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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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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不需要我了

記憶飄回現在。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是漆黑寂靜的夜空。

白玖靠著窗,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是沈潯簡潔的交代:【沙發上有幾件衣服,行李塞不下,幫我帶一點回去。】

回去酒店後,他又在酒店呆了一會兒,但是最後也沒等到沈潯回來。

沈潯那個未得到答案的問題,和他最後那句“至少我們現在又遇到了”,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隨著心跳隱隱作痛。

他不敢深想沈潯問出那句話時的心情,更不敢想自己落荒而逃的反應,會讓沈潯作何感想。

沈潯可能生氣了,至少是失望的。

兩人之間那些未曾言明的暧昧、依賴、以及自己巨大的秘密,像一堵透明的墻,隔開了所有真誠對話的可能。

這堵墻是他親手砌起來的,過去是,現在依然是。

在這堵墻下,這段始於“合作”的婚姻,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白玖每一天都活在它可能傾塌的恐懼裏。

真相無法言說,關系註定難以長久,那麽他能做的,就是趁沈潯還在身邊,拼命收集、儲存那些溫暖的碎片。

就像十年前靠著高中那點可憐的回憶撐過來一樣,這一次,他要積攢足夠多的、屬於“沈潯配偶”的記憶,來對抗未來漫長餘生可能沒有沈潯的冰冷歲月。

回到家裏,看著沙發上那幾件沈潯“托付”給他的衣服——沈潯知道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從第一次衣服“失蹤”就有所察覺。可沈潯從未點破,甚至用“讓你收拾行李”、“托你帶衣服”這種方式,默許、甚至縱容著他這種怪異行徑。

這種縱容比指責或直接質問更讓他心痛。

沈潯把他這種難以啟齒的“怪癖”,理解成了什麽?缺乏安全感?特殊的依戀方式?無論如何,沈潯選擇了不問緣由的包容。

而這包容,像一面鏡子,照出他躲在秘密背後的自私和卑劣。

沈潯總是這樣——不問原因,不管結果,一次又一次地照顧他。

沈潯回來還得要半個月。

白玖覺得還是不能就這麽硬抗。

他在家裏呆了三天,把自己房間裏沈潯的衣服給洗了烘幹,全部疊好放進沈潯的衣櫃。

然後白玖回了老宅。他不能再硬抗了,再怎麽造下去自己身體要受不了。

白沅見到兒子回來,起初是高興的,甚至帶著點“兒行千裏母擔憂”後的釋然。她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白玖小時候愛吃的菜,晚上還拉著他說話,問東問西。

老宅的環境確實讓白玖生理上的痛苦緩解了不少,魔氣的浸潤像溫涼的水,暫時撫平了骨髓裏的躁動。

但精神上的空洞和無處安放的思念,卻無法被填補。他常常對著碗裏的飯菜發呆,夜裏躺在自己的房間裏,聞著熟悉的、屬於家族的老宅氣息,腦海裏卻全是另一個人清冽幹凈的味道。

白沅是何等精明。幾天下來,兒子那副強打精神卻難掩憔悴、眼底總是蒙著一層揮之不去憂郁的模樣,根本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看在眼裏,起初是心疼,但心疼很快就被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煩躁取代。

第五天早上,白沅罕見地出現在了早餐桌上,面前擺著精致的早點,她卻一口沒動。

等白玖默默坐下,拿起勺子,她才撩起眼皮,開了口:

“白玖,你回來幾天了?”

白玖心裏一緊,小聲答:“四……五天。”

“五天。”白沅重覆了一遍,放下手裏的餐勺,發出清脆的“叮”一聲,“這五天,你給媽笑過幾次?嗯?飯吃得跟餵鳥似的,下班回來窩在房間裏,要不然就抱著個手機發呆,魂都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媽,我沒有……”白玖試圖辯解,聲音卻虛弱無力。

“沒有?”白沅提高聲音,漂亮的鳳眼裏滿是怒其不爭,“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當初是誰死活要嫁過去的?啊?現在人呢?嫁過去才幾天,就把自己弄成這副離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德行?我白沅的兒子就這麽沒出息?”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裏回蕩,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白玖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經上。

“我告訴你,”白沅越說越氣,胸口微微起伏,“我看著你這副樣子就心煩!家裏是缺你吃了還是短你穿了?讓你回來是讓你養身體,不是讓你回來當鋸嘴葫蘆、天天喪著臉給我看的!”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大門方向,下了最後通牒:“今晚別回來了!滾回你自己家去!要麽——”她頓了頓,語氣惡劣,卻藏著更深的心疼和無奈,“你現在就買張機票,滾去雲海找沈潯那小子去!別在這兒杵著礙我的眼!滾!”

