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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慶賀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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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慶賀生辰

“不,當然不是。”方懷瑾心如刀絞,連忙解釋,“此事是他們不對。是我,我們方家對不住你。”

方懷瑾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無力與絕望。他一直堅信父親母親的教誨,相信是非曲折總有一個理字。可現在,違背公理正義的,恰恰是他的父親母親。

“我不會再讓那邊的東西出現在你面前。我會去和父親母親說,讓他們不要再插手我們的生活。我會保護好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方懷瑾顛三倒四地說著補救的話,眼神中是從未有過的慌亂和愧疚,他無法原諒自己但內心最深處又毫無道理地渴求她的原諒。

香凝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一直以來她相信他依賴他,認為哪怕天塌了他都會撐在前面護她周全。但現在,他如此語無倫次風度盡失,她覺著自己的心也要碎掉了。

她忘記了憤怒,忘記了難過,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她要撐住他,與他共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禍事。

“夫君,我相信你。這不是你的錯,若沒有你及時警醒,也許我會丟掉性命。是你救了我而不是害了我。”香凝環抱住方懷瑾,極認真地告訴他,她並不怪他,一切也不是他的錯。

“以後我會很小心,不論前方有什麽我們一起面對。”

“我險些害你喪命,你當真不怪我?”

“並不是夫君害我。毒又不是夫君下的。”香凝耐心勸著,“來到京城之後發生了許多事情,我也明白了一些道理,知曉是非善惡,不是揚州城裏那個只能躲在夫君身後尋求庇佑的香凝。我可以同夫君一起面對的。”

在香凝全然的信任和包容下,方懷瑾從愧疚自責中清醒過來。父親母親既然連毒都用上了,不達目的必然不會輕易罷休。他需得盡快想出對策,阻止父親母親的瘋狂念頭保住香凝。

方懷瑾認真思索了兩日後,帶著被下了毒的脂粉和沈愈寫的證詞去了方府老宅。

“兒子希望父親母親不要再幹涉我們的生活,尤其不要傷害香凝。若日後香凝再遇險境,不論是下毒還是旁的什麽,不論是不是父親母親做的,兒子都會將這些證據交給官府,屆時父親母親最在意的,方氏一族在世人心中的清譽就蕩然無存了。”

方父方母聞言氣的怒不可遏。

方父直接摔了茶盞,怒斥道:“你這孽障!竟然為了那等上不得臺面的卑賤女子威脅你的生身父母?你把我方氏百年清譽當作什麽?”

“香凝她不是上不得臺面的卑賤女子。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珍重愛護想要攜手一生的愛人。望父親母親可以正視香凝,莫再因過往身份輕視詆毀她。”方懷瑾一字一句朗聲辯駁。

方母痛心疾首地握緊了手上佛珠,惋惜道:“你當真是被美色迷昏了頭!竟然連祖宗基業,世家清譽都不顧了!你可還對得起你的姓氏對得起你這些年讀的聖賢書?”

“我若果真不在乎方家的清譽名聲,就不會私下來見父親母親,而是早拿著證物去官府鳴冤告狀了。”方懷瑾沈默片刻,嚴詞說道,“棄我方氏百年清譽不顧的,不是我。而是用陰損毒藥謀害人命的父親母親。”

方懷瑾言辭激烈態度堅決,方懷瑾的父母到底忌憚他手中證據,不敢拿方氏清譽名聲做賭註,只得勉強應下他的要求,在方氏祠堂裏鄭重向方懷瑾保證不會再對香凝下手。

危險暫時消除,香凝和方懷瑾的日子重新恢覆平靜。

只是偶爾,方懷瑾會在這種平穩幸福的日子中突然抽離出來,想起昔日父親母親對他的教誨。

他依然想不明白,父母是怎麽變成私下投毒謀害性命的可怕模樣。是因為他太讓他們失望了還是他們從來都是如此,只是在他面前裝出了一副君子假象?

方懷瑾不想讓香凝擔心,總是在她面前盡力掩飾,如此一天天過下去,有些事情不知不覺就被他遺忘在了腦後。

這一日休沐,方懷瑾本想帶香凝出門去逛逛曲江散心,但沒來得及出門,朝華和沈愈突然來了。

“懷瑾,生辰快樂!”朝華笑嘻嘻地將一方雅致精美的硯臺在方懷瑾眼前晃了晃,“這是我跑了好幾家店鋪特意為你挑選的禮物,你一定會喜歡!”

沈愈將一個細長的木盒放在桌案上:“這是我新得的上好人參,調養身體滋養氣血是極好的。”

方懷瑾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今日是十一月初三,正是他的生辰。他一直為父母暗中下毒的事神傷,居然連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香凝更是驚訝:“今日是夫君的生辰?”

“自然。”朝華點了點頭,有些奇怪,“難道你不知道?”

