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萌生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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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萌生私心
傍晚，吳江閣內的雅間裏，香凝和方懷瑾相對而坐。桌上的青瓷碟裏，擺著切得薄如蟬翼猶如透明的鮮魚膾，旁邊配著幾只精巧的盞碟，盛放著各種佐料。
香凝牢記從方硯那裏打聽來的大人好靜喜鮮的習慣，安靜地將蘸好醬料的魚膾放入方懷瑾的碟中。
方懷瑾白日裏出去暗訪收獲頗豐，時下又有鮮甜爽滑的魚膾入口，讓他不禁放下了平日的端方嚴肅，多了幾分慵懶松弛。
香凝察覺到他似乎不再那麽高高在上，也漸漸放松起來，甚至在方懷瑾向她演示如何調醬料更好吃時，露出一個自然的毫不加修飾的笑容。
方懷瑾敏銳地發現了香凝的變化，看著她那雙明亮的隱去怯懦恐懼的眼眸，一股久違的傾訴欲悄然而生，他開口道：“這魚膾的鮮甜，倒有些像本官小時候常去偷吃的那家。”
香凝一怔，沒有想到方懷瑾也有如此不莊重的時候。
方懷瑾繼續道：“父親常說君子當克己覆禮，不可有過於外露的偏好。尤其口腹之欲，更需克制。所以小時候父親並不許本官常吃魚膾，但”方懷瑾頓了頓，多了幾分少年人的狡黠，“但本官實在想吃，便偷偷想法子，臨摹了古畫去賣。用賺到的錢溜去京城裏做魚膾做的最好的那家店，躲著吃完才回家。”
香凝驚得睜大了眼睛。
“怎麽？是不是覺著本官貪圖區區口腹之欲很丟臉？”方懷瑾的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香凝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餓肚子很難受的，有想吃的東西卻吃不到也很難受。大人很聰明，很有辦法。”
方懷瑾原本只想逗一逗她，聞得此言不禁皺眉道：“你以前常常餓肚子嗎？”
“奴婢小時候家裏窮，餓肚子是常事。後來陳老爺買下奴婢，為了讓奴婢保持纖細的體態，也不許奴婢吃飽飯。”香凝只是平靜地敘述，沒有憂傷也沒有怨懟。
方懷瑾雖自幼受父親嚴格管教，但何曾真的短過吃食？他看著香凝那瘦的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手腕，又想起她用餐時總是小口小口帶著一種近乎珍視的滿足，心裏又是酸澀又是憤怒。
“以後你想吃什麽，就吩咐廚房去做。不論什麽時候，都不必再忍著。”
香凝笑了笑：“自從奴婢來到大人身邊，每一天都吃的很飽。奴婢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裏是亮晶晶的滿足。方懷瑾看得出她是真心實意在高興，可僅是為了如此簡單的事而滿足，方懷瑾心中不免又有些悵然。
他夾了一塊魚膾放入她的碟中：“這裏的魚膾做的很好，你多用一些。”
離開吳江閣時，已是月懸中天時。
香凝跟在方懷瑾身後半步的距離，悄悄打量著他的背影，唇角不禁勾起笑容。她隱隱有一種感覺，這位方大人好像並非她之前想象的那般遙不可及。
揚州的案子漸漸進入尾聲，為了給手下創造機會取一樣關鍵證物，方懷瑾決定帶香凝出門大肆購物，吸引當地官商的註意力。
他先走進一家成衣鋪子。掌櫃見二人穿著講究氣度不凡，立刻殷勤地迎上來。
方懷瑾做出一擲千金的豪奢模樣，指了指香凝道：“把店裏適合她穿的，最好最貴的衣服都拿上來。”
掌櫃見來了大主顧，忙把適合香凝穿的衣服都拿出來。
方懷瑾不懂女子服飾，看的眼花繚亂，便讓香凝都去試一試。
香凝依言一件一件地試。
試了胭脂紅纏枝牡丹紋的襦裙，方懷瑾覺著她明艷昳麗。試了雨過天青色的絹裙，方懷瑾覺著她一身書卷氣清麗脫俗。試了藕荷色的緙絲衫，方懷瑾又覺著她俏麗可人……
香凝仿若天生的衣架子，換上什麽樣的衣裳就是什麽樣的氣質。
如此一件件試下來，方懷瑾只覺每一件都很好，大手一揮讓掌櫃全部包起來送到他的住處。
買完衣服，方懷瑾又帶香凝去了首飾鋪。
赤金的簪子、點翠的步搖、溫潤的玉鐲……那些從前在陳老爺府裏只能遠遠看著，被用來激勵她們聽話的昂貴首飾，方懷瑾連價錢都不問，只要覺著適合她就讓夥計包起來。
