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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可怕的控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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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可怕的控制欲

一日午後,香凝閑來無事煮茶消磨時間。

孫依依見方懷瑾和朝華郡主都不在,又過去找茬。

她沒想到香凝在煮茶,認為這樣高雅的事香凝根本不配做,輕笑一聲嘲諷道:“這世上有許多東西,無論外面包裝得再好,終究是上不得臺面的低賤貨色。就算學著人家做一些高雅之舉,也改不了內裏的汙糟。”

香凝聽出她在嘲諷自己,擡起頭,第一次直視孫依依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堅定地說道:“表小姐看不上我,不相處便是。何必這般指桑罵槐?難道這就是出身顯貴的大家小姐作風?”

孫依依沒想到她還敢開口反駁,指著香凝的鼻子怒斥道:“你,你是什麽東西?也配和我頂嘴?”

香凝原本還有些膽怯,但當她說出第一句反駁的話之後,她發現其實也沒有想象的困難,越發有了底氣。她坦然道:“我不偷不搶問心無愧,憑什麽無緣無故受表小姐的嘲諷謾罵?”

“憑我是主子,我想罵你就罵你,想打你就打你!”孫依依說不過香凝,竟然一巴掌招呼在她的臉上。

火辣辣的痛感襲來,香凝骨子裏埋藏已久的氣性被徹底激發出來,憑著本能朝孫依依推搡過去。

“我也是人,不是任你欺辱打罵的玩意兒!”

孫依依沒想到香凝會反擊,被她推了一個踉蹌,心中激憤越發忘了儀態身份,如市井潑婦一般和香凝廝打起來。

身邊的丫鬟見狀連忙去拉架,好不容易被分開後,孫依依只覺著受了奇恥大辱,指著香凝道:“你敢和我動手?你等著,等表哥回來我一定讓他把你趕出去!”

孫依依回房後越想越氣,想她一個詩書傳家的貴族小姐,居然和香凝這麽個無名無分的卑賤女子廝打在一起,實在太失身份。

為了出這口惡氣,她命丫鬟在府門口等著,方懷瑾一回來就借口自己身體不舒服把方懷瑾請過來。

方懷瑾不知緣由,果真來看她。

孫依依見他來了,立刻伏在桌上痛哭:“一個下人也能騎到我頭上,我還有什麽臉活著?幹脆一頭碰死算了!”

方懷瑾不解:“你怎麽了?到底誰得罪你了?”

“還不是那個香凝!我好好地去和她說話,她卻出言嘲諷我,還和我動手。你看看她給我推的。”孫依依攤開手,給方懷瑾看她手上被推搡劃破的傷口。

方懷瑾無法想象香凝是孫依依口中說的那種人,他皺著眉頭,試圖厘清真相:“香凝不是這樣的人,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怎麽會有誤會?她就是在你面前裝柔軟,在我面前張牙舞爪厲害得很!”孫依依憤憤不平地說,越說越覺得香凝就是這樣不堪的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顛倒黑白。

方懷瑾沈下臉:“你先好好休息,這件事我會給你個交待。”

方懷瑾從孫依依那裏出來,立刻找了香凝身邊的丫鬟聽竹詢問,大致得知了這些日子來孫依依的不斷挑釁和香凝的處處隱忍。

一股強烈的愧疚和自責蔓延上他的心頭。

香凝居然受了這麽多天的委屈,他卻什麽都不知道。

他連忙邁步去向香凝的院子。

此時香凝已經冷靜下來,雖然臉頰還有些隱隱的刺痛,但她反擊了孫依依對她的欺負,她突然發現不需要事事依附方懷瑾,靠她自己也是能做成一件事的。

這種成就感遠遠蓋過了臉頰上的刺痛,甚至讓她有些興奮。

方懷瑾走進去,看見香凝正在燈下繡荷包,還是和平常一樣溫婉嫻靜,仿佛下午的那番廝打連日來孫依依對她的欺負完全沒有發生過。

這讓他心裏的愧疚更重,一時之間怔在原地。

香凝聽到動靜見是他回來,立刻放下針線,笑著迎上去:“大人回來了。”

方懷瑾看見她紅腫的臉頰:“你的臉?”

“不小心撞了一下,沒關系。”香凝不想方懷瑾為這種小事煩心,她轉身給方懷瑾倒了一杯熱茶,“外面冷,大人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方懷瑾將茶放到桌案上,問道:“表妹一直欺負你,為什麽不和我說?”

