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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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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徐振秋來薄山的那日,整片天烏雲密布,像是要落雨,卻又遲遲落不下來。薄山的草木連葉子都懶得晃動,就那麽懶洋洋地垂著。

薄淞本在梧桐樹下教白樺如何用靈力去溫養生病的靈植,見這群小家夥沒精打采的,抿了抿唇,想法子去借些日光來。

白樺蹲在一旁,看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頭頂那兩片葉子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不多時,緊挨著的烏雲些許散開,稀稀拉拉落下些金束,球球們散落在周圍,懶洋洋地曬著那點可憐的日光,萎靡的靈植被溫養如初,薄山又開始熙攘熱鬧起來。

薄淞淺笑,施法的手忽地頓住,若有所思看向山外的方向。

白樺也跟著擡頭:“怎麽了山神?”

薄淞的唇角不由彎了起來,眼裏笑意真切,開心道:“有客人來了,你們猜是誰?”

“誰?”

“誰呀?”

“山神,是誰?”

小家夥們嘰嘰喳喳,黏在薄淞身邊一個接著一個問來的人是誰,對訪客是誰倒不好奇,但見薄淞開心,他們也開心。

【是小振秋。】球球們搶先一步作答。

薄淞忍笑,起身去山口迎接來訪的故人,為了防止不必要的人啊,神啊進入薄山,他施法布下層層荊棘,除非天災,難有生靈闖入。他想,要是不快點過去,指不定徐振秋會被他設下的陷阱困住多久。

荊棘散開,白樺林層層顯現,徐振秋背著滿滿當當兩個大袋子,氣喘籲籲地走進白樺林中,一看見薄淞,便把手裏的袋子往地上一扔,整個人撐在白樺樹幹,大口大口地喘氣。

“苗苗,來了薄山這麽多回……”他上氣不接下氣,“這山,這山路,還是累死我了。”

薄淞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他急忙走過去,遞給他一瓢清泉。

徐振秋接過,咕咚咕咚喝了個幹凈,這才緩過勁來。

“可累死我了。”他抹了抹嘴,看向薄淞,眼睛裏帶著笑意,“不過值了。你知道我給你帶什麽來了嗎?”

薄淞眨了眨眼,視線落在地上鼓鼓囊囊的大袋子上,搖了搖頭,巴巴道:“我猜不到。”

徐振秋也不賣關子,一把拉起地上的兩個大袋子,嘩啦一聲倒了個幹凈。

薄淞蹲在袋子邊上,看著袋子裏倒出來的東西,鋪了滿滿一地,驚訝笑了一聲:“好多好多,都是給我們的嗎?”

徐振秋摸了摸薄淞的頭,寵溺道:“都有,都是你們的。”

泥人、風車、九連環,還有各種小小的,圓圓的靈石,五顏六色的,正好讓小家夥們滾著玩,一看就是徐振秋精心挑選的。

除了玩具,還有給薄山的各種各樣的法器,薄淞之前在那群神仙身上看見過,有防禦的,有攻擊的,有輔助的,還有一些薄淞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不遜色平安的東西。

薄淞瞧得仔細,沒註意徐振秋從熟悉的百寶袋裏又取出好多小瓶子碼在他面前,等他註意到,便看到那些瓶身上貼著標簽,寫著藥名和功效。

固本的,培元的,溫養經脈的,穩固根基的,應有盡有。

薄淞怔楞看著那些靈藥,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擡頭看笑意盎然的徐振秋,啞然道:“這是……”

“表哥讓我帶的。”徐振秋嘿嘿笑了兩聲,“他說天宮的靈藥對你肯定管用,讓我多帶些來。還有那些法器,也是他挑的,說薄山雖好,終究要有些防護。”

薄淞低下頭,悶悶不樂地摸著那些藥瓶,吶吶道:“謝謝哥哥,謝謝大家。”

“要你這麽多謝謝這謝謝那作甚,快看這個,看看這是什麽?”徐振秋狠狠摸了一把薄淞的腦袋,直叫他別再說這些禮貌話。

薄淞由著徐振秋摸頭,順著他的視線往那滿滿一袋子看去,本不以為然,直到他看見了一樣東西。

一個布袋,那布袋不大,灰撲撲的,混在一堆東西裏,一點也不起眼。可薄淞的目光落在它上面,就知道到裏面裝著的會是什麽東西。

薄淞伸手拿起那個布袋,布袋看著滿滿當當,重量卻是很輕,他打開布袋,裏面果然是滿滿一袋信。

他抽出一封,信封上寫著“薄淞親啟”四個字,那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他又抽出一封,還是“薄淞親啟”。再抽一封,一樣,他翻看著那些信,一封,兩封,三封……整整一袋,全是給他的。

薄淞的手微微顫抖著,竟分不清此時此景,他心中所感是預料成真的平靜,還是茫然無措的欣喜。他擡起頭,看向徐振秋,想讓眼前的人告訴他,他此番應該作何姿態。

徐振秋也正笑瞇瞇地看著他,他清了清嗓子,學著聞荷的語氣:“我問表哥怎麽寫這麽多信,他跟我說,每日一封,不叫你掛心,一切安好,等他回來。’”

薄淞翻閱著那一封封信,滿眼覆雜,沈悶道:“他寫這麽多,手酸不酸?”