若是尋常女子看見方懷瑾毫不猶豫拿出來的銀票，以及那一件件精美華貴的衣裙首飾，定會十分感動欣喜，但香凝看著這些，心裏卻只有無限的恐懼。
方懷瑾是什麽意思？是像陳老爺一樣為了把她送給更高的權貴，才不惜花大價錢妝點打扮她嗎？
她想起教習婆子一遍遍在她們耳邊重覆的教誨。貴人們都是喜新厭舊的，看舊了就會將她們送到下一處，或是為了施恩屬下或是為了換取利益，那是她們的宿命。她們不應拒絕，也沒資格拒絕。
從前她也一直是這麽認為的。她不在乎自己被送給誰，不在乎那個人是年輕還是老邁，是溫和還是暴虐，那是她的命，她沒資格挑選。
但自從遇到了方懷瑾，方懷瑾從不打罵她，不逼迫她早起，不催著她苦練才藝，讓她每一頓飯都吃的很飽，她喜歡在方懷瑾身邊的日子。
她變得不再那麽不在乎。
她想一直留在方懷瑾身邊，不想再被送人。
回去的馬車上，香凝打量著方懷瑾的神色，見他神色平淡如常，幾度猶豫到底還是沒忍住，她輕輕地拉住方懷瑾的衣袖，哀求道：“大人，可不可以不要把奴婢送人？”
香凝的心裏很害怕，她這樣的人原是不配有自己的想法，從前為了這個她被打過很多次。
她害怕方懷瑾像教習婆子一樣惱怒地毒打她，但對現有生活的留戀還是讓她克服了心裏的恐懼，她想為自己爭取一次，努力地哀求道：“奴婢很有用的，只要大人留下奴婢，奴婢一定會讓大人滿意。”
方懷瑾完全不能理解香凝突如其來的恐懼和哀求，他滿是疑惑地看著她：“本官何時說要把你送人？”
“那些衣服和首飾”香凝急得哭出來，“奴婢明白，在陳府有姐妹被送出去之前，陳老爺就會格外大方地賞賜昂貴的衣服和首飾。”
她語無倫次，淚水連連：“奴婢，奴婢不想走。求您了，只要您讓奴婢留下來，奴婢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方懷瑾終於意識到香凝誤會了什麽，心裏又是生氣又是憐惜。
他嘆了口氣，伸手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鄭重解釋：“本官送你衣服和首飾，只是覺著它們很襯你，沒有別的意思。”
“真的嗎？”香凝的眼睛亮了亮，心裏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大人沒有哄奴婢？”
方懷瑾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承諾：“本官向你保證，永遠不會把你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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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凝牢記從方硯那裏打聽來的大人好靜喜鮮的習慣，安靜地將蘸好醬料的魚膾放入方懷瑾的碟中。
方懷瑾白日裏出去暗訪收獲頗豐，時下又有鮮甜爽滑的魚膾入口，讓他不禁放下了平日的端方嚴肅，多了幾分慵懶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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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凝驚得睜大了眼睛。
“怎麽？是不是覺著本官貪圖區區口腹之欲很丟臉？”方懷瑾的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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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懷瑾原本只想逗一逗她，聞得此言不禁皺眉道：“你以前常常餓肚子嗎？”
“奴婢小時候家裏窮，餓肚子是常事。後來陳老爺買下奴婢，為了讓奴婢保持纖細的體態，也不許奴婢吃飽飯。”香凝只是平靜地敘述，沒有憂傷也沒有怨懟。
方懷瑾雖自幼受父親嚴格管教，但何曾真的短過吃食？他看著香凝那瘦的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手腕，又想起她用餐時總是小口小口帶著一種近乎珍視的滿足，心裏又是酸澀又是憤怒。
“以後你想吃什麽，就吩咐廚房去做。不論什麽時候，都不必再忍著。”
