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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夫妻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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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夫妻溫情

四月下旬,方令儒被處決後的第二日,胡鐵又來到醫館。

他是來和香凝告別的。

胡鐵穿了一身鮮亮的新衣服,面容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舒展平和,甚至還帶著幾分釋然的笑意:“昨日,我親眼看著方令儒人頭落地,心願已了,這京城再沒值得我留戀的。我決定今日就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了。走之前,我想同娘子道個別。”

香凝想起昨晚床榻上方懷瑾反常的沈默和強勢,不禁去想是不是也是因為方令儒的緣故。

胡鐵見她似乎在走神,喚道:“宋娘子?”

香凝回過神來,開口道:“胡先生大仇得報,是很好的事。若芬兒泉下有知,想來也會欣慰。”

“我也這麽想,辛苦籌謀這麽多年,總算能對芬兒有個交待。”胡鐵頓了頓,又正色道:“望娘子好生保重。不論發生什麽事,都要隨心而行,千萬不要因為別人委屈自己。”

香凝知道胡鐵這樣說,是害怕自己重蹈芬兒的覆轍。她點點頭:“多謝胡先生,也祝先生一路順風。”

自那日方懷瑾去方府警告過崔容後,崔容就將方文清禁足在府上。方文清再沒來騷擾過香凝。

而王爺見方懷瑾默默承受著所有為難,後來又收到朝華寄回來報平安的信,心裏對方懷瑾的火也漸漸平息,不再為難他。

香凝和方懷瑾的日子重新變得幸福而平靜。

這樣好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六月末。

香凝發覺方懷瑾突然變得異常忙碌。他不再有時間接香凝回家,晚上回來後常常到處理公文到半夜,即便是休沐日也總是很疲憊的樣子。

她擔心方懷瑾,問了幾次,方懷瑾只說是近來公務繁忙。香凝不懂朝堂事,方懷瑾有意瞞她,她什麽都打聽不到,只得更貼心細致地照顧方懷瑾的起居,希望能在瑣事上幫他分擔一二。

直到有一日,香凝在醫館坐診時,聽見一個病人無意間提起,方文清被方家和國公府舉薦,做了監察禦史,很是風光。

她忽然間心裏有了猜測,方懷瑾這些時日的辛苦,也許就是因為這個。

晚上,香凝問方懷瑾:“今日我聽病人說,方文清做了監察禦史。夫君近來繁忙,是不是他在為難夫君?”

方懷瑾見香凝已經知道,也不再隱瞞,坦然承認:“是有些麻煩。幾年前我剛入仕途時,辦過一樁田畝清丈的差事。近來突然被禦史臺翻出,牽強附會羅織罪名,彈劾我失察之責。”

他說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於己無關的公事,香凝的心卻已揪起來。她顫聲問道:“那聖上怎麽說?”

“聖上尚未有定論,只命我將當年卷宗厘清,擇日再議。”方懷瑾說及此,勾了勾唇角,“也難為他們一番苦心準備的很充分,正好切中聖上近年最在意的田賦隱漏之事。”

“聖上最在意?那豈不是很麻煩?”香凝目光中的擔憂更盛,柔軟的下唇也被她咬得很是可憐。

方懷瑾看著她慌亂著急的模樣,擡手將她的下唇解放出來,緩緩摩挲著:“莫擔心,當年那田畝清丈的卷宗是我下到田畝中親自主持丈量、核對歸檔,絕無半點疏漏。他們的所謂疑點,不過是無端猜測並無實據,仗著人多聲勢大罷了。”

方懷瑾頓了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與篤定:“朝堂爭鬥,靠的不是人多,而是腦子。比腦子,他們比不過我。辨真相,真相也在我這一邊。”

香凝心裏的擔心漸漸被他的從容化解,她的面容平靜了一些,問道:“夫君可需要我做什麽?”

方懷瑾伸手將她攬在懷裏,似乎在汲取某種力量:“照常便好。你的存在,於我已是一種莫大的支持。”

香凝自己也知道那些朝堂爭鬥自己一竅不通幫不上忙,承遠侯夫婦被派去南邊還沒回來,她就算想幫方懷瑾去疏通人脈走動走動也無處可去。但看著方懷瑾每日辛苦,她還是想為方懷瑾做些什麽。

夜深人靜,方懷瑾已在她身邊沈沈睡下,但香凝望著頭頂模糊的帳子還在胡思亂想著。

從前在陳府的時候,她最大的盼望就是遇到一位高權重的大人容她依靠予她庇護,她能吃飽穿暖什麽都不用愁天塌下來都有那位大人物幫她擋著。

但自從遇到方懷瑾,經歷了許多事,尤其是這幾個月在醫館的歷練,她不再滿足於如藤曼一般攀附著方懷瑾,她是一個人,一個有手有腳的人。難道她就只能躲在方懷瑾身後,什麽都不能為他做嗎?

忽然間,她想到了沈氏,這是如今京城裏她還算有些交情的官眷。或許她可以去找沈氏,沈氏的夫君陸大人是大理寺少卿,父親是朝中的尚書,沈氏自己也是很聰明會籌謀的。

但很快她又想到自從沈氏來醫館找自己後,方懷瑾就不大喜歡她與沈氏來往。要不要去找沈氏呢?沈氏那麽聰明那麽和善,也許會幫她想到辦法。但沈氏也還在為沈愈的事情犯愁,她應該去打擾嗎?若是方懷瑾知道自己去找沈氏,會不會不開心。

她的夫君每日已經很辛苦了,還要讓他因為自己的不聽話而傷神嗎?

