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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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文萱開口勸誡:“良遂,再怎麽樣也不用這麽……”

“閉嘴!褚心閱,聽到了嗎?”

褚心閱默默走到母親遺像前,毫不猶豫地跪下。

褚良遂怒道:“去之前我是怎麽跟你說的?湛家就是咱們家現在保命的唯一機會!你是養尊處優的日子過膩了,想嘗嘗貧窮人的生活嗎?這麽好的機會,你只要什麽都不做,乖乖站一晚上,露幾個可有可無的笑臉,我們就能和和氣氣地聯姻。但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是不是只有你這個老父親每天低著頭向人不斷道歉謝罪,你才滿意?褚心閱,褚家現在已經不是當年的褚家了!這次聯姻失敗,我們一家子都要淪落街頭!淪落街頭,你到底懂不懂?”

褚心閱想到了父親會這樣說,也明白他生氣的點,一切都以大白話的形式朝她劈頭蓋臉噴湧而來。

但是她是他的女兒啊。

褚心閱做出最後的掙紮:“當時在現場的不止我一個人啊,為什麽跪下的是我?”

褚良遂氣得沖褚心閱打了一巴掌,褚心閱的臉瞬間紅了一邊。

這一巴掌倒是把其他在場的人都給嚇懵了。

“你還好意思說?要謝就謝你媽是我的原配妻子,否則這機會怎麽輪到你?你兩個妹妹,哪個不比你乖?要不是人家看重長女、嫡女,我會派你去聯姻?廢物!”

褚心閱感到自己的眼角到面頰都滾燙滾燙的,不知道是這一巴掌的餘溫,還是別的什麽。這個家,讓她一次一次地心死,一次一次地割心剜肉。

“褚心閱,滾去院子裏跪!讓你媽在天之靈看看,她生了個多麽不懂事的女兒!”

文萱勸道:“良遂,孩子知道錯了。”

褚心柔:“爸,外面還下著暴雨呢,會感冒生病的。”

褚良遂道:“別勸了,就是對這個家夥太心軟,才讓她得意忘形。之前給你的兩間公寓,先收回來給縉婷和心柔管理,等你什麽時候懂事了再說。”

小時候,褚良遂也是這樣罰她。後媽和繼妹,也會說出同樣的話術。如今,二十五歲了,又是最熟悉的場景,漫漫長夜,褚心閱跪在暴雨裏。

她不怕感冒,不怕生病,因為在這個家,早已死了千回百回。

跪到十二點,褚良遂總算叫文萱來當好人。

“心閱,你爸終於松口了,快起來,這次……哎,下次你還是聽聽你爸的話吧。哦,要不要叫下人把你的房間收拾出來,這麽晚了,要不然你留下吧。”

公寓也沒了,褚家連個落腳地都不給褚心閱,現在要住回祖宅,連房間都堆滿了雜物。

褚心閱搖搖頭:“不了母親,我回工作室。”

文萱給她遞了一塊毛巾:“擦擦吧,別感冒了。”

褚心閱離開自己家,帶走的紀念品就是一塊毛巾。她的司機師傅估計已經“不方便打擾”了,褚心閱走出大門開始打車。

雨下得很大,山上的別墅,沒有人接單。

好久沒這麽慘過了,褚心閱突然覺得很放松,就讓這雨痛快地淋下來,打在臉上,肩膀上,還挺舒暢。

張然之前整個人浸泡在雨地裏,是不是一樣的感受呢?肯定不一樣,他只是暫時無家可歸,不像自己,有家無處歸。

就這麽一直走下山,淩晨兩點,山腳下褚心閱才打到了車。

“小姐,我這裏有一包棉柔巾,不嫌棄的話你擦擦吧。”

“小姐,這麽晚一個人不安全。我幫你開進地下車庫吧。”

“小姐,淋雨很容易感冒,回去記得洗熱水澡。”

“小姐,記得給個好評。”

雖然知道司機只想要一個好評,但是褚心閱依然覺得這個陌生人對自己挺好的,比家人好。

司機一走,褚心閱的世界瞬間又變成她一個人。

習慣了,這不就是她一直以來的生活嗎?世界再大,再熱鬧,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她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的。

整棟辦公大樓一片漆黑,即使是在樓裏面上班的社畜也沒有加班到淩晨2點的,褚心閱獨享著被孤獨籠罩的電梯。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設計室門口,靠墻坐著,抱著膝蓋,頭埋進雙臂的一只小狗,不是本來應該已經回到大陸的張然嗎?

