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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上元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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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上元燈節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京城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相攜出門賞燈夜游共赴盛景。方懷瑾下值後,也和香凝一起出門賞燈。

出門前,香凝精心打扮了一番。她換了一身新做的錦緞襦裙,外頭罩了件柔軟蓬松的兔毛鬥篷,頭上戴著方懷瑾送的那支珍珠步搖,耳畔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珰,雖然不能像從前那般華貴,但一應穿戴也是素雅精致的,讓她整個人看上去眉目如畫清艷絕塵。

他們牽著手,走在朱雀大街上。

兩側燈樓競起,千萬盞花燈高低錯落,一眼望過去,仿佛一片流動璀璨的浩瀚星海。

蓮花燈、魚龍燈、走馬燈、琉璃燈、絹紗宮燈……香凝看的眼花繚亂,興奮地抓著方懷瑾的手,分享她此刻最直接的感受。

他們駐足在一座巨大的鰲山燈前,香凝看著那層層疊疊精巧絕倫的彩燈,忍不住驚嘆道:“好漂亮的彩燈!夫君你看,上面還畫著故事呢!”

香凝太過興奮,方懷瑾被她拽得身形一晃,但仍任憑她拽著。

他看著香凝雀躍的側臉和亮晶晶的眼眸,只覺心中無限柔軟,饒是他那般冷情的人,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人間溫情的美好。

“看,那個兔子燈好可愛!”

香凝又發現了新寶貝,拽了拽方懷瑾的衣袖。方懷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不遠處一個攤子上掛著一個兔子燈。

圓滾滾的腦袋,兩只修長又俏皮的耳朵,兔子的前爪合抱在胸前,憨態可掬活靈活現。

方懷瑾走到攤子前,向攤主買了那只兔子燈。

香凝接過兔子燈,滿意地上下打量著,她越看越覺可愛,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圓滾滾的兔子腦袋。素娟微涼柔軟的觸感傳至指尖,她既新奇又寶貝,不覺漾起笑容。

方懷瑾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也不禁笑起來。

兩人隨著人流緩緩前行,越往前走人流越擁擠,四面八方都是人,到處都是歡笑聲、驚嘆聲和商販的叫賣聲。方懷瑾小心地將香凝護在身側,用一只手臂幫她阻隔擁擠人群。

如此往前走了一會兒,突然看見前方一處圍的到處都是人,還不時有如雷的喝彩聲傳出來。

方懷瑾帶著香凝擠進去,原來是江湖藝人在表演頂缸、吐火、耍花槍等雜耍。方懷瑾素來不喜這種混亂嘈雜的場合,但見香凝喜歡也沒阻攔,只更緊地護住香凝,用自己的背脊給她隔出一方相對安穩的空間。

一身紅衣的賣藝男子,忽得從口中噴出一個巨大火球,火球又大又亮,香凝下意識地往方懷瑾的懷裏躲了躲。

方懷瑾將手臂稍稍收緊,低聲道:“怕就不看了。”

香凝連忙搖頭,從他懷裏探出頭,又盯向場子裏那個耍花槍的紅衣女子。“是有點嚇人,但很好看。”

方懷瑾心知香凝骨子裏是個愛熱鬧愛刺激的,笑著搖了搖頭,繼續陪著她看下去。

看完雜耍,兩人繼續往前走,又走了約莫十幾步,看見一個畫糖畫的攤子。

攤主是位精神矍鑠的老者,只見他手裏銅勺舀起一勺糖稀,以勺為筆以糖為墨,手腕翻飛須臾間便畫出個展翅欲飛的鳳凰、搖頭擺尾的金魚、憨態可掬的兔子、甚至是衣袂飄飄的仙女。

香凝的目光不禁被吸引,落在那一個個栩栩如生的糖畫上。

方懷瑾停下腳步,問她:“想要哪一個?”

香凝指著那展翅欲飛的鳳凰:“那個鳳凰!”

“好。”

方懷瑾牽著她去排隊,一會兒功夫,香凝手裏也有了一只栩栩如生的泛著琥珀色光澤的鳳凰。

周圍的孩童向她投來羨慕的目光,香凝有些不好意思,感覺手中溫熱的觸感,撲面而來的濃郁甜香更加強烈。她低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暖融融的甜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好像一直甜到了胃裏。

她將糖畫往方懷瑾唇邊遞了遞:“夫君也嘗嘗?”