香凝想了又想,決定還是不要去找沈氏。她要讓方懷瑾舒心,不要讓方懷瑾在辦正事的時候,還為她而傷神。

想了許多種都不可行的法子後,香凝終於想出一個主意。她雖然不懂朝堂之事,但她懂醫術啊,她可以幫方懷瑾調理他的身體,讓他有更充沛的精力,去應付朝堂上那些波譎雲詭。

沈愈說過,好的身體才是做成一切事情的前提。

香凝越想越認為這是可行的,第二日來到醫館後,立刻為方懷瑾調配補氣血的安神湯藥。

每日晚上,方懷瑾埋首在繁雜公文中的時候,香凝就在廚房認真地熬配安神湯藥。

得益於她的湯藥,方懷瑾眼底的烏青淺了許多,每日面色也不再憔悴疲倦。

又是一晚夜色如墨,方懷瑾還沒有回來,香凝聽著外面更夫的敲鑼聲,等得有些焦急。

忽然推門聲響起,方懷瑾緩步走進來。

香凝忙站起身迎上去,自然地接過他的外袍,掛在一旁的架子上。

洗手潔面的清水和布巾一早就準備好了,方懷瑾在香凝殷切的侍奉中,只覺白日的疲倦都隨著那一盆清水漸漸洗去。

盥洗之後,他定了定神,看向香凝,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興奮:“今日聖上重審了當年的田畝清丈舊案,一切文書卷宗確鑿,聖上斷定當年我的處置沒有任何不當之處。從明天開始,我又可以去醫館接你回家了。”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夫君。”香凝的眼睛中滿是喜悅。

因著夏日炎熱的緣故,她只穿著一件水綠色寢衣,濃密的烏發用一支銀簪松垮地挽著,幾縷碎發慵懶地垂在頸邊。分外明顯的喜悅掛在她的臉上,讓她整個人在這沈靜的夜晚更多了幾分生動和旖旎。

方懷瑾註視著她,那堆積如山的公文卷宗,朝堂之上的種種煩難、算計,仿佛都因著這張臉而煙消雲散。

他忽然伸出手,極緩慢地撫摸著她的臉頰,仿佛在撫摸什麽易碎又心愛的珍寶。

香凝知道他連日辛苦並沒有躲,反而微微偏了偏頭,將自己更貼近他的掌心。

這種全然順從配合的依戀和縱容,放大了方懷瑾心裏更加深沈洶湧的情.動。

“凝兒”他低低喚了一聲,帶著某種不自覺的誘哄。

日覆一日的親密,讓香凝已經很了解他這時候喚她的名字意味著什麽,她輕輕嗯了一聲,更為主動地環住他的腰身。

突然的溫軟入懷,方懷瑾心中情動更盛,他不再有任何試探和克制,低頭吻住她的唇。

壓抑了一整日的疲憊,在品嘗到她唇齒間的香甜後,迅速轉化為另一種急切的渴求。他勾.纏著她的舌尖,以一種近乎掠奪的強勢汲取著她每一分氣息……

與此同時,方府後宅,另一對夫妻也正在溫.情中。

方文清連日來精心籌謀的攻訐,在今日被方懷瑾一一化解,皇帝不僅沒有怪罪方懷瑾,還稱讚他辦事妥帖嚴謹,更加信賴了。

方文清認為這是自己一個巨大的失敗,他手裏攥著方家的人脈和國公府的勢力,居然還鬥不過一個毫無依恃的方懷瑾。他將自己關在書房,不肯見人。

何嘉熬了參湯進來:“夫君忙碌了一日,喝口熱湯歇一歇吧。”她的聲音輕柔充滿關切,全然沒有昔日國公府小姐的驕矜傲慢。

方文清向來是對何嘉極為體貼的,他要籠絡住她,才能借她父親的勢。但今日朝堂上的挫敗,讓他沒有力氣再虛與委蛇。他太無能,縱然有國公府的勢也鬥不過方懷瑾。他心裏湧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沖動,撕下一直在何嘉面前小心維護的溫文假面,嘲諷地笑了笑:“我這樣無能又不堪的人,夫人何必來屈尊降貴?”

何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震驚,但她並沒有生氣也沒有離開,她將湯盅輕輕放到一旁的桌案上:“我從不覺得夫君是這樣的人,也請夫君莫要自傷。”

方文清楞了楞,苦笑道:“我在民間長大,沒受過你們那些世家教誨,縱然如今披上了方家公子的皮,自認殫精竭慮百般算計可還是鬥不過方懷瑾。”

何嘉搖了搖頭:“夫君雖未受世家教誨,卻憑借自身才學,年紀輕輕就考中進士,談吐風雅舉止大方。在我心中,夫君比那些受過世家教誨的名門公子更加值得敬重。”

“那有什麽用?我還是比不上方懷瑾。”

“方懷瑾入仕比夫君久,經驗比夫君多,夫君雖一時不及,也只是差在時間經驗上。待夫君熟悉之後,定會勝過那方懷瑾。”

何嘉的聲音堅定而溫暖,方文清望著她,只覺心裏某處柔軟的地方第一次動了動。他開口,幾不可聞地確認道:“夫人當真覺得我能勝過方懷瑾?”

“當真。”何嘉握住他的手,“在我心中,夫君是博學多才之人,不僅能勝過方懷瑾,夫君的未來應在更遼闊的朝堂,立於群臣之上。”

方文清大受感動,他猛地站起來用力抱住何嘉,誠心誠意地許諾:“夫人,我不會讓你失望。終有一日,我會做到你說的一切,我會讓你封誥命坐高堂,我會讓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視我們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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