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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醫館日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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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醫館日常2

二月初二,香凝在醫館坐診的第二天。

上午,一個花白頭發,拄著竹杖的老翁進來買藥。

“藥,我要買藥。”老翁含糊不清地說道。

香凝問道:“您要抓什麽藥?可有方子?”

老翁目光茫然,含含糊糊地說著:“藥就是藥,我要買藥,吃了能好受的藥。”

香凝見這老翁糊塗,只得耐心詢問:“是您不舒服嗎?”

老翁目光更散,反覆念叨著:“就是藥,一包一包的藥。”他一邊說一邊往懷裏掏,“以前那個俊大夫知道的,他給我開的藥。”

老翁掏了半天,香凝以為他會掏出張藥方,但他卻只掏出三枚銅板。

香凝見他這副樣子,只得更耐心地哄著:“您伸手,我幫您診下脈,好嗎?”

香凝的語氣溫柔和煦,老翁猶豫一會兒,顫巍巍地將手遞過去。香凝凝神診脈,片刻後她問道:“您是不是夜裏總醒、沒力氣、還吃不下東西?”

“對,就是這樣。”老翁茫然的眼睛亮了亮。

香凝心裏粗略有了成算,她自行抓了藥,放在紙上,遞給老翁看,“您看看,這是不是您以前吃的藥?”

老翁拾起紙上的藥材,湊在眼前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是,就是這樣的片片。”

香凝將抓好的藥材包好,遞到老翁手裏,囑咐道:“這些藥您先拿回去吃,每頓飯後,用三碗水小火煎成一碗,先喝三天,若是覺著有什麽不好,再來找我,我再幫您調。”

“好好好,姑娘你是個好心的,我這麽糊塗你也不嫌我,和之前那個俊大夫一樣好。”老翁將手裏的三枚銅板給香凝,“姑娘你看夠不夠?若不夠過兩日我把菜賣完了,再給你補上,行不行?”

香凝心裏一酸,忙說道:“夠了夠了,還多了呢。”香凝只收了一枚銅板,剩下兩枚又塞回老翁手裏,“只要一枚就夠了,剩下的您收好。”

“真的?”老翁珍惜地將那兩枚銅板揣回懷裏,“那就多謝姑娘了。”

“不客氣。”香凝將老翁送出了醫館,看著老翁蹣跚的腳步,心裏更加不好受。

她在醫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她從自己的錢袋裏取出剛才那包藥實際的價錢,悄悄放進醫館的錢櫃裏。

丁二郎將她這個的動作撞個正著,說道:“這是前街賣菜的葛大爺,前些年打仗他兒子戰死了,家裏只剩下葛大爺一人,很是可憐。之前葛大爺來買藥的時候,沈大夫也和你一樣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下點錢,幾乎就是將藥白送給他。所以,宋大夫你用不著自己補上,若是沈大夫在,也會這麽做的。”

香凝沒想到還有這番前情,但一想又覺著很合理,沈愈就是如此好心的大夫。

只是這好事沒有只讓一個人做的道理,虧損也不該只有沈愈一個人承擔。

她搖了搖頭:“現在是我在坐診,自然該我補上。”

丁二郎見她堅持,也不再勸。他笑了笑:“我現在覺著你有了幾分沈大夫的模樣。”

香凝也笑了笑:“見賢思齊嘛。”

傍晚,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突然從醫館外傳來。

正在看醫書的香凝聞聲擡起頭來,只見兩個青衣仆從擡著一個昏迷的中年漢子走進來。

“大夫!大夫快來!有人昏倒了!”仆從大喊。

香凝立刻站起身,上前問道:“怎麽回事?”

一個仆從道:“我們也不知,我們和我家小姐本來要去畫社,這人在前面走著,突然身子一歪就倒在地上,沒了動靜。我家小姐好心,吩咐我們將他送到醫館來。”

另一個仆從道:“我家小姐在後面聯系這人的家屬,要不等我家小姐來了再定奪?”

香凝伸手探了探那漢子的頸側脈搏,感覺到急促紊亂的脈搏,再觀其面色、瞳孔,又伸手搭了搭他手腕脈搏,心中已明了。她冷靜地說道:“他是心疾,需立刻救治。再晚些,神仙來了也沒用。”

香凝吩咐丁二郎取來針灸包,又讓那兩個仆從將漢子的上衣衣襟解開。

稍機靈一些的仆從猶豫著問道:“娘子是這家醫館的大夫嗎?”

香凝點了點頭。

那仆從繼續道:“心疾可不是小病癥,您行嗎?您這醫館可還有別的大夫?要不換個年長有經驗的來?”

“此間醫館只有我一個大夫。”

“那要不我們去別家看看?”