方懷瑾並不好甜食,但看著燈火映照下她那張異常明媚的笑臉,還是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那是一種對方懷瑾來說甜得有些膩的味道,但此刻他卻覺著甜度剛剛好,就像他和香凝的日子,再甜一些也不為過。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賣各色玩意兒、飾品和小吃的攤子。香凝對什麽都好奇,每個攤子都過去看看。

他們這樣慢悠悠地逛著,整條街逛下來,時辰幾乎已近子時。

突然“啪!”的一聲,一朵巨大的煙花毫無預兆地在他們頭頂上空炸裂開來。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無數絢爛的光華在夜空中流轉、綻放,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和人群中的驚呼聲交織在一起,不像是人間,而是夢裏話本裏才有的絢麗世界。

香凝完全被這景象震撼到了,仰頭看向空中的漫天流火。

方懷瑾也被震撼到了。不過,不是被這每年都能看見的煙花盛景,而是璀璨煙花下,香凝那張明艷陶醉的臉。

方懷瑾突然伸手,扳過她的肩膀,面向自己。

香凝被他扳過來,有些迷茫的看著他。

方懷瑾的臉在明明滅滅的燈火映照下有些模糊,眸子卻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鬧都消散在他這雙眸子裏。

忽然間香凝忘了呼吸,比方才看頭頂煙花還要癡的眼神看著他。

片刻後,方懷瑾俯下身,在漫天煙火璀璨中吻了她。

香凝的大腦一片空白,那震耳欲聾的煙花轟鳴聲、人群中的歡呼聲慶祝聲都在她的耳邊遠去,她只能感受到唇齒間那令人戰栗的酥麻,以及方懷瑾身上清冽的又讓她無比沈醉的氣息。

***

上元節過後的第五日,方懷瑾休沐在家。

午後無事,香凝解了外衣伏在方懷瑾懷裏躲懶。她的發髻也拆了,烏發如雲,散落在他的手臂上。方懷瑾背靠著床上軟枕,一手攬著她纖細的腰肢,一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散落在他手臂上的發絲。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靜靜地享受著午後特有的靜謐與慵懶。

但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之間,一陣急切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靜謐。

張婆子將門打開,朝華的聲音隨之在院子裏響起:“香凝,懷瑾,我有事和你們說!”

有之前的經驗,朝華並不敢直接推門往裏闖,只在院子裏叫他們。

香凝睜開眼,輕輕推了推方懷瑾,示意他起來。

方懷瑾無奈地放開香凝,起身將外衫穿好,又回過身來將香凝淩亂的衣裳一件件穿好,打理齊整。待兩人都收拾出一副能見客的模樣了,方懷瑾終是滿腹怨念地去開了門。

房門打開,朝華見他眼角眉梢多了一些平常沒有的色氣,衣裳穿的也不是很整齊,有些無奈:“你們又在做什麽不規矩的事?”

方懷瑾咳了咳,理不直氣不壯地說道:“別亂說,只是在歇晌。”

兩人說話的功夫,香凝已經簡單挽好頭發朝他們走過來。她笑著對朝華說道:“郡主,快進來坐。”

朝華進屋坐下,方懷瑾問道:“還在正月裏,你有何事這麽急?”

他這一問其實還帶著溫存被打擾的不滿,但沒想到朝華十分認真並語出驚人地回答道:“我要走了。離開京城,去江湖裏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女俠。”

“什麽時候?你一個人嗎?”方懷瑾問。

朝華道:“上元節那晚我認識了一個江湖人,我和他一起走。”

“男人?”方懷瑾皺著眉頭又問。

“嗯。”朝華並不覺著有什麽問題,“他是個很灑脫的男子,和京城裏的這些人都不一樣。他的功夫也很好,一只手就能制住我的鞭子。”

“功夫這麽好?”方懷瑾更加擔心,“若他在路上欺負你怎麽辦?你一個人,又打不過他。不行,我還是先派人查查他的底細,起碼得確認他是個品行端正過往清白的人。”

“他是我朋友,你這樣太不尊重人了。”朝華反對。

“你和他才認識幾天?就敢把他當朋友了?”方懷瑾沈著臉,像是一個突然發現自家妹妹要和不良青年私奔的惱怒兄長。

朝華道:“上元節那晚,他和我一起去抓拐賣孩子的人販子。可見他是個心懷俠義善念的好人。”

方懷瑾仍不是很相信:“也許他只是故意作態,騙取你的信任。像你這樣年輕富貴的小姐,最是心懷不軌的歹人會下手的目標,京兆府過去一年就斷過兩三起這樣的案子。”

朝華有些生氣:“你這完全是毫無證據的揣測!你連見都沒見過他,怎麽就能斷定他不是好人?”

香凝拉了拉方懷瑾的衣袖,勸道:“夫君,郡主說的也有道理,畢竟你見都沒見過那個江湖人,不好武斷地下結論。依我看,若夫君實在不放心,不如尋個機會見一見。既是郡主的朋友,我們見一見也是禮數,對不對?”

方懷瑾覺著有道理,對朝華道:“找個時間,讓他過來見一見。若是個可靠的,我為方才的話向他道歉。”

朝華見他如此說,氣也消了,非常自信地說:“明日我就帶他來,只要你一見,保管會像我一樣喜歡他。”

方懷瑾的臉色依然很沈:“待明日見了再說吧。”

香凝拉著朝華的手,很是不舍地問:“郡主,你這一走,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也許一年兩年就回來了,也許再也不回來了。”

“怎麽能再也不回來?”香凝將她的手抓得更緊了一些,“難道郡主不想念我們這些人嗎?之前我們在六合樓喝酒,郡主不是說希望我們大家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嗎?”

朝華聞言也有些難過:“我之前確實是那麽想的。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還是想走出去,去看看外面不一樣的風景,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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