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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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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潯

第二天早晨,白玖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刺醒的。

眼睛又腫又痛,昨夜流了太多淚。

他用冷水撲了撲臉,試圖讓腫脹消下去些,效果甚微。

洗漱完後,早餐的香氣已經飄了出來。沈潯系著圍裙,正在將煎蛋盛進盤裏。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白玖臉上,眉頭蹙了一下。

“眼睛怎麽了?”

“怎麽腫得這麽厲害?”

白玖垂下眼,避開他審視的目光:“昨天酒喝多了,水腫。”

沈潯的眉頭沒有松開,但也沒再追問,只是轉身去冰箱裏拿了冰鎮的勺子,用幹凈的廚房紙包好,遞給他:“敷一下,能舒服點。”

“謝謝。”白玖接過冰涼的勺子,貼在眼皮上。冰冷的觸感激得他微微一顫,卻也讓那惱人的脹痛緩解了些。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白玖小口吃著,食不知味。

勺子在粥碗裏攪了又攪,卻送不進嘴裏幾口。

沈默在餐桌上蔓延。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響。

終於,白玖放下了勺子,金屬與瓷盤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

“學長……我昨天晚上……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沈潯正端起牛奶杯,聞言動作頓了頓。

他看向白玖,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此刻還有些紅腫,眼神裏帶著一絲宿醉後的茫然和赧然,還有一點點不安。

沈潯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松了松。

他不記得了。

不記得自己在他面前露出了尾巴,不記得那些不受控制的本能流露。這樣也好。如果記得,以白玖的性格,不知道又要躲起來害怕多久。

“沒有。”沈潯放下杯子,語氣是刻意放柔的安撫,“不麻煩。你喝醉了……挺乖的。”

“就是有點黏人。抱著不肯松手,像小時候撿到的小貓。”

他說得無心。語氣裏甚至帶著點縱容和憐愛。

那只“小貓”的比喻,是他能想到的、對昨晚那個依賴他、對他毫無防備的白玖,最貼切也最柔軟的形容。

然而,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白玖的心臟。

黏人。小貓。

原來在沈潯眼裏,他昨晚的行為不過是醉鬼無意識的、幼稚的糾纏。是一個需要被寬容、被憐愛、甚至被“撿到”的麻煩。

他果然……只喜歡那個偽裝好的、乖巧的、不會給他帶來任何“異常”困擾的殼子。

白玖低下頭,手指在餐桌下死死地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疼痛維持著臉上最後一點平靜的假象。

“是、是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地響起,“那……真是抱歉。”

“沒事。”沈潯不疑有他,只當他是害羞了,語氣愈發溫和,“以後少喝點。你酒量淺,傷身。”

“嗯。”白玖應了一聲,放下手裏再也吃不下一口的煎蛋,站起身,“我吃好了。學長慢用。”

他轉身,快步走回次臥,關上門。眼睛又酸又脹,但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讓一滴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為這個早就該看清的事實,不值得。

門外,沈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和桌上幾乎沒動過的早餐,眉頭再次蹙起。

是還在為昨晚“黏人”的表現不好意思嗎?他搖搖頭,有些無奈,又有些說不清的寵溺。

他的小玖,臉皮總是這麽薄。

接下來的幾天,白玖表現得異常“正常”。

沈潯問什麽,他答什麽,不多說一句。沈潯準備的飯菜,他安靜地吃完,不管合不合胃口。晚上回到次臥,關上門,就是兩個世界。

沈潯察覺到了那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但將其歸因於“醉酒失態”後的羞赧,和可能還在持續的、身體上的不適。

他嘗試過更溫和地靠近,但白玖的反應總是平淡而疏離。

沈潯不敢逼得太緊,怕適得其反,只能將擔憂壓在心底,繼續他笨拙的、沈默的觀察和照顧。

但他不知道,就在這一門之隔的次臥裏,在他以為白玖已經休息的深夜裏,白玖正對著電腦屏幕冰冷的光,和律師在一字一句地,敲定著離婚協議。

這幾天,他一邊上班,一邊通過顧臨風介紹的律師確認協議的細節。律師效率很高,很快,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就被他放進了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

