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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可以輪到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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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可以輪到我了嗎

他們之間的問題出現在哪裏?要讓孟饒竹說,孟饒竹也不知道具體出現在哪裏。他覺得是沈郁清將工作看得太重,在他的工作事業面前,他將他排在後面。

可誰又規定,愛情的標準一定要是將對方排在第一位,一定是要將對方排在最前面,重視對方超過重視自己的一切,才能說是愛。

他想要打拼,想要更好的事業,更好的前途,更好的將來,就一定是他的問題嗎?一段好的感情一定是需要穩定且足夠的經濟來作為基石的,一定是有吃不完的面包了,人才會去考慮面包之外的東西。

孟饒竹知道這些道理,因此覺得他和沈郁清之間的問題應該在於他們不合適。至少現在來說不合適。孟饒竹還不夠成熟,自己人生中愛自己的課題都還沒有處理好,還需要依賴著人給他一些愛、給他一些安全感。而沈郁清已經很成熟了,他暫時沒辦法停下來等他,而孟饒竹也沒辦法一直追隨著他往前跑。

孟饒竹沒有推開沈郁清,任由著他抱著他。那是一個非常緊密的擁抱,手臂實實在在從肋下穿過來,下巴埋在他的脖頸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嵌在懷中。

體溫是相互熨燙的,溫暖從四肢百骸淌進來,孟饒竹聽到他沈沈的心跳,和在他四周圍繞的,像是陽光一樣,暖洋洋的,幹燥燥的,輕快快的,讓人感到舒心的味道。

這大概是他們之間最後的一點親密了,孟饒竹靜靜地停在那裏,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輕輕的:“學長,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

他說:“學長想要把公司做好,想要去到更高的平臺,想要做出更好的成績,而我只想要有人陪我一起吃飯。”

他轉過來,和沈郁清面對面,眼神輕柔,帶著即將告別的不舍:“我也想不到怎麽會變成這樣,但我確實沒辦法再和學長繼續在一起下去了。我很喜歡學長,這是不會改變的,不會因為學長沒辦法給我想要的,就去別人那裏要這些,所以學長不必擔心,我有沒有和別人做過什麽。”

“至於學長說我們的感情出現了一些問題,確實是出現了一些問題,但這是我的問題,我暫時...不知道要怎麽去解決這個問題。但我從始至終,都是只喜歡學長,沒有過想要和別人在一起。另外,學長今天看到的。”

孟饒竹回頭,不遠處,宋向然從店裏出來,候在車邊,仍在等他解決問題,他抱歉地向他笑了一下,說:“這確實是我爸爸給我介紹的,對不起,沒有告訴學長這件事,還有。”

他撓了下脖子,把明顯的蚊子包掐出來:“這是我今天在山上拍攝的時候被蟲子咬的,讓學長誤會了,對不起。”

他說這麽一番明明白白的話,沈郁清聽懂了,喉結滾了幾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先是沒有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又猛地前進兩步,抓住孟饒竹的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說...”

“我是這個意思。”孟饒竹打斷他,很冷靜,“學長,我們暫時先分開一段時間吧,各自調整一下自己。”

沈郁清看著他,嘴唇發幹:“只是因為我沒辦法陪你嗎?”

“沒有。”孟饒竹說:“是因為我覺得我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暫時沒有和學長好好談一場戀愛的能力。”

談戀愛需要什麽能力?什麽事情沒有解決?沈郁清覺得孟饒竹在找借口。

“寶貝兒,”他的聲音低下來,有些乞求,“不要說這種話好不好?你冷靜一下,我們好好聊聊,你不是覺得我工作太忙了嗎?這是可以商量的,現在公司情況越來越來越好了,我以後會有很多時間陪你的,不要意氣用事好不好?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學長。”孟饒竹擡眼,“我很冷靜,沒有在意氣用事。”

那雙清水般通透的眼睛平靜地直視著沈郁清,平靜卻不溫和,眼神倔強又決絕。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看起來像一團輕輕軟軟,好欺負,沒什麽反抗和攻擊性的弱小動物,內裏卻有著如同冷玉、頑石一樣堅硬的桀驁和固執。沈郁清和孟饒竹認識那麽久,是那麽的了解孟饒竹,知道孟饒竹是什麽性格,一旦決定一件事,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他苦笑了笑,輕輕地,小心地問了一句:“真的要分開嗎?”

“嗯。”孟饒竹說:“真的要分開。”

他就那麽毅然決然地對沈郁清開口,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說出這些話會不會令沈郁清感到難過的停留。沈郁清想要去拉他的手滯在半空。好久,他收回來,笑了下:“好,就算分手了,也還是學長學弟的關系吧?”

“當然。”孟饒竹也向他笑,臉頰上的酒窩恬靜地露出來,“學長永遠是我的學長,我也永遠是學長的學弟,我和學長的關系是不會因此改變的。”

“好。”沈郁清擡手,似乎想像以前一樣摸摸他的頭,但在即將靠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又突然停了下來。

他笑著,故作輕松道:“這麽晚了,那我送你回去吧?學長送學弟回家,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孟饒竹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但我想一個人走走,不用麻煩學長送我了,可以嗎?”