香凝笑了笑：“自從奴婢來到大人身邊，每一天都吃的很飽。奴婢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裏是亮晶晶的滿足。方懷瑾看得出她是真心實意在高興，可僅是為了如此簡單的事而滿足，方懷瑾心中不免又有些悵然。
他夾了一塊魚膾放入她的碟中：“這裏的魚膾做的很好，你多用一些。”
離開吳江閣時，已是月懸中天時。
香凝跟在方懷瑾身後半步的距離，悄悄打量著他的背影，唇角不禁勾起笑容。她隱隱有一種感覺，這位方大人好像並非她之前想象的那般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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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懷瑾做出一擲千金的豪奢模樣，指了指香凝道：“把店裏適合她穿的，最好最貴的衣服都拿上來。”
掌櫃見來了大主顧，忙把適合香凝穿的衣服都拿出來。
方懷瑾不懂女子服飾，看的眼花繚亂，便讓香凝都去試一試。
香凝依言一件一件地試。
試了胭脂紅纏枝牡丹紋的襦裙，方懷瑾覺著她明艷昳麗。試了雨過天青色的絹裙，方懷瑾覺著她一身書卷氣清麗脫俗。試了藕荷色的緙絲衫，方懷瑾又覺著她俏麗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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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衣服，方懷瑾又帶香凝去了首飾鋪。
赤金的簪子、點翠的步搖、溫潤的玉鐲……那些從前在陳老爺府裏只能遠遠看著，被用來激勵她們聽話的昂貴首飾，方懷瑾連價錢都不問，只要覺著適合她就讓夥計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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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也一直是這麽認為的。她不在乎自己被送給誰，不在乎那個人是年輕還是老邁，是溫和還是暴虐，那是她的命，她沒資格挑選。
但自從遇到了方懷瑾，方懷瑾從不打罵她，不逼迫她早起，不催著她苦練才藝，讓她每一頓飯都吃的很飽，她喜歡在方懷瑾身邊的日子。
她變得不再那麽不在乎。
她想一直留在方懷瑾身邊，不想再被送人。
回去的馬車上，香凝打量著方懷瑾的神色，見他神色平淡如常，幾度猶豫到底還是沒忍住，她輕輕地拉住方懷瑾的衣袖，哀求道：“大人，可不可以不要把奴婢送人？”
香凝的心裏很害怕，她這樣的人原是不配有自己的想法，從前為了這個她被打過很多次。
她害怕方懷瑾像教習婆子一樣惱怒地毒打她，但對現有生活的留戀還是讓她克服了心裏的恐懼，她想為自己爭取一次，努力地哀求道：“奴婢很有用的，只要大人留下奴婢，奴婢一定會讓大人滿意。”
方懷瑾完全不能理解香凝突如其來的恐懼和哀求，他滿是疑惑地看著她：“本官何時說要把你送人？”
“那些衣服和首飾”香凝急得哭出來，“奴婢明白，在陳府有姐妹被送出去之前，陳老爺就會格外大方地賞賜昂貴的衣服和首飾。”
她語無倫次，淚水連連：“奴婢，奴婢不想走。求您了，只要您讓奴婢留下來，奴婢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方懷瑾終於意識到香凝誤會了什麽，心裏又是生氣又是憐惜。
他嘆了口氣，伸手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鄭重解釋：“本官送你衣服和首飾，只是覺著它們很襯你，沒有別的意思。”
“真的嗎？”香凝的眼睛亮了亮，心裏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大人沒有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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