香凝一楞,繼而很平靜地說:“大人公務繁忙,我不想大人為這些小事煩心。況且表小姐是大人的親人”

方懷瑾打斷她:“我不希望你受委屈。”

香凝覺著心裏一陣溫暖,笑著說道:“我還擊了的。郡主鼓勵我說身份不重要,要我自己看得起自己,自己硬氣起來,表小姐就不敢再欺負我。所以我今天還嘴了,還推了她。我現在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朝華也知道了?”方懷瑾目光更沈,連朝華都知道香凝被欺負,他卻不知道。

“郡主來找我說話,正好碰見了。”

方懷瑾想到朝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以想見朝華是如何囂張地鼓勵香凝。

“勇於為自己爭取,你做的很好。”方懷瑾覺著他似乎看到了一個他期待已久的,完全不一樣的香凝。

“多虧有郡主鼓勵我。”香凝的眼眸明亮,“郡主還送了我幾本有意思的話本,講的是紅衣俠女劫富濟貧闖蕩江湖的故事。我覺著郡主就像話本裏的女俠一樣。”

方懷瑾一時又有些酸澀。在這次香凝最需要人保護的時候,他完全缺席了,反而是朝華及時發現提供了幫助。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香凝唯一的依賴對象。

香凝好像如當初依賴崇拜他一樣,依賴崇拜起朝華。

香凝不再只看著他了。

這種失控感讓方懷瑾非常不舒服。

他又想起朝華那從小愛惹禍的性子。朝華敢在學堂戲弄夫子,敢在家中為幾個犯了錯的下人和王爺吵架,甚至敢和皇子爭玉石搶駿馬……這麽多年王府、他和沈愈都沒少為朝華收拾爛攤子。

朝華是郡主,有王府的支持,就算闖出禍事來總有人為她兜底。但香凝,她沒有家世背景,若被朝華引著,去做那些離經叛道的事,一旦闖了禍被追究起來,她怎麽辦呢?

他覺著他錯了,香凝那樣單純那樣身世單薄淒苦,根本沒有辦法應對現實世界的算計和惡意。

他對香凝道:“表妹的事是我考慮不周。明日一早我會讓她搬出去,之後府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再不會有人來欺負你。”

方懷瑾猶豫片刻,再度開口:“那些話本故事都是亂編的,常有反叛之言,看多了會移人性情,以後還是不要看了。還有郡主,她行事莽撞愛惹禍,以後你還是少見的好。”

他決定將香凝重新藏起來,藏到他認為絕對安全的他的羽翼之下。

“郡主她很好,對我也很好。”香凝下意識為朝華解釋,但對上方懷瑾那滿懷擔憂的眼神,她又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大人是為了她好,大人只是怕她再受欺負。她本能地無法拒絕方懷瑾。

於是那點剛剛萌芽的微弱的自我意識被硬生生壓下。香凝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了,都聽大人的安排。”

香凝的順從,讓方懷瑾心中的焦躁稍稍平息。他將香凝攬入懷中,輕輕撫著她的發絲:“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第二日一早,孫依依便被方懷瑾以受到驚嚇應回家靜養為由,半是委婉半是警告地送走了。

香凝不再出去,不再看朝華送她的話本,又變成了最初那個溫順、安靜,全身心圍著方懷瑾轉的樣子。

朝華是閑不住的性子,這一日得了個有趣的話本子,又風風火火地來找香凝分享。

結果在院子外面被侍衛攔住了。

“郡主恕罪,我家大人吩咐,近日府中不便待客。”

朝華沒明白侍衛的意思,擺擺手說:“我不找方懷瑾,我找香凝。”

“就是香凝姑娘不方便。”侍衛硬著頭皮解釋,“大人吩咐,姑娘需靜養,不宜見人。”

“靜養?”朝華更覺蹊蹺,“她前幾日還好好的,靜養什麽?是不是那孫依依又欺負她了?我得去見她!幫她出氣!”

朝華沒有耐心和侍衛廢話,徑直往裏闖。

聲音驚動了裏面的人。片刻後方懷瑾走出來。

朝華看見他,忙問道:“香凝怎麽了?是不是那個孫依依欺負她?不是我說,你那個表妹真的太過分了!”

方懷瑾打斷她:“表妹已經被我送回去,以後不會有人再欺負香凝。”

“你知道該怎麽做就好。你那表妹說話著實太難聽了。”朝華還沒意識到問題的關鍵,覺著孫依依走了事情就解決了,徑直進去想找香凝。

方懷瑾向前一步,攔住她:“之前表妹的事你也知道。香凝性子單純,容易受人欺辱,所以少見些外人,於她而言更加安全。”

朝華終於明白過來,她瞪著他:“方懷瑾你什麽意思?我也算外人?難道你想把她一輩子關在府裏不讓她見人嗎?”

方懷瑾眉頭微皺,面上仍維持著風度:“這是我府中家事。香凝身子弱確實需要靜養,你且先回去吧。待她好一些,我再吩咐人去請你。”

“家事?靜養?”朝華氣得冷笑,“方懷瑾,你捫心自問,你是真的為她好還是為了滿足你那該死的控制欲?我認識你多少年了?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你表面上看起來最講道理,最守規矩,可但凡是你喜歡的,你就必須全盤掌控,偏離一點兒你都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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