“酸啊,怎麽不酸。”徐振秋哈哈大笑,“我親眼看見的,他每天晚上處理完天宮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坐在案前寫信。有時候寫到半夜,第二天還要早起應付那些死老頭,游疆一個悶葫蘆都說他那幾天臉色都不太好。”

薄淞擰眉將信紙揉得一團糟,溫和純良的臉上滿是冷意,可低下頭,看著手裏的信,眼淚卻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落在信封上。

白樺在一旁看著,小聲問徐振秋:“山神怎麽哭了?”

徐振秋摸了摸他的頭,也小聲道:“應該是高興的。”

白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天下午,薄淞一直在看信,他坐在梧桐樹下,一封一封地看,從第一封到最後一封,從頭到尾,一字不落。

信裏寫的都是些在天宮的瑣事。

比如今天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處理了什麽公務。說起天宮有位和振秋本家姓的人,不過在天宮沒有什麽本家的說法,那人和振秋一樣十分有趣,你見了或許也會被逗得大笑不止。又說起太子殿下某日下天宮,再回來時一張威嚴的臉竟有些和你平日如出一轍。

有時候會問薄淞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想他。有時候也會寫一些奇怪的話,比如“今日看見一株小苗,想起你”“今日聽見有人喚‘阿哥’,想起你”“今日無事,只是想你”,一句比一句坦白,不像從前。

徐振秋坐在不遠處,看著薄淞那副模樣,心裏又酸又暖。

等到薄淞看完了所有的信,將那些信一封一封收好,貼身放好。他起身,走到徐振秋身邊坐下,又是說道:“謝謝你。”

“嘿,又說這話。”徐振秋擺擺手,“謝什麽,我就是個跑腿的。”

薄淞笑了笑,沒有說話。

但徐振秋看他看的久了,臉上的笑意逐漸褪去,反而開口問道:“苗苗,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薄淞敏感地察覺到徐振秋語氣的變化,抿了抿唇,自然道:“你問。”

徐振秋斟酌著措辭,試探問:“你對表哥到底是什麽想法?”

薄淞側頭看他,不答反問:“怎麽又問這個,是誰和你說了什麽嗎?”

“也不是。”徐振秋撓了撓頭:“就是我偶然知道梧桐能看因果,我是想問……你有沒有想過,你和表哥之間的緣分?”

沒等薄淞說話,徐振秋繼續道:“你是山神,他是戰神。你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這條路能不能走到一起,走到最後,你有沒有想過?”

“你這話,聽著倒像是年老色衰,故作高深的老家夥明裏暗裏敲打你的。”薄淞冷不丁嗤笑一聲,他擡頭看了一眼天宮,平靜道,“我自然是想過的。”

“我想過很多次,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薄淞的目光落在遠處好奇不已玩游戲的小家夥和球球們,聲音放緩,“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麽因果,什麽路,我都不在乎。”

徐振秋看著此時的薄淞,想起那群老家夥明裏暗裏對聞荷的告誡,忽然覺得有些話堵在喉嚨裏,不吐不快。

“可是……”他開口。

“你要反對我們在一起,是你一人反對,還是你們都要反對。”薄淞先問。

徐振秋詫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薄淞轉過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裏,沒有平日的天真無邪,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靜,他輕哼笑了下,冷道:“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非是天生註定,需兩人牽絆才不斷,就算聞荷無意,我固執糾纏,緣分不斷。而你與那凡人……”

徐振秋心中隱隱不安,臉色更難看了。

薄淞繼續道:“李嵌萍,百年相守。你升仙之後尋她來世,欲續舊緣,與其相約相守。不料這凡人心有所屬,你再去尋她,她早與他人結了因果。你苦等多年,心灰意冷,就此罷休。”

“如此,連因都沒有結成,何來的果。”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直直刺進徐振秋心裏。徐振秋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薄淞,你何故提嵌萍?”

