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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願意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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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願意渡他了。

回到瑤仙殿後, 蘇棋表現出來的仿佛從未去過大悟寺一般,很是尋常。

只是采薇細心地發現,她盯著手腕上佛珠的時間變長了一些。

次日, 晏二郎君依舊未上朝, 也未到瑤仙殿來。但被皇帝猜中了, 他患了風寒的消息慢慢傳了出來。

蘇棋聽聞時, 正趴在桌案前抄寫佛經, 她很認真,烏黑的墨水沾到了衣袖都未察覺。

再去到宣政殿,她把抄寫好的佛經給皇帝看,見高世忠在, 又問禦史有沒有罵她。

若是沒有罵她, 代表著輿論已經平息了。

“殿下放心, 經三衛調查, 謀害東都姚氏的兇手已經有了眉目, 朝中的那些禦史豈敢再將無關之人攀扯在殿下您的身上。”

高世忠說到三衛時, 語氣微頓。

皇帝和蘇棋卻都像是沒有註意到這一點異常,皇帝在翻看佛經, 少女嘟囔了一句酒囊飯袋。

最終, 還是三衛的人更可靠,京兆府咋咋呼呼分明是個吃白飯的。

“此外,還有一事。夏祭日將到,太後娘娘鳳旨命大皇子、二皇子……以及懷清郡王主持夏祭事宜。”高世忠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也是今日朝堂上的頭等要事,每年一度的夏祭。

蘇棋第一次聽到所謂的夏祭,有些不解。不等高世忠再開口,皇帝頗有耐心地和她解釋了由來。

“夏日正是五谷成長之時, 為秋收順利,自建朝以來,每年上京的六月都會舉辦一場祭祀,祈求風調雨順。”

每年這個時候,久不上朝的皇帝也會出現在百官和臣民的面前。

蘇棋懂了,輪到祭祀這麽重要的事,當然沒有人再把心思放在一個商人的生死上。不過懷清郡王,他就是晏維的長兄吧?

蘇棋還未見過這人,但從宮人們的只言片語中可以總結出來,明華長公主十分疼愛這個長子。在明華長公主面前,和他比起來,晏二郎君的存在便顯得微不足道。

她心裏腹誹,不只是微不足道,更像是恨之入骨吧。

“為什麽主持夏祭的人是懷清郡王,不是晏……表兄?”一個沖動,蘇棋問出了聲。

皇帝看了高世忠一眼,高世忠立刻又答,“殿下,二郎君他病了,風寒入體,自是無法主持祭祀。”

晏二郎君生病的時機可謂是剛剛好,正合了明華長公主的心意。太後娘娘不在意是哪個外孫主持夏祭,但必須有一人在。

二郎君的威望和才能都遠勝於兄長懷清郡王,本來主持夏祭日的人選理應是他,然而,誰讓他不小心受了風寒呢?

明華長公主如願推長子到人前攬名,歡喜都來不及,哪裏會關心受了風寒的次子?

高世忠窺著皇帝的臉色小心地唏噓一句,明華長公主的區別對待已經是宮中人人皆知的秘密。

所以,皇帝不僅沒有阻止高世忠的感慨,反而淡淡地說一句,“懷清隨了明華的姓氏,自幼住在長公主府上,她向來偏愛懷清。”

一人從出生便養在身份高貴的母親身邊,被保護著呵護著。另外一人與他擁有同樣的血脈,卻在出生不久被丟在廢帝的眼皮子底下,充當外祖母和母親的人質。

蘇棋想到晏維,也想到自己,幹巴巴地出聲,“得了風寒就要請大夫醫治,宮裏的太醫醫術很厲害的吧。”

高世忠頷首,醫術不厲害也做不了太醫。

“那……阿父可否派個太醫過去給晏表兄看看身體,好歹他教了我些時日。”蘇棋舔了舔發澀的唇瓣,繼續說道。

皇帝十分爽快地答應了,命太醫為晏維診治風寒。

傳旨的宮人很快離開了宣政殿,蘇棋直勾勾地看著宮人的背影,摸了摸手腕的佛珠,這是價值萬金的寶物,有了它,她睡覺總是格外地香甜。

“阿父,那個,我、我今日還想出宮一趟。”少女支支吾吾地開口,她不像三位公主是從小紮根在宮廷的,盡管僥幸得了一份親緣,然終不能長久地待在宮裏。

她跑的那般快,在一個地方待不住的。

“無妨,去吧。”皇帝笑呵呵地揮手,對她提出的任何要求,他總是問就不問便答應下來。

不過,皇帝囑咐她註意安全,時刻記得自己是千金之身。

“我知了呀。”蘇棋為了讓皇帝放心,把他之前賞賜給自己的寶劍帶走了,還道為皇帝捎帶些宮外新奇的物件兒。

她走後,皇帝輕撫著抄寫好的佛經嘆了口氣,“二娘的心思和母妃一樣,每次都叫人一眼看穿。”

可是,明知道會被人看出來,下一次她們依舊毫無顧忌。

“可是,她也和母妃一樣,從未讓旁人費心,自己一個人就能把事情解決好。”

