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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警告沈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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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警告沈沁

陽春三月,春風徐徐。

曲江之上,一艘精致的雙層畫舫緩緩劃過江面。沈沁臨窗而坐,望著遠處的桃紅柳綠明媚春光,卻沒有欣賞的興致,反倒是向來溫婉的臉上浮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愁。

陸簡原是特意帶夫人出來散心,見她仍是一副愁容,開口問道:“還在想沈愈的事?”

沈沁嘆了口氣:“沈愈做出這種事,我如何能放心?”

陸簡伸出手,將她擱在膝上微微發涼的手握住,勸解道:“我派去的人回報,沈愈和郡主在青州救下了一個被風水先生汙為妖邪險些被火燒的女子,還在蜀中幫城裏的捕頭抓獲了逃逸多時的大盜,雖然後來又失了他們的蹤跡,但總歸他們做的是好事,不完全是胡鬧。而且,他們投宿住店,一直開的是兩間房,可見他們發乎情止乎禮,未曾越矩。也許郡主只是在京城待悶了,出去逛一逛,逛完了也就回來了。”

陸簡語氣平穩,但卻無形之中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沈沁聞言面上的愁容略散了散,她擡眸道:“只望郡主能盡早安然無恙地歸來,如此對王府有個交待,沈愈也不至於受太大的罪。”

“我已經在加緊派人去尋他們了,想來不久就會有好消息。”陸簡寬慰道。

沈沁點了點頭,道:“我昨日去醫館見了方夫人,聽她的語氣,應會幫我們勸方大人一起找。改日我再去醫館探探她的口風。”

“那很好。”陸簡的語氣中帶著更確鑿的信心,“我們這麽多人一起努力,相信很快就能將沈愈和郡主找回來。”

“嗯。”沈沁知道丈夫特意帶自己出來散心,近日來也一直為自己娘家的事奔波,不好總愁著臉掃興,刻意笑了笑,做出一副興致盎然欣賞春景的模樣。

陸簡與妻子成婚多年,自是能看出來她強撐之下的煩憂,他也不拆穿,只是擡手撫了撫她的耳垂,語氣愈發溫柔繾綣:“許久沒有撫琴了,今日如此美景,當為夫人撫上一曲。夫人可想聽?”

陸簡寒門出身,當年就是憑借一手絕妙琴藝俘獲沈沁芳心。他如此問,沈沁果然真心實意地起了幾分興致,點頭稱好。

陸簡早有準備,從船艙裏取出自己慣用的琴,撫琴給沈沁聽。

江水之上,琴聲裊裊,一派悠揚清遠之象。

幾首曲子之後,沈沁不禁被這琴聲感染,心中憂愁暫時擱下。

氣氛正好時,有下人來報說是方懷瑾方大人想上船求見。

沈沁看向陸簡:“他來做什麽?難道是有了沈愈的消息?”

陸簡目光一凜,對下人吩咐道:“請方大人上船。”

很快,方懷瑾由下人引著過來。他沒有穿官服,一身白衣常服,面容清絕冷肅,更像是天上那輪不近人情的冷月。

陸簡本能地覺得他的氣勢有些古怪,但並沒有細想,開口問道:“不知方大人來此有何見教?”

方懷瑾正色道:“我來是想告知陸夫人一句話。”

“可是沈愈有消息了?”沈沁忙問道。

方懷瑾斂眉道:“我來是想告知陸夫人,我妻心思單純,禁不住嚇。陸夫人有事,請直接和我說,不要去打擾她。”

因為沈愈的關系,方懷瑾從小到大一直將沈沁當作姐姐一般尊重。這是他第一次和沈沁說重話,沈沁一時怔住沒有反應過來。

陸簡卻已明白他是來興師問罪的,立刻維護妻子道:“方夫人是沈愈和郡主的朋友,我家夫人去尋她只是想請她幫忙,沒有別的意思。”

方懷瑾道:“正因為我們是沈愈、朝華的朋友,所以我們尊重他們的心願,不會不顧他們的意願強行將他們帶回來。陸夫人所求,我們辦不到。”

“我是他姐姐,我也是為了他好。難道我將他找回來,是為了害他嗎?”沈沁本就緊繃的神經,被方懷瑾一刺激情緒愈發激動。

陸簡連忙扶住沈沁的肩,勸道:“夫人莫急,方大人不是這個意思。”

沈沁話一出口也知自己失態,她又急又臊,臉頰噌地紅起來。

陸簡安撫地拍了拍沈沁的肩,示意她交給自己來處理。沈沁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陸簡將沈沁扶回座位,安頓好之後,又起身看向方懷瑾,反問道:“方大人自詡是沈愈的朋友。難道讓他們在江湖中漂泊,讓沈愈被王府通緝扣上拐帶良家女子的罪名,就是對他們好嗎?”

方懷瑾橫眉強調:“離開京城,是朝華的決定,沈愈只是陪同,不是拐帶。”

陸簡道:“即便如此,到底名不正言不順,若王府執意追究,沈愈又待如何?”他頓了頓,又拋出一個極具誘惑的建議,“我們都知道沈愈和郡主原本就有婚約,只是因沈愈脫離家族婚約才不作數的。若能將他二人勸回來成了親,之後無論他們在不在京城,都是他們夫妻間的事,王府也不好插手。這是兩全其美的事,不好嗎?”