這天下午,白玖收到了沈潯的消息。

【沈潯】:“晚上我來接你。大概六點到停車場。”

白玖看著那條消息,指尖冰涼。

真是巧。協議剛剛打印好,沈潯就來了。

好像命運都在催促他,趕緊給這場荒誕的婚姻畫上句號。

他回覆了一個簡單的“好”。

沈潯的車已經停在老位置。白玖拉開車門坐進去,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給。”沈潯遞過來一杯熱飲,杯壁溫熱,“經過那家店,順手買的。三分糖,去冰,是不是?”

白玖接過杯子,指尖觸及沈潯微涼的指尖,像被燙到般迅速縮回。他低下頭,小聲道謝:“謝謝學長。”

“今天怎麽過來了?”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常,“不忙嗎?”

“手頭的項目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半個月應該都比較空閑。”沈潯發動車子,語氣是難得的輕快,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可以每天來接你了。”

每天。

白玖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悶悶地疼。沒有“每天”了。

他用力握緊溫熱的杯身,沒有接話。

“晚上想出去吃嗎?”沈潯語氣溫和地提議,“我發現一家私房菜,味道很清淡,你應該會喜歡。”

雖然只是詢問,但是沈潯已訂好了位置。而且他不止訂了位置。

西裝內側的口袋裏,那個天鵝絨的小盒子硌著他的胸口,帶著滾燙的溫度和重量。

那是是他這幾天忙裏偷閑找人設計的對戒。

設計師是他以前的客戶,聽他難得開口求人,加班加點趕了出來。

當時結婚匆忙,又沒辦婚禮,兩人之間其實除了結婚證並沒有什麽能夠證明兩人關系的物件。

現在,沈潯想,是時候了。

該給白玖一個屬於“伴侶”的承諾和印記。也許這樣,能打消他那些不安,能讓他更坦然地向自己靠近一點。

“算了吧。”白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今天太累了,沒什麽胃口。回家隨便吃點就行。”

沈潯一怔,這才註意到白玖的臉色確實不好,比平時更蒼白,眼下倦色濃重。他心頭一緊,立刻放棄了原有的安排。

“好,那回家。我給你煮點面。”

回到家,沈潯讓白玖先去休息,自己系上圍裙去了廚房。冰箱裏有現成的食材,他動作利落地處理著,腦子裏卻轉著別的念頭。

白玖說累,臉色也差。是真的工作累,還是……又“餓”了?

這幾天他忙,兩人相處時間少,白玖肯定又是在硬撐。顧臨風的話在他腦海裏回響,他必須做點什麽,不能一直這樣。

很快,兩碗清湯面煮好了,沈潯端到餐桌上,去次臥叫白玖。

白玖正坐在床邊發呆,公文包放在腳邊。聽到聲音,他如夢初醒,站起身走了出來。

“嘗嘗看,味道淡不淡?”沈潯看著他,目光專註。

白玖低頭吃了一口。面條軟硬適中,湯頭清淡鮮美,是他會喜歡的口味。

“嗯,好吃。”他小聲說。

沈潯似乎松了口氣,又往他那邊靠了靠:“對了,你最近……‘那個藥’,還在按時吃嗎?沒有多吃吧?”

他問的是“褪黑素”。

白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底翻湧的情緒:“……嗯,一天一粒。”

“那就好。”沈潯點點頭,語氣放松了些,“那東西吃多了傷身。如果還是睡不好,或者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硬扛,知道嗎?”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真切的擔憂。可每一個字,都像細小的針,紮在白玖早已不堪重負的心上。

白玖喉頭哽得厲害,他胡亂點了點頭,加快了吃面的速度,只想趕緊結束這頓煎熬的晚餐。

一頓飯,沈潯的關心像綿綿密密的網,將他困住。

那些準備好的離婚說辭,在這張網裏被纏得支離破碎,無論如何也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開口時機。

直到晚餐結束,白玖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他逃回次臥,頹然地捂住臉。為什麽就這麽難?