白玖被母親突如其來的怒火轟得有點懵,但心裏又奇異地清楚,這怒火之下是什麽。

他知道母親的脾氣,母愛來得洶湧,去得也“幹脆”。他原本以為自己回來能待上三天就不錯了,沒想到母親多忍了兩天。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幾口扒完,起身灰溜溜出門上班了。

同一天,千裏之外的雲海市,項目收尾會議提前結束,結果出乎意料地順利。

沈潯的助理和同事們都松了口氣,有人提議在雲海玩一天再回去,被沈潯毫不猶豫地婉拒了。

“不了,家裏有點事,我先回去。”

他定了最近一趟航班,一路心緒不寧。打車回家的路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推開家門,室內一片寂靜,但整潔依舊。

他目光掃過客廳,第一時間看到了陽臺晾衣架上,那幾件他讓白玖帶回來的衣服,已經洗得幹幹凈凈,在微風中輕輕晃蕩。

那一刻,沈潯心頭掠過一絲微弱的暖意和欣慰。看,他洗了,他需要這些氣息。這個認知像一顆定心丸,稍稍撫平了他一路的焦躁。

他換了鞋,放下行李,打算先去沖個澡,然後去接白玖下班,給他一個驚喜。

他想從衣櫃裏拿件幹凈的家居服。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衣櫃裏,他的衣物塞得異常滿當,排列得異樣整齊。這些多出來的、被仔細折疊熨燙的衣物……

沈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轉身,幾步就沖到了次臥門口,有些粗暴地擰開了門把手。

打開櫃門,曾經被他的衣物塞得滿滿當當的衣櫃,此刻空曠得讓人心慌。

只剩下白玖自己的衣服。

仿佛那些事情從未發生過。

“轟——!”

沈潯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瞬間一片空白。

冰冷刺骨的恐慌,將他所有的理智、冷靜、步步為營的計劃,沖得七零八落,土崩瓦解。

他不需要了?

他把所有的衣服……都還回來了?

為什麽?!

是因為B大那個問題,終於觸及了他絕對不願被觸碰的底線,讓他感到了被冒犯,所以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劃清界限?

還是因為……他察覺到了自己那點隱秘的、自以為是的“知曉”和“縱容”,覺得被窺視、被設計,從而感到了恐懼和厭惡,所以要徹底收回所有“給予”的痕跡?

白玖又把自己嚴嚴實實地縮回了冰冷堅硬的殼裏。他甚至……把“殼”外面,曾經沾染過的、屬於他的氣息,都一絲不茍地擦拭幹凈,物歸原主。

這個認知帶來的,是遠比“被拒絕”更甚的恐慌。

那是一種即將失去的、冰冷徹骨的恐懼,混合著巨大的後悔和自我懷疑——

他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他的“縱容”,是不是反而成了對方的負擔?

沈潯急促地吸了幾口氣,試圖從恐慌中掙紮出來,抓住一絲理智。

現在不能亂。

他摸出手機,指尖懸在通訊錄“白玖”的名字上方,微微顫抖。

他想立刻打電話過去,質問,哀求,或者只是聽一聽他的聲音,確認他是否安全。但最終,手指還是沒有按下去。

怎麽問?

“你為什麽把我的衣服都還回來了?”——這等於直接攤牌,告訴他:我知道你偷拿我衣服,我知道你的小秘密,我一直都知道。

在白玖如此明顯、如此決絕地退縮和“清理”的時刻,這樣直接的揭露和質問,無異於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再狠狠抽上一鞭,只會讓他逃得更遠,縮得更深。

不能打電話。

沈潯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將所有翻騰的、幾乎要失控的情緒狠狠壓回心底。

他需要見到白玖,立刻,馬上。

至少要確認人還在,確認他還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內。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白玖平常下班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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