“王府會同意他們的婚事嗎?”方懷瑾不認為陸簡的提議可行。

陸簡道:“岳父大人已經同意,只要沈愈回來,就安排他進太醫院。如此他既能繼續行醫,也算有個官身可以對沈家王府有所交待。”

方懷瑾看向陸簡,冷笑道:“陸大人真覺著,沈尚書會滿足於自己的兒子做一個小小的太醫嗎?”

陸簡誠心說道:“沈愈已離家三年,這三年來沈家飽嘗骨肉分離之苦,並不好過。如今岳父大人年事漸高,比起子輩的錦繡前程,更希望子孫繞膝家人和睦。”

方懷瑾冷然道:“我如今雖已不是方家人,但世家的想法,我還是比陸大人更懂一些。投石問路潛移默化,這才是沈尚書的真正想法。”

陸簡是個直臣,不懂岳父這些彎彎繞的想法。他被方懷瑾這番話鎮住,竟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分辯。

沈沁看不下去,站起來對方懷瑾說道:“如今王爺遷怒的不只有我沈家,還有你方大人。方大人已失了方家這個靠山,承遠侯和夫人也被聖上派去南邊督辦水利之事,此時得罪王爺,朝堂之上還有誰會站在方大人這邊?”

沈沁語氣嚴利隱隱帶著幾分威脅意味,全然沒有平日的溫婉和氣。陸簡震驚地看著她,沒有想到她竟也早已看出岳父的打算,並且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想到反擊方懷瑾的策略。

方懷瑾卻是笑了笑:“這麽多年過去,沈姐姐還是如當年一般言辭鋒利。”

沈沁聽他叫這聲姐姐,心腸也軟了下來,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輕松恣意的少年時候。她的語氣緩和下來:“你既還肯叫我一聲姐姐,就聽我一句勸,幫我一起把沈愈找回來。我是他的姐姐,我是在幫他,絕不是想害他。”

方懷瑾道:“我知道沈姐姐一直對沈愈很是關心。但這種關心不是沈愈想要的。”

沈沁看著他,目光中盡是懷疑,她不相信同樣從世家大族裏長出來的方懷瑾,會如此看淡仕途。

“你就這樣堅持?寧可受朝堂上的為難,也不願幫忙將沈愈找回來?”沈沁問道。

“是。如沈姐姐所說,如今在朝堂上沒有人會站在我這一邊,王爺的遷怒我只能忍著受著。但沈愈是我好友,我與他多年情誼,從前他也幫過我許多,所以我情願接受這些。”

方懷瑾的目光澄澈而堅定,沈沁不禁嘆道:“沒想到世上真有兒郎,舍得拋下大好前程。我家沈愈一個不夠,就連你這種自小克己覆禮嚴守禮法的人,也是如此。”

方懷瑾面色依然平靜,並不覺他做出了多大犧牲。他只是看著沈沁,道:“我妻單純心腸又軟,懇請沈姐姐不要再去游說她。”

沈沁見他態度如此堅決,身子不禁顫了顫。陸簡及時扶住她,勸慰:“夫人,我們還是不要再強人所難了。”

沈沁無奈地點了點頭,對方懷瑾道:“你心意如此,我就算去了,又能有什麽結果?”

此間事了,方懷瑾回去後並沒有把這番交涉告訴香凝。

香凝的日子又重新恢覆平靜,每日去醫館坐堂看診。方懷瑾看著香凝臉上的充實笑容,心裏也覺著很是滿足。

三月下旬,京城中出了一件大事。

方家失散多年的骨肉找到了!

據說,那位真正的方家公子雖然一出生就被扔到街上,但卻幸運地被一多年無子的外地商戶人家收養。養父母對他十分疼愛,衣食住行無一不精,還延請名師教他讀書。

故此那方家公子也是出落得舉止儒雅滿腹才學。

他來京城趕考,第一次便進士及第,留京任職。只是後來在官場上被奸人所害,失去官職,流落到京郊佛堂。

但所幸,明珠不會久於蒙塵。方家夫人崔氏去佛堂上香時,見到了他。崔氏一見他便覺親切,問了年紀家鄉後,更有幾分把握。最終在方氏族老們的見證下,他與崔氏滴血驗親,終於確認了身份。

這樣的大新聞,在京城中引來了巨大的討論。

市井街巷、酒樓茶館,到處都在議論這位方公子。

有人說,這位真正的方家公子,有其父族方氏母族崔氏傾力扶持,他本人又是滿腹詩書才幹,想來不久之後就會青雲直上。

有親眼見過這位方公子的人說,這位方公子性情溫柔和善,比那位冒牌的方懷瑾更有君子之風。可見不論身處何境地,骨子裏的血脈才是最重要的。那方懷瑾縱是虛擔了二十多年富貴教養,也不及真正的方公子儒雅風流。

還有更知內情的人說,方家正在為這位方公子議親,議親對象就是趙國公府那位雖才貌雙全的何嘉何小姐。因方令儒在四月末就要被處決,為避開三年的孝期,方家提議四月初就將婚事辦了。雖然婚事倉促,但何嘉小姐已二十有四,再等不起那三年的孝期,所以趙國公府也答應了,兩家正在緊鑼密鼓地籌辦婚事。

香凝在醫館聽說了這些事,內心愈發不安。她不知道方懷瑾是如何看待這位真正的方公子,聽到那些他並不如方公子的議論,看見崔氏用心地為方公子籌備婚事,心裏會不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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