薄淞想了想,回答徐振秋:“你是好人,你們都是好人,百歲無憂。我想長命,只好做壞人,越壞越好,越壞越長命。”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告訴我,你什麽意思?”徐振秋站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薄淞那張平靜的臉,只覺得是股死水,看不見平日的那般活潑生氣,心裏頓時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覆雜情緒。

“你們還是不知道的話,那不關你們的事,我一人承擔就足以。”薄淞偏了偏頭,知道這話的不留情面。

這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令徐振秋怒火中燒,他不經慶幸聞荷他們有事在身都沒來,不然一個賽一個的撬不開薄淞的嘴,平白心累難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不僅如此,薄淞還一臉木然無辜的樣子,悶悶補充:“振秋哥哥,我不想你們生氣的。”

徐振秋對上那雙澄澈的琥珀色眼眸,不信他冷漠無情,原本想脫口而出的話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可他咬了咬牙,用了點力點點薄淞的額頭,還是說了出來:“那聞荷呢,梧桐能看因果,那你就是知道你和聞荷之間的因果,是誰在承擔?”

薄淞的臉色微微變了,反駁道:“那是方丈一派胡言。”

徐振秋繼續道:“你是梧桐遺孤,身負梧桐一族的因果。你與聞荷相遇、相識、相知,每一步都有因果牽系。可你每次不顧後果、每次瞞著我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因果,是誰在替你扛?”

薄淞的臉色越來越白,徐振秋卻沒有停下。

“你知道聞荷為什麽要去天宮尋靈藥?他平日最煩與天宮那群眼高於頂的神仙你來我往,你以為只是為了穩固你的經脈?不,他是去替你化解那些因果。”

徐振秋也不將這短短一段時間的情誼誇大,千年歷練,他又不是什麽正當少年,脾氣早早就被磨平,他緩聲道:“表哥這麽多年積攢功德,以前是為了給……”

那個稱呼醞釀在嘴邊,徐振秋對上薄淞的目光卻難以開口,只得第一次換了說法:“為了給我們的幼弟續命,憋著一口氣撐到天下太平竟散了,表哥本欲尋死,雖是方丈一面之詞,但也讓他撐到了現在,重新遇見了你。”

一通話下來,薄淞連連回想起先前的不對勁,他沈默又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迅速做好打算。

“我不會害他。”薄淞擡頭盡量冷靜和徐振秋說,但他不斷重覆,底氣也顯然不足,“我真的不會害他,你要信我。”

徐振秋看著薄淞固執的樣子,亦如和當年的夏薄打交道,看他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的脊背,明知道他也不會聽自己的話,也不免心軟。

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方才兇了些,對不住。”

薄淞搖了搖頭,坦誠說:“有你們站在他身邊,總好比被我拉下水。”

“薄淞,你非要我說……”徐振秋性子也急,“你要幹什麽,且告訴我們吧。天大的事情,我們都能替你撐著。如何不能與我們說?”

薄淞楞了一下,半晌,偏過頭看向一側,輕聲開口,顧左右而言他:“她等了你,一直沒等到。”

徐振秋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不安問:“你在說什麽,誰等了我?”

薄淞垂眸,擡手撿起地上的梧桐葉,淡道:“因果什麽的,都是一念之差罷了。”

“你不會說的是……”徐振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著薄淞,忽然想起他的妻子,那些他以為早已塵封的記憶。他的聲音有些啞,喃喃道,“是嵌萍?”

薄淞沒有回答,可他的沈默,就是回答。

徐振秋的臉色變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以為她會等我,以為我們會有來世。”徐振秋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我以為我等了她很久,也不對,百年,在凡人眼裏,應是很久很久,但在這千年裏,不過短促瞬間。”

薄淞見他陷入魔怔,那些隱藏的黑不溜秋的東西逐漸要冒出來,他擡手抓住徐振秋的衣袖,將看到的事實一並告訴他:“她從一開始就在等你。”

徐振秋猛地低頭,便見薄淞也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溫和。

“嵌萍來世許嵌萍,家世清白,不信鬼神,但遇見你那天,她在廟裏求簽,解簽前世今生歡喜不已。”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平靜看了一眼天,唇色有些蒼白,“她不知你與聞荷等人常在各界濟世救人,見你滿身傷,心疼不已,又因胡思亂想不敢問其緣由,便常去寺廟求神佛保佑你平安,求此生安穩足以,求來世還能遇見你。”

見徐振秋沒註意到他的動靜,他伸手拽了拽,沒拽動,嘆了口氣,繼續道:“後面的事也是胡謅,那人也並不是他的情郎,也也算是推了一把手,他雖只見過你一面,但對嵌萍心切,甚少見你,便與她撒謊說你早已離世人間。”

“又在遇見你時,故意傳播謠言謊人眼目,她等了你一輩子這不假,從你離開的那天起,等到她老去離開人世。”

“她等了你,一直沒等到。”薄淞想了想,聞荷不在,他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只好緊著眉頭猶猶豫豫說,“你等了她也沒等他,於此相消,判定因果斷了。”

薄淞第一次看見徐振秋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薄淞看著他這副模樣,學著聞荷的樣子牽住他的手,安慰道:“因果一事猶勝姻緣,玄之又玄,常親近者不易斷,一方糾纏著不易斷,天各一方難說。”

過了很久,徐振秋慢慢坐下來,他低著頭,看著腳下一片梧桐葉,沈默了很久很久,啞然問:“梧桐到底是通過什麽知道這些事情的?”