皇帝撫摸著那些字跡,神色緩和,他知道她去了大悟寺,也知道她最先去的地方是放有母妃長明燈的佛塔,更知道之前在太極殿,她面對囂張跋扈的明華,亦沒有退縮,努力地維護自己和母妃。

“二娘是個乖巧孝順的好孩子。”

孩子越是乖巧,越是彰顯那樣對待她的親生父母有多麽可恨,她心疼二郎也是因為想起自己了吧。

“高世忠,傳旨,這次的夏祭不準陸家參與,也和朕那位識時務的舅舅說,早日清理門戶。”

皇帝這是要興盛伯把女兒女婿一家趕出伯府,斷絕關系了,再者昭告天下,逐出上京。

兩門得力的姻親,一門犯了事被流放,一門人盡皆知斷絕往來,可想而知,那家人即便回到了深耕多年的揚州,日子也不會平順。

無休無止的麻煩在等著他們,等著一點一點將他們蠶食。

只看吧,皇帝一句話,興盛伯一家也得元氣大傷。

……

出宮後,蘇棋馬不停蹄地去萬物閣,把從宮裏帶走的點心給了二金。

事情囫圇地和二金交代一通,不等二金咽下貴的要命的蟹粉酥,她匆匆留下一個有急事處理的借口,乘上鸞車再無蹤影。

“什麽急事啊,姑娘跑的這麽快。”二金眼睜睜地看著人消失,差點噎到。

她一句話還沒說呢。

循著記憶來到平康坊中僻靜的宅院,蘇棋有些躊躇不前,她自己渡過了腥臭的泥沼,可此時也並沒有渡人的想法。

她依舊覺得,她的能耐渡不了一只惡鬼。

可是心底有一個聲音不停地響起,她信守自己的內心,還是來到了這座傳不出一絲風聲的宅院前。

這人連主持祭祀的機會都被搶走了,肯定病的很嚴重吧,再加上之前不知道有沒有痊愈的傷勢,蘇棋忽然覺得,自己就算不報覆他,他也已經很可憐了。

對,她主動過來,就是為了當著氣息奄奄的他,裝模作樣地說一句。

“好可憐吶,晏二郎君。”

她透過時空的虛無看到了角落裏臉色蒼白的男童,也看到了寺廟中被刻意禁錮連仇怨都不能生出來的少年。

他多可憐,多可悲,多可笑。

蘇棋深深吸了一口氣,從鸞車上下來,結果她的雙腳剛落到地面,宅院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

“二娘子。”是朝露他們,看到她,熟悉的面孔帶著一分微不可查的顫抖。

“帶我去他在的地方。”蘇棋抿著唇,口吻是有點硬的,畢竟時過境遷,她的身份已經有了很大的轉變。

總之,底氣很足。

“……是。”朝露臉色不變,低眉垂首,引著蘇棋入內。

采薇等人落後了一步跟在後面。

蘇棋“趾高氣揚”地走在出奇安靜的路上,沒多久撞見了被皇帝派來的太醫,太醫的神色凝重,見到她,先是一楞而後恭敬地行禮。

“大夫,他的風寒怎麽樣了?”

太醫不敢和得寵的常曦殿下計較一個稱呼,將晏二郎君的病情敘述一遍,接著,隱晦地抱怨起來,“還望殿下多勸勸二郎君,良藥苦口啊。”

意思很明白,晏二郎君確實病了,但他不願服藥,嫌棄藥苦。

蘇棋一聽,這還了得,想當初她被他欺騙後大病一場,差點連藥都喝不上,後來,二金全和她說了,送藥的婆子壓根不上心,只把藥劑隨便一扔。

“豈有此理,醫術這麽厲害的太醫特地開出的藥,居然嫌棄!”

她氣沖沖地走進了那個房門敞開的屋子,厚重的帷幔似乎遮住了所有的亮光,她走到帷幔的後面,仿佛進入了沈冷的黑夜。

木香,藥香,墨香一起構成了覆雜雋永的氣味,蘇棋初一踏入,心神便有些暈眩。

但,即便暈眩,她的眼睛精準地找到了……那只躺著的惡鬼。

黑色的長發散落,面色陰冷蒼白,薄唇緊抿,唇色淡紅,再有一身寬大的深色長袍,榻上的青年沒有一絲人氣。

只是一瞬,蘇棋闖進來,他緩慢地掀開眼皮,盯著她。

眸中有一點光,但僅僅是她的倒影。

“太醫說你不願吃藥,你、你受了風寒卻不吃藥,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命長了?”蘇棋罵他,病死的鬼最難看了,淪落到地府都被嫌棄。

阿鼻地獄都不收他。

“是啊,我嫌自己活的太久了,我死了會如很多人的意。許多人都會開心,這樣不好嗎?”

青年平靜地說假若他病死了,她不必再為自己的存在而苦惱,也不必擔心他殺害姜家那兄弟兩個,如此不好嗎?

他又笑,眼尾和唇角都勾起來,“我死了,棋奴此後不怕,不怨,是一樁好事啊。”

蘇棋抿緊了唇,忽地一下沖到他的面前,手腕的佛珠解落,砸在青年的發上,而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他的臉。

如她所想,溫溫涼涼的感覺。

她悶聲問,“如果,我願意渡你,你可不可以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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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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