香凝的臉色變得難看。她不知道。陳府上從來沒有生辰一說,是以過了這麽久她竟也沒有想過問一問方懷瑾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沈愈拉了拉朝華的衣袖,示意她慎言。他寬慰道:“你們剛剛成婚,好多事情忙,一時忙忘了也是有的。”

方懷瑾見香凝臉色灰敗,也有自責。這些時日他太糾結於父母下毒一事,全然忘記自己的生辰,對香凝更是疏忽。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是我疏忽,忘記告訴你。”

香凝連忙搖頭:“是我不知人情,連自家夫君生辰都不知過問。”

沈愈知他二人身份地位過往經歷差別甚大,雖兩心相知深情厚意,但需要磨合適應的地方還有許多,提議道:“民間生辰,至親之人都會親手做一碗長壽面,以表祝福。香凝不如親手做一碗長壽面,以表心意。”

香凝正愁不知應做些什麽補救,聽到沈愈的提議灰敗的臉上立刻揚起光亮,連忙應承下來:“沈大夫說的很是,我這就去做。”

香凝說完就立刻朝廚房疾走而去。

方懷瑾看著她匆忙的背影,心中感動也有些慶幸她並沒有一味沈浸在自責中。

朝華卻是擔憂地問道:“香凝會做面嗎?之前她在王府學做魚湯,我瞧著比沈愈也強不了多少。”

“什麽叫比我也強不了多少?我的廚藝明明還可以。”沈愈不滿意地叫屈。

方懷瑾心知朝華的擔憂有道理,喚來聽竹,讓她去囑咐廚娘多多看顧香凝。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香凝端著一碗長壽面回來。

熱氣騰騰的面條,湯色清亮,臥著一個勉強成型的荷包蛋,並幾根切的不是太齊整的青菜。看上去雖然簡單到有些樸素,但也是一碗長壽面的樣子。

“看起來不錯嘛。”朝華捧場地誇獎。

香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善廚藝,在廚娘的幫助指點下才勉強做成這樣子。望夫君不要嫌棄。”

她著急將長壽面送過來,沒有來得及整理儀容,幾縷碎發因薄汗黏在臉頰上,衣袖和衣擺處也沾著少許面粉,看上去有些狼狽。方懷瑾看著她心頭越發柔軟,幫她整理好儀容,寬言道:“已經很好了。”

他夾起一筷子嘗起來,手搟的面條粗細不均,面湯的味道很清淡,甚至方懷瑾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忘記放鹽了,但盡管是這樣一碗並不完美的長壽面,他還是覺著很珍貴,一口一口吃著。

“味道怎麽樣?”朝華好奇地問。

“很好,是我吃過的最溫暖的一碗面。”方懷瑾語氣溫柔十分認真。

“郎君喜歡就好。”香凝松了口氣,唇邊揚起笑意。

朝華看向沈愈,打趣道:“看來香凝的手藝比沈大夫要好一些哦。”

吃過長壽面,眾人繼續閑聊起關於生辰的諸多習俗和趣味,那是香凝從前的生活裏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她充滿了好奇和渴求,默默將這些記在心裏,想要通過補足這些知識,來彌補從前在陳老爺府中和那窮苦的家中被磨滅掉的,屬於尋常女子正常生活的權利。

朝華見她許久不說話,隨口問道:“香凝,你的生辰是何日?認識這麽久都沒聽你說過。”

“我?”香凝楞了楞,低下頭去,“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過過生辰。”

幼時她還沒有被爹娘賣掉的時候,家裏太窮,飯還吃不飽更加沒有多餘的銀錢氣力給她一個小孩子慶祝生辰。後來被賣給陳老爺,她是低賤娛人的玩物,連做人的尊嚴都沒有,何談生辰?

“連生辰都不知道?”朝華覺著奇怪,剛欲再問下去沈愈及時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問下去。

朝華仍沒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對香凝來說有多殘忍,只是看沈愈神情嚴肅,下意識止住了口,沒再問下去。

方懷瑾知香凝過往艱難,握住她的手寬慰:“從今往後,我的生辰便是你的生辰,我們一同慶祝,可好?”

香凝驟然一窒,沒有想到方懷瑾會用這種方式彌補她的遺憾,她連連點頭,眼眶中隱約有淚光浮現:“好。”

經過生辰日的小小風波,方懷瑾意識到香凝對於曾經錯過的尋常生活的向往,遠遠超乎了他的想象。這個認知讓他很是心疼。雖然他自己是一個對世俗熱鬧敬而遠之的人,但仍不厭其煩地為香凝介紹節慶習俗及他所知道的市井常識,並積極地陪她去湊一些世俗熱鬧。

如此又過了幾日,香凝正在房裏看醫書,朝華興沖沖地上門來找她。

“總悶在屋裏有什麽意思?走,和我出去轉轉,聽說惠軒茶樓新來了一位說書先生,說的故事極新穎有趣,我們一起去瞧瞧!”

香凝被朝華不由分說地拽出了門。

兩人走進惠軒茶樓,只見茶樓中央最醒目的招牌上寫著:今日說書 名門懸案八個大字。

朝華見了更添興趣:“我最喜歡聽懸案了!今日真是來著了!”

香凝看著招牌上的名門二字,卻沒來由頭地覺著一陣不安。

她們在茶樓的雅座坐下,剛飲了幾口茶,就聽見一聲醒目拍桌的聲音。二人循著聲音望過去,只見一位五十多歲蓄著漂亮長髯的老先生開口講道:“話說前朝有一書香世家,這人家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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