“好。”沈郁清揚起來的嘴角平了一點,笑變得勉強。他拉開車門,半回身看孟饒竹,“那我就回去了,你到家告訴我一聲。”

孟饒竹點頭,說好,又說學長註意安全,站在幾步外看沈郁清的車從車位駛出去,一只手從車窗裏伸出來向他揮手。然後越走越遠,直到駛出這條路,再也看不見。

孟饒竹張開自己藏進口袋的那只手,看著滿手濡濕的汗,那是緊張、害怕、恐慌、焦慮、膽怯,意識到自己即將徹底失去曾經擁有過什麽的恐懼。

他任由著它蒸發掉,就像任由著自己接受自己即將又變回一個人一樣。

折騰了這麽久,還是一個人。

他站在那裏看了沈郁清很久,到掌心冰涼下來,才向另一邊等待他的宋向然走過去。

“向然哥。”孟饒竹說:“對不起,今天的事是我的問題,下次我請你吃飯可以嗎?”

“沒關系。”宋向然拉開車門,“下次有空再說,今天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孟饒竹說謝謝,又說不用了,宋向然也沒有勉強他,囑咐他回家註意安全,有需要聯系他,然後也同樣離開。

孟饒竹目送宋向然的車走遠,轉身,向身後店內的沈明津看去。

透過玻璃,他也在看他,姿態悠閑,一只手悠悠地支著下巴。挑撥了一場親密關系,又參與欣賞了一出好戲,目的達成了,於是坐了回去,眼神釀著滿意的笑意。

那笑意從容又坦然,從細框的金屬眼睛後浮出來,似乎在看孟饒竹的笑話。

笑他的感情不過如此,笑他那麽喜歡的人也不過如此,笑他不和他在一起,又能得到什麽多好的愛。

孟饒竹咬緊嘴唇,覺得沈明津很討厭,非常討厭,前所未有的討厭。他終於分手了,現在他滿意了嗎?

孟饒竹垂下眼睛,看自己的腳尖,看得視線霧蒙蒙的,騰升起一圈濕潤的光暈,然後再也不看沈明津,吸氣,回身,向旁邊的酒館走去。

他需要發洩,需要排解自己,需要用酒精來把自己那些悲傷的情緒都倒出去。但為什麽,這不是他想要的嗎?他本來就沒有那麽喜歡沈郁清了,本來就不知道要怎麽繼續和他再一起下去。他那麽地逃避沈郁清,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可為什麽?他還是好難過。

孟饒竹下巴放在桌子上,一只手臂虛虛摟著酒杯,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舞臺上有歌手在唱一首抒情的歌,調子輕緩又溫柔,他看過去,又想起沈郁清。

為什麽?為什麽他那麽喜歡他,為什麽就變成這樣了?孟饒竹想不明白,只感覺自己曾經的青春正在一點點消逝,像他怎麽抓也抓不住的一縷煙從他眼前散開。

孟饒竹把酒杯推開,垂下頭,額頭抵著桌角散熱。

店外,有人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他推到一邊的杯子,放到鼻子邊聞了聞,桌上沒有酒瓶,似乎在判斷他喝了什麽,喝了多少。

孟饒竹伸手去夠,對方把杯子拿開,孟饒竹沒有夠到,伸著手,不滿地討要:“還給我。”

沈明津的手指輕輕敲在酒杯上,盯著孟饒竹,語氣悠悠地講:“分手了,好可憐呢。”

孟饒竹不能聽這個話。他整個眼眶的淚在這句話後迅速彌漫上來,眼圈發紅,非常委屈,被酒精浸得霧霧的眼睛一顆一顆地往下落淚。

他覺得都怪沈明津,全都怪沈明津,如果不是沈明津,他不會懷疑沈郁清對他的感情。如果不是沈明津,他不會被那份誘惑所打動,天平不會出現傾斜,在和學長的感情中不會出現猶豫與徘徊。如果不是沈明津,他至少不會那麽早就這樣結束這段感情。都怪沈明津,全都怪沈明津。

他捂住臉,在沈明津面前大哭起來,哭得很傷心,肩膀發顫:“都怪…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和學長...我和學長也不會分手,都怪你。”

“怎麽能怪我呢。”沈明津覺得孟饒竹很不講道理。他單手扶臉,看著孟饒竹。看他斷斷續續地抽噎,身體一顫一顫,睫毛全部打濕,鼻尖透著紅,淚從指縫中溢出,像漂亮的珍珠般落下來,手指白皙纖細,用一下力,就泛出淡淡的粉。

他笑著說:“沒有我你們早晚也會分手,我不過是點出來了你們之間的矛盾和給了你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你真的覺得你們的感情沒有問題,那我給你的那個選擇的機會對你來說又有什麽影響呢?”

他坐過來,在孟饒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坐到他旁邊,一只手自然地摟過他的腰,把孟饒竹揉進懷裏。頭低下來,輕柔地埋進孟饒竹脖頸間,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深深地嗅他的味道:“不過既然分手了,那就和我在一起吧。好嗎。快一點吧。我快等不了了。可以輪到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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