明明已經心死了,明明已經決定了,為什麽在沈潯那些看似平常的關心面前,還是會潰不成軍?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夜色漸深。

白玖撐著麻木的腿站起來,走到床邊,取出公文包裏面薄薄的幾頁紙。離婚協議。白紙黑字,清晰又殘酷。

十年暗戀,數月婚姻。他像個卑劣的小偷,偷來了這些時光,偷來了沈潯伴侶這個身份。現在,夢該醒了。

但在那之前……

他放下協議,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拿出顧臨風給的那個盒子。打開,裏面是幾片小小的白色藥片。

他倒出一粒,咽了下去。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衣櫃的穿衣鏡前。

他在衣櫃裏找到屬於沈潯的襯衫,穿在身上。

沈潯的尺碼對他來說過於寬大,衣擺垂到大腿,空空蕩蕩,卻將他完全包裹在熟悉的氣息裏。他沒有穿褲子,就這麽光裸著雙腿。

然後,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額前那對小巧的黑色尖角,清晰地頂開發根,顯露出來。身後,那條的尾巴,也“嗖”地彈出,在空氣中輕輕擺動了一下。

鏡中的人,依然是他,卻又不再是平日那個蒼白溫和的白玖。尖耳與尾巴為他增添了幾分妖異的、驚心動魄的美,眼中流轉著暗金色的微光。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扯出一個極淡的、沒有溫度的笑。

好了。就這樣。

他轉身,拉開了次臥的門,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向走廊盡頭那扇透著微弱光線的門——那是書房,沈潯似乎還在裏面處理工作。

書房裏,沈潯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眉心微蹙,處理著項目收尾的一些瑣碎郵件。

聽到開門聲,他以為是白玖出來倒水,頭也沒擡,隨口道:“還沒睡?要喝水嗎?”

沒有回應。

沈潯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擡起頭。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白玖站在門口,只穿著一件他的白襯衫,寬大的衣擺下是光裸筆直的雙腿,赤著腳,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這畫面已經足夠沖擊,但更讓沈潯血液瞬間凍結的,是白玖此刻的樣子。

額前碎發下,一對小巧的黑色尖角,清晰地抵開發根,暴露在燈光下。一條黑色尾巴,正以慵懶又肆意的姿態,在身後輕輕晃動。

這不是醉後無意識的流露。白玖的眼神清醒得可怕。

沈潯的大腦一片空白。

白玖主動露出了本體。為什麽?

震驚之下,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移開視線。

白玖現在是清醒的,他主動展露,一定有他的原因。自己如果表現出任何異樣,會不會讓他感到難堪、害怕,再次躲回殼裏?

然而,就在沈潯的視線即將移開的剎那,白玖動了。

他看到沈潯那一瞬間的僵硬和下意識想要回避的眼神,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徹底熄滅了。

他不再猶豫,心念微動,屬於魅魔與生俱來的能力無聲散開。一種極具誘惑性的引導和放大,輕易撥動了人類心底最原始的情欲之弦。

“學長……”

白玖的聲音響起,不再是平日那種清潤溫和的調子,而是像浸了蜜糖又淬了冰,帶著鉤子般的黏膩,輕輕滑過空氣,鉆進沈潯的耳膜。

沈潯渾身一震。

一股陌生而洶湧的熱流,霸道又突然地沖垮了他的理智堤壩。

眼前的人,那妖異的尖角,那擺動的尾巴,那赤裸的雙腿和寬大襯衫下若隱若現的腰線……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被賦予了難以言喻的、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呼吸驟然粗重,血液奔騰著湧向四肢百骸,某個部位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

他想移開視線,身體卻像被釘住。他想說什麽,喉嚨卻幹澀發緊。理智在尖叫著不對勁,身體卻誠實地被那無形的力量俘獲,沈淪。

白玖看著他眼中迅速燃起的、被欲念染紅的暗色。就是這樣。被能力影響下的熱情,而非清醒的接納。

他一步步走過去,赤腳踏在地板上,沒有聲音,卻踩在沈潯的心尖上。

尾巴在身後小幅度地擺動,透露出主人並不平靜的內心。

走到沈潯的椅子前,他停下。

沈潯坐在那裏,仰頭看著他,瞳孔深處映出他此刻的模樣,那裏面翻騰的欲望如此真實。

白玖彎下腰,雙手撐在沈潯椅子兩側的扶手上,將他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間。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熱的呼吸。

