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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方府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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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方府相看

香凝學會禮儀後,方懷瑾尋了個休沐日,將他與香凝的事告知父母。

他早已想好說辭,說是因宋遠傑之故與香凝有過幾面之緣,他見香凝溫婉嫻靜,心生愛慕意欲求娶。

方母出自清河崔氏,向來重視門第身份。一聽是方懷瑾下屬的妹妹,面色就垮下來:“七品長史的妹妹,寒門出身門第太低了,只怕見識短淺,擔不起我方家宗婦之責。”

方父也不滿意的沈下臉:“我方家世代書香門第,聲望顯赫,怎可隨意娶個小門小戶的女子為妻?前幾日趙國公請我喝茶,提到他府裏的三小姐。那位三小姐知書達理,是京城中有名的賢良閨秀,與你年齡相配門第相當,趙國公也十分有結親的想法。那才是你該求娶的賢妻。”

方懷瑾頂著壓力懇求道:“趙國公府家的小姐固然好,但兒子心慕宋小姐此生非她不娶,懇請父親母親大人成全。”

“胡鬧!婚姻大事,豈能任由你自己的心意胡來?”方父訓責道,“不要覺著你現在受皇上器重,風光得很,若無方家做你的倚仗,你又哪來的運道年紀輕輕就官至高位?我們這樣的人家,妻子的人選關乎家族的興衰。你若娶了趙國公府家的小姐,日後在朝中有趙國公提攜,仕途只會更加順遂。那宋家女寒門出身,能給你什麽助益?”

方懷瑾朗聲道:“兒子的前程,兒子會自己去掙。懇請父親母親給兒子一個和心愛之人在一起的機會。”

“心愛之人?”方父冷笑,“依你所言,只與那宋家女有過幾面之緣,情意尚淺,何來心愛之說?”

方懷瑾心知這個問題是父親的陷阱,若他坦誠與香凝早就相識接觸頗多,那麽香凝就是私下與男子結交品行有虧,不配做方家的媳婦。而若他堅持僅有幾面之緣,那麽他對香凝的情意就只是泛泛,不值得拒絕趙國公府的良緣。

他在心中掂量片刻,決定還是堅持原說辭。無論如何,至少不能讓父母對香凝的人品產生懷疑。

方懷瑾道:“雖只有幾面之緣,但兒子對宋小姐見之難忘,無法自拔,平生除宋小姐外不願再娶其他女子為妻。”

“你才多大?就敢輕言平生不願娶其他女子為妻?素日為父對你的教誨簡直都聽到狗肚子裏去了!”方父氣惱,罰方懷瑾去祠堂反省一晚。

“對著祖宗牌位好好想想,你自己是誰?身上肩負的是什麽?值不值得為一個女子放棄自己的前程?”

祠堂威嚴,長夜漫漫,方懷瑾跪在祠堂裏。雖然父母態度堅決地拒絕了他和香凝的事,但他並沒有沮喪也沒有放棄。

他心知父母出自世家大族門第觀念森嚴,不會第一次懇求就答應。

但他們到底是他的父母,只要他堅持,讓他們看見他的決心和真心,他相信終有一天水滴石穿,會改變他們的決定。

方懷瑾回去後,沒有將父母的反對告訴香凝,只裝作和平常一樣。

而另一邊,他繼續游說父親母親。他態度堅決而誠懇,甚至不惜以脫離家族相挾。幾次之後,方家父母也終於有所松動,答應說找一天請香凝入府相看相看。

得知方家父母願意見自己,香凝既高興又忐忑。她並不是真的宋家小姐,萬一被方家父母看出端倪怎麽辦?又或者她表現不好,不被方家父母接受怎麽辦?

方懷瑾看出她的擔憂,安慰道:“你莫擔心。父親母親雖然嚴厲,但他們到底是我的父母,肯定不會太為難我中意的女子。你只需按聽竹教你的禮儀規矩正常行事即可,其他的都交給我。”

方懷瑾的安慰,多少緩解了一些香凝的焦慮。她點點頭,眼眸中多了幾分自信和堅定:“我會好好表現,一定讓大人的父母滿意。”

為了方府這日的相看,方懷瑾和香凝做了十分充分的準備。

方懷瑾再三斟酌香凝當日的衣服、發式,反覆叮囑父親母親的性情喜好,甚至預想了父親母親可能會提的問題,一一演練過教香凝作答。

香凝更是反覆背誦那份虛構的身世,日夜練習禮儀規矩,力求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完美毫無紕漏。

