去看看,便去。不想去,便找個妥當的理由拒了。不必將此看得太重,更無需刻意想著為我爭光助力。”

香凝一想也是,方懷瑾此番重獲聖上賞識,靠的不就是他自己的政績嘛。哪裏靠過什麽交際應酬。

她點了點頭,拋開雜念,認真想了想她內心深處究竟想不想去。

她想了一會兒,心裏對於未知宴會的好奇還是勝過了擔心出醜的膽怯。

“我想去看看。”她的語氣堅定而輕快。

方懷瑾也樂得讓她多出去走一走,伸手示意她把收到的請帖給自己。他認真挑了挑,從中挑出幾家家風清正磊落寬和的,對香凝說道:“這幾家門風端正,席間應不至於有刁難之舉,你掂量著挑想去的去便是。”

“好。”香凝笑著應道。

香凝去的第一場宴會,是周翰林家的賞菊宴。

赴宴那日,方懷瑾特意囑咐讓姜宛扮作丫鬟隨香凝去赴宴。

“姜姑娘陪你一起去,穩妥些。”

香凝想起從前方文清的為難,一時又有些退縮:“方府那邊會不會也去赴宴?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

“周翰林與方文清無甚交情,應不會請方府的人。”

香凝點了點頭,神情還是有些忐忑。

方懷瑾撫了撫她皺著的眉頭,溫聲勸道:“讓姜姑娘陪你去,只是為了穩妥,並不一定就會遇到麻煩。難道要為了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麻煩,就一直躲在府裏不出門嗎?”

香凝因他的勸慰,生出一些勇氣:“嗯,夫君說的有道理,我去赴宴。”

方懷瑾點頭:“席上不必拘著,玩的開心些。”

香凝同姜宛一起坐馬車去往翰林府。一下馬車,翰林府裏就有穿戴體面的仆婦迎上來,引著她穿過幾重院落,往設宴的後花園行去。

花園裏,早已有數位身著華服的女眷在品賞園中擺放的各色名菊。她一進去,即有眼尖的夫人看見她,投來探究好奇的目光。

香凝想起方懷瑾那番不必在意的寬慰,定了定心神,依禮向眾位夫人問好。

一聽她是方懷瑾的夫人,周翰林的夫人立刻起身相迎,親切地拉著她的手引她到自己身邊坐,並極自然地將她帶入眾人談論的話題中。

席間談論的話題不過是園中各色秋菊的品種、京中流行的衣料花樣或是一些瑣碎八卦。香凝懷著友善和來見識的心,雖不擅長八面玲瓏的交際,但也大方得體並不露怯。

其他夫人見香凝容貌雖盛,卻無絲毫輕浮之氣,也紛紛生出親近之感。

只是其中一位姓趙的夫人看不慣香凝初來乍到搶走自己的風頭,又因是何嘉的手帕交,存著為何嘉出氣的心,生起了刁難之意。

這位趙夫人知道香凝出身不顯,料想她必定才情不高,便刻意提議道:“光是賞花聊天沒甚意思,不如效仿前人做射覆之戲,既風雅又有趣,諸位夫人意下如何?”

席上的諸位夫人皆是出自世家大族,自幼受詩書教化,自是知曉射覆玩法,都覺著她這個提議不錯。

唯有香凝不懂射覆是什麽。她開口問道:“射覆是何玩法?還請趙夫人指教。”

趙夫人見她目光澄澈,面上毫無窘迫之態,心裏更覺她可惡,越發刁難道:“方大人是有名的才子,學識淵博滿腹經綸,方夫人豈會連區區射覆都不知,莫不是在和我們開玩笑?”

香凝沒聽出她話語裏的嘲諷,還以為她當真是在誇方懷瑾學識,笑了笑,坦然答道:“夫君自是學識淵博滿腹經綸,只是我才學淺薄,確實不知射覆為何,還請趙夫人指教。”

周夫人作為主人,見香凝被為難,主動打圓場道:“這原也算不上是什麽才學,不過是解悶逗樂的游戲,簡單的很。方夫人不知道也沒什麽,玩一玩就會了。”周夫人接著解釋道,“這射覆,是指覆一物於器物下,令人猜度。覆者以詩詞或是典故提示,猜者亦以詩詞或是典故做答。”

香凝明白過來游戲的規則,覺著有趣,笑道:“原是將猜謎和詩詞典故結合起來的游戲,確實風雅有趣。”

趙夫人仍覺她在為了面子強撐,說道:“方夫人既感興趣,不如就先來一局吧。”

“好。”香凝明白了游戲規則後,就已經躍躍欲試,笑著應下。

周夫人擔心趙夫人做的太過,落了香凝的面子,提醒趙夫人道:“不過是游戲助興,不宜刁鉆晦澀。”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趙夫人面上應著,心裏卻巴不得香凝出醜。她特意吩咐丫鬟取來一片竹葉,放在白瓷碗下,緩緩道:“此物的提示是宜煙宜雨又宜風,拂水藏村覆間松。【1】”

這句詩很偏,席上許多飽讀詩書的夫人都不知,皺眉思索低聲議論著這題太難。

趙夫人見眾人的反應很得意,斷定香凝肯定猜不出來。但偏偏前日方懷瑾和香凝在府中散步時,看見府裏的秋竹,隨口和香凝提起了這句詩。趙夫人一說完,香凝就想了起來,她在腦中搜羅了一遍詠竹的詩詞,半炷香後終於想起了一句,興奮地說道:“不用裁為鳴鳳管,不須截作釣魚竿。【2】”

趙夫人臉色一僵,沒想到香凝竟真能猜出來,十分不自然地將瓷碗揭開。

眾人一看果真是片竹葉,紛紛讚嘆香凝有才情。

香凝大方地笑笑:“碰巧前日夫君提起趙夫人說的這句詩,運氣好而已。”

眾人見她坦誠,並不刻意賣弄,更生出幾分好感,又是讚她和方懷瑾夫妻感情好,又是誇她性情直率值得相交。

趙夫人聽著眾人的誇讚,越發較勁,之後的游戲中越發刁難,專揀晦澀冷門的考香凝。

香凝有些因著方懷瑾提過或是歪打正著蒙到了,有些確實猜不出,她也坦然承認。她喜歡玩這個游戲,但並不執著於勝負。

趙夫人處心積慮想讓她出醜,結果看見她就算不知不會也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宛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倒覺著沒意思,放棄了對她的刁難。

香凝對於趙夫人這一番心理變化全然不知,她只覺著園中的菊花開得很好,宴上的螃蟹鮮美,射覆的游戲有趣,席上的諸位夫人待她也溫和有禮。

時間在這種輕松的氛圍下,一眨眼就過了一下午。宴會結束,香凝意猶未盡地和姜宛一起出了翰林府。

她們才走出府門口,就瞧見不遠處的馬車旁,方懷瑾負手而立一副正在等人的樣子。

“夫君來接我了!”

香凝意識到這一點,忙快步向方懷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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