白玖低下頭,在沈潯驟然收縮的瞳孔註視下,吻住了他的唇。

舌尖撬開沈潯的齒關,長驅直入,肆意掠奪,像是要在對方身上打下最後的烙印。

沈潯悶哼一聲,被徹底點燃。

殘存的理智灰飛煙滅,他反客為主,手臂猛地環住白玖的腰,將人狠狠按向自己,更深地回吻過去,貪婪地吮吸那帶著涼意的唇舌,仿佛那是唯一的解藥。

襯衫的扣子在激烈的動作中崩開。白玖順勢跨坐上去。這個姿勢讓兩人身體貼得更緊,沈潯的灼熱透過薄薄的布料,燙得白玖微微一顫。

一切發生得順理成章,又混亂不堪。

白玖是清醒的導演。

他引導著,承受著,在沈潯被欲念支配的、充滿占有欲的沖撞中,清晰地看著對方的沈淪。

沈潯失控地吻他,咬他的鎖骨,在他耳邊用沙啞的聲音喚著“小玖”,說些破碎的、滾燙的愛語。

那些話語,在清醒的白玖聽來,字字誅心。

情動至極處,沈潯滾燙的手掌,帶著疼惜和占有的力道,撫上了他身後那條一直不安擺動的尾巴,從尾根到尾尖,輕輕揉捏,甚至將尾巴圈繞在自己手腕上。

白玖閉上眼睛,將臉埋進沈潯汗濕的頸窩,任由滾燙的液體無聲地滑落,沒入對方皮膚。

身體在激烈的沖撞中顫栗,達到巔峰,心裏卻是一片荒蕪的雪原……

白玖是在溫暖的懷抱和沈穩的心跳聲中醒來的。

他渾身酸軟,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殘留著清晰的酸痛,皮膚上布滿了暧昧的痕跡。

沈潯的手臂緊緊地環著他的腰,將他整個人牢牢鎖在胸前。兩人的身體赤裸相貼,體溫交融,呼吸均勻綿長。

這是一個白玖曾經在無數個深夜,偷偷幻想過卻不敢奢望的場景。溫馨,親昵,毫無距離。

尖角和尾巴已經收了回去。此刻的他,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麽不同,除了身上那些痕跡。

白玖沒有動。他就這樣靜靜地躺著,聽著耳邊規律的心跳,感受著環在腰間手臂的力量和溫度。鼻端是沈潯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混合著昨夜情事留下的、慵懶的麝香味。

多麽美好的一幕。如果這是真的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環在腰間的手臂動了一下。沈潯的呼吸節奏變了,他醒了。

白玖立刻閉上眼睛,放緩呼吸,假裝還在沈睡。

他感覺到沈潯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似乎是醒來後意識到懷中的狀況,和昨夜發生了什麽。

然後,那僵硬緩緩放松,環著他的手臂,更緊了些,甚至帶著一種失而覆得般的、珍而重之的力道。

一個帶著憐惜和溫存的吻,落在他汗濕的額發上。

又過了片刻,沈潯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問得小心,帶著疼惜。

白玖依舊閉著眼,沒有回答。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一分一秒地流淌。

沈潯似乎有些不安,摟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是安撫。

終於,白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幹澀得發疼,擠出兩個平靜到可怕的音節:

“沈潯。”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呼喚沈潯。

沈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住了。

白玖沒有理會。他一點一點地,從沈潯滾燙的懷抱裏,掙脫出來。

沈潯沒有強留,手臂僵硬地任由他退出。

只是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睛,此刻緊緊盯著他。

白玖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布滿痕跡的上身。他沒有去拉,只是坐在那裏,背對著沈潯,望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光。

房間裏靜得可怕,只有兩人交錯的、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白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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