方懷瑾看著仍有些局促的香凝,鼓勵道:“你現在有官方的身份文書和宋遠傑的證明,無論是誰,都無法質疑你宋小姐的身份。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你就是宋小姐。對於宋小姐來說,就算一時表現不好,有問題答不出來,但宋小姐仍是好人家書香浸染出來的小姐,她不會膽怯。只要做到這個,其他的都不用管,自有我來周旋。”

香凝努力按照方懷瑾所說的,想象自己就是那個虛構出來的宋小姐。她一遍遍在心底對自己說,她要勇敢,要忘掉低微不堪的過去,要相信自己就是那個擁有平穩幸福人生的宋小姐。

百年方府門庭寬廣院墻高聳,比起方懷瑾那處私宅氣派恢宏數倍不止。香凝站在門口,還未進去就感覺一陣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她下意識吸了一口氣。方懷瑾安慰道:“莫怕,這只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沒什麽大不了的。”

香凝點點頭,露出一個稍顯輕松的笑容,跟著方懷瑾進了正門,走過曲曲折折的走廊,終於走到方府正堂。

方父方母端坐在上首,猶如廟宇裏供奉的神明,明明是人,卻給香凝一種肅穆莊嚴高不可攀的感覺。

香凝暗暗給自己打氣,按著多日來練習的規矩禮儀,隨方懷瑾進去見禮問安。

她步履從容儀態端莊,方母見了一時倒也挑不出毛病,端著高門主母的架子,似笑非笑道:“倒是個知禮數的齊整姑娘。”

方母狀做隨意地與香凝聊起家常,但字字句句都在打探香凝的家境和品行。方母說起話來是上層貴婦人慣有的文雅和委婉,一句話裏藏著八百個機鋒,香凝甚至聽不明白她每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好在方懷瑾對母親足夠了解,完美猜中母親的每一句話,提前讓香凝背了答案。香凝雖聽不懂,但勝在記性好背得又刻苦,按著標準答案從容不迫地一一回答。

方母聽到了滿意的答案,挑剔的眉眼終是略有舒緩。

一直沈默的方父又問道:“宋姑娘可曾讀過什麽書?”

香凝按著如今城中貴女慣常讀的書單答了。

方父沈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滿意與否,又考了她幾句詩文典故。那些都是方懷瑾提前給香凝惡補過的,香凝擔憂的心漸漸放下來,流暢應答。

一番考察過後,天色已近晌午。方母命人備了飯讓香凝留下一起用。

這是個很好的征兆,香凝心中暗喜,仿佛間感覺已看到被方家父母接納認同的景象。

席間,香凝仍不敢放松,按照聽竹反覆教過她的用餐禮儀,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生怕失了規矩招來方父方母的不滿。

“宋姑娘覺著我方府的席面如何?”方母問道。

“很好。”香凝笑著說了幾句讚揚誇獎的場面話。

方母又道:“治家理事主持中饋是為人妻子的責任。小到一桌席面,大到各府之間的交際往來,都是我方家的臉面,不得馬虎。若是以後宋姑娘嫁進來,預備如何管理下人,分派差事?”

方懷瑾是男子,對後宅管家事務知之甚少,這是他沒有準備過的問題。他擔心香凝無法應對,連忙勸道:“母親,宋姑娘尚是閨閣女子,家中又只有仆人寥寥,母親這些問題,未免強人所難。”

方母睨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說,因為宋姑娘家世單薄未學過管家理事,所以日後倘若她進了門,也什麽都不管,只做個好看的花樣子擺設嗎?你到底是娶妻還是納美妾?”

“母親言重了。我對宋姑娘自然是誠心求娶。”

“既如此,這些問題宋姑娘理應答一答。若她當真不擅長,也好及時認清自身身份,打消不該有的妄想,免得之後嫁進來誤人誤己。”

方母這態度,是一定要香凝回答的。

香凝心中一沈,不知如何應對。但她突然想起從前和朝華一起看的一個話本子。那是講一個高門媳婦如何憑借聰明才智,化解婆母刁難妯娌陷害的話本子。裏面所講的籌辦壽宴婚禮,調理鎮壓下人,官眷間的應酬往來,是香凝過去的人生中,唯一接觸過的高門後宅事項。

她想或許可以參照話本子裏主人公的做法,於是她定了定心神,照瓜畫瓢道:“依我的蠢笨念頭,覺得管理下人最重要的是以身作則賞罰分明。”

香凝的回答雖然籠統寬泛,但思路終歸是對的。方母點了點頭,又問:“若遇到節慶家宴,又當如何操辦主持?”

“當以熱鬧體面為主,最重要的是賓主盡歡合情合法。”

方母覺她小門小戶有如此見識已屬不易,勉強算她過關,接著問道:“日後若宋姑娘若發現懷瑾行事有所偏差,宋姑娘以為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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