聽到電梯門響,張然擡起了頭,又困又懵,眼神毛茸茸的。

一時之間,褚心閱不知道是自己看起來更狼狽,還是這個孤獨的小狗更可憐?也或許,這是獨屬於他們的比慘大會吧,誰都不遑多讓,誰都遙遙領先。

“褚小姐,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但是比起說這些,張然更關心褚心閱現在的滿目瘡痍,“你怎麽?你淋雨了?”

“叫姐姐。”

看著張然的臉,她覺得他就是一條無家可歸的小狗,從見第一面起到現在,即使知道他已經30歲,比自己還要大5歲,她仍然這麽覺得。

“什麽?”

“叫姐姐。”

“姐姐。”

褚心閱笑了。

她好喜歡聽張然叫姐姐,明明在褚家老宅裏,她有兩個妹妹,隨時隨地都在叫她姐姐,但那兩個人口中的姐姐,聽不出一絲親情。而眼前的小狗叫姐姐的時候,褚心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地靠近自己,把自己褶皺的心,輕輕熨平。

“你不是應該回去了嗎?”

“暴雨,航班都取消了。我沒有地方去,姐姐可以收留我嗎?”

對,暴雨。

褚心閱突然喜歡暴雨,讓她和張然初見,又讓她和張然重逢。

而自己跪在雨裏一整晚,好像根本沒什麽要緊的。

褚心閱俯身抓住張然的胳膊,她完全沒怎麽用力氣,張然就順著她站了起來。

“密碼你是知道的,下次不用蹲在門口等。”

“下次。”張然的嘴角向上爬了兩幀。

“嗯。如果你來港島的話……但是明天航班應該都會恢覆吧,你還是要回大陸的,不是嗎?”

褚心閱也不知道自己說這些話,是在期待著什麽。也許是因為今夜這個人的出現,太溫暖了,溫暖到她開始對未來有盼望,有希冀。

褚心閱依然牽著張然的手,走進工作室開燈。張然卻突然沒那麽順著她的發力點,停了下來。

褚心閱手下一沈,拽不動他了。

“姐姐,其實,我也可以不回大陸。”

“你的家人,還有你的工作呢。”褚心閱認真地思考著張然說的話,她突然有了異想天開的想法,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明知道不可能實現,但她還是忍不住向著自己想法的方向,開啟試探。

“我的家人已經沒了。我來港島,也是因為離開了之前工作的地方,想旅游散散心。”

原來,也是一只悲傷小狗,沒有家人,也沒有工作。

褚心閱輕輕閉上了眼睛,深深呼吸,試圖證明自己現在還是一個具有自控能力的人。

沒錯,她很清醒,還能控制自己的四肢和五官。她突然踮起腳,手臂環住張然的脖子,吻上他的唇,慢慢吻了上去。

既像是久別重逢的吻,又像是期待已久的吻,更像是失而覆得的吻。

得到了褚心閱的吻,張然有些意外,但他的回應來得比褚心閱以為的還要強烈。

褚心閱試圖打開嘴唇換氣,可嘴唇才剛剛一松開,對面的態勢更加洶湧而來。她怕招架不住,更加努力地回應,這個吻就變得愈加濃郁,難舍難分。一直到兩個人都有些承受不住,他們才放開彼此,大口呼吸。

“你可不可以留下來?我養你。”

褚心閱一邊喘息,一邊說。

對張然的渴求,已經化成了行動。此時感性沖破大腦,但理性也一直在游說她:沒錯,他沒有家人,也沒有工作,褚心閱有錢,養得起一個男人。

最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好想他能陪在她的身邊。她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渴盼有一個人,與她同行。

“姐姐,你又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嗎?”

上一次她這麽主動,還是在喝下了劉總的那杯茶以後。

“沒有,我什麽都沒吃,我現在也異常清醒。你就像今天這樣陪在我身邊就好,什麽要求,你都可以提。”

“姐姐,那我就當真了。”張然試探性地再次向褚心閱確認,那毛茸茸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好看的喉結,還有剛親過的軟軟的唇。

“嗯。”

褚心閱忍不住,又親了上去。

太美好了,這個人,太美好了,此時此刻。

褚心閱恨不能現在就把自己揉碎,一點一點地拼貼進張然的身體。張然的回應更加熱烈,他的身體像燒紅的火炭一樣,燙燙的。

“去臥室吧。”褚心閱懇求著,現在她理解了什麽叫迫不及待。就像五歲時她要和媽媽一起站在港口,期待著歸港的父親,父親說從英國帶回來了一只非常可愛的貴賓犬,當時的她恨不能馬上飛上父親的輪船,接到屬於自己的心愛小狗。

就像現在,她恨不能馬上擁有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淋雨了,先洗個澡。”

他還在擔心自己會感冒。

“可是我不想跟你分開。”

“那就,一起。”

褚心閱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是在浴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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