香凝比起昨日多了幾分信心,以一種不容拒絕地語氣道:“等你們到了別家醫館,這人已經沒救了。莫再耽擱,不想他出事就聽我的,將他上衣衣襟解開。”

那倆仆從被香凝的氣勢震懾道,依言將漢子的衣襟解開。

丁二郎將針灸包取來,香凝取出數枚銀針,一一往那漢子身上幾處大穴上穩而迅疾地刺入。

她凝神靜氣,全身心的註意力都在手中銀針上。

約莫一炷香之後,那漢子的手微微動了動,眼皮緩緩睜開。

“醒了!”仆從驚喜地喊道。

香凝示意那仆從噤聲,又命丁二郎取來護心丹,給那漢子服下。

又是一盞茶之後,那漢子逐漸恢覆神智,面容也紅潤起來。他向香凝行禮感謝道:“多謝大夫相救。”

“女大夫真是神醫!”那個起初懷疑香凝的仆從也嘆服地向香凝作揖。

香凝又叮囑了漢子幾句註意事項,起身去寫調理的藥方。

她一站起來,發現醫館內不知何時走進來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女子,和一個滿臉擔憂之色的婦人。

那婦人是那漢子的妻子,見丈夫醒了,撲通一聲跪在香凝面前:“多謝大夫救我男人性命。”

香凝搖了搖頭:“醫者本分,不必放在心上。也是這兩位小哥送治及時,不然我就算有心也來不及了。”

“是是是,多謝兩位小哥。”婦人又向那兩個仆從磕頭。

仆從不敢領,忙將那婦人扶起來:“我們只是聽命辦事,要謝應謝我家小姐,是我家小姐善心,讓我們將人送到醫館來的。”

那位衣著華麗的年輕小姐走過來,對那婦人道:“事關人命,任誰見了也會及時送醫的,娘子不必客氣。你家郎君剛剛醒過來,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你還是快去照顧吧。”

婦人向那位年輕小姐又道了幾聲謝,便走去照看她丈夫。

香凝並沒有看清那位年輕小姐的模樣,待她走近和這位婦人說話,香凝才看清,那位年輕小姐柳葉眉丹鳳眼,左眼瞼下一顆淚痣,正是趙國公府的小姐何嘉。

何嘉原本也沒看清行針救人的女大夫是誰,此刻看見香凝的這張臉也很是意外:“你,你是那個宋香凝?”

香凝對這位何小姐沒什麽好印象,她還記得去年乞巧宴,就是這位何小姐借飛花令的機會意圖陷害朝華。她冷下臉:“是我,不知何小姐有何指教?”

何嘉看著她,悠悠道:“我一直以為,是方懷瑾和沈愈為你虛造的神醫名頭,沒想到你竟真有幾分才學。倒是和朝華那個草包不一樣。”

香凝聞言很是氣惱,瞪著她道:“郡主她俠義心腸武功也好,是很好的人,才不是何小姐說的那樣。”

何嘉輕笑:“身為郡主,不通文墨不懂禮數,只會舞刀弄劍,不是草包是什麽?”

“你!”香凝不善言辭,更不會她們這種貴族小姐間的言語機鋒,只氣惱地瞪著何嘉。

何嘉並不以為忤,反而勸道:“我是看你有些真才學,才好意相勸。你沒有朝華那樣好的家世,好不容易嫁到高門偏又運氣不好,嫁到的丈夫是個冒牌貨,更應好生經營自己的日子,莫交那些只知玩樂的草包損友。”

香凝怒道:“我很清楚郡主是什麽樣的人,更清楚我家夫君是可堪托付的,不勞何小姐費心。”

香凝不想再與何嘉理論。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也許何嘉並不像她想的那樣壞,何嘉也有慈悲心腸的一面,主動送不相識的人來醫館救治,但香凝不想和張口閉口詆毀朝華和方懷瑾的人結交。

她徑直走去桌案前,寫好為那漢子調理的藥方,自行抓了藥,給那漢子送過去。

漢子和他妻子對香凝很是感謝,交了診金和藥費,千恩萬謝地走了。

何嘉見香凝不理她,只覺香凝朽木不可雕,嘆了口氣也走了。

醫館重新恢覆安靜,香凝卻還是很氣憤。她自責道:“我真是嘴笨,和人吵架都不會。”

丁二郎寬慰她道:“其實這位國公小姐也挺不容易的,宋大夫不必和她一般見識。”

香凝不理解:“她錦衣玉食養尊處優,有什麽不容易的?”

丁二郎道:“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心氣很高,從小就對何小姐嚴加管教,是想讓她嫁入東宮做太子妃的。為了攀這個高枝,何家拒絕了許多門當戶對的提親,但沒想到太子最後娶了張禦史家的小姐。張家小姐無論門第還是樣貌才學都遠不及何小姐,可偏偏太子爺喜歡。何小姐因此誤了議親的好年華。後來方家想和國公府議親,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結果方大人娶了宋大夫你。連續兩次議親都不成,何小姐的名聲大大受損,願意上門提親的國公府看不上,國公府看上的,人家又不願意來提親,就這麽蹉跎著,不知以後要怎麽著。我有個同鄉,在國公府當差,聽說這位何小姐常常一個人偷著掉眼淚。”

香凝完全想不到,看起來驕傲看不起人的何嘉背後還有這等隱情。她有些震驚也有些同為女子的物傷其類。

她楞楞地發了一會兒呆,直到一位客人進來買藥。她搖了搖頭,不再去想何嘉的事,又重新忙碌起來幫病人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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