“天生地養?也不對。”薄淞剛說完便搖了搖頭,思索片刻,告訴他,“如今的薄山在那群神仙眼裏雖是荒山,但也有另外一個稱呼,那個稱呼你知道嗎?”

徐振秋頭也不擡就說:“不凈地?”

“嗯嗯,也叫不凈地。”薄淞點了點頭,將梧桐葉塞進徐振秋手心裏順勢給他凈靈,一邊施法,一邊補充道,“但不凈地前身是凈土,是最靠近天道的地方,其二才是生死規,從這看,天宮的頭頂,可對生死規來說,薄山在它的頭頂俯瞰眾生。”

寥寥幾句,薄山的前身就全部說完了。

薄淞笑了笑,告訴徐振秋一個沒告訴過任何的秘密,當然,現在不算秘密了。

“原本從一開始,我就編好了一個故事。”

徐振秋還楞楞沈浸在薄山和荒山、不凈地和凈地、薄山和生死規之間的關系中,一時聽到薄淞說話,反射性地問:“什麽故事?”

“相知相許數年。”薄淞側頭避開徐振秋的視線,咬文嚼字又心虛地說,“薄淞覺得,也就是我覺得,一見鐘情就是註定終身。薄淞總覺得他能與聞荷相愛一輩子,畢竟他萌芽時就認識了聞荷。”

徐振秋的眼神登的就變了,腦仁上一根筋崩得生疼,他不敢在這個附和薄淞,總覺得被他們聽見了自己也要遭打。

“可聞荷總說薄淞不懂愛,人間正道是滄桑,問他可喜,他不懂;問他可悲,他不懂。”薄淞頓了頓,握住自己的心口,感受到一下一下的心跳,失策道,“然後聞荷問了他的心,心頭冷硬如寒冰。”

“聞荷耐心告訴薄淞不懂愛,不等薄淞回答,神仙又沒了蹤影。薄淞狡猾,在神仙身上放了他一截枝椏,於是他上九重天去尋他。”薄淞唇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笑,可那笑容裏卻沒有多少歡喜。

“振秋哥哥知道我明日要做什麽嗎?”薄淞說到這,突然問了徐振秋一聲。

“你要上天宮?”徐振秋隨便一猜,但看薄淞認真的樣子,猛地驚道,“不對,你真的要上天宮!”

“薄淞上了天宮對戰神聞荷糾纏不休,聞荷無奈,捏了捏薄淞的臉,開始教他什麽是人倫理常,什麽才叫相知相許。可薄淞步步緊逼,寸寸奪心。聞荷總不肯輕易和他相愛。”薄淞才不正面回答,他又恢覆成原來嬉皮笑臉的模樣,反而又戲問徐振秋,“你知道為什麽嗎?振秋哥哥。”

徐振秋搖了搖頭,只覺得眼冒金星,答一句錯一句。

“因為人間有發妻,吾妻歲幼,常記心扉。”薄淞歪了歪頭,看著徐振秋,輕聲喚道,“他的發妻,是夏薄。”

徐振秋的瞳孔微微收縮,想說不都是你,可見薄淞搖了搖頭,他便住了嘴。

“聞荷分得清,但故事裏的我可不能分清。”薄淞指了指天,壓低聲音繼續道:“於是薄淞怨他,怨聞荷絞了他半顆癡情心,焚了他半截猶憐芽,拒他享人間歡愛,只享蠻荒遍野。”

徐振秋平日覺得小孩子就該寵著讓著,如今倒滿腦子都是該打一頓罵一頓,他屈指彈了彈的額頭,又苦著一張臉和聞荷一樣給他擦幹凈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掉的眼淚,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我要買一樣東西。”薄淞不瞞徐振秋,笑著對他說,“所以從一開始,我就要編好故事。”

徐振秋啞然,半晌,戳了戳他的臉,木道:“知道知道,編的這麽文縐縐,那日帶你鄉試會試都考一番,若中了,給你放兩串大鞭炮。”

“那你幫我瞞著他好不好?”薄淞學著人間的樣子伸出尾指想要和徐振秋拉鉤,得寸進尺又可憐兮兮,要是其他人來他這招肯定沒用,但幸好面前的人是徐振秋,“求你了,振秋哥哥。”

徐振秋楞住了,強裝冷酷地扭頭裝作看不見。

薄淞屈膝挪到他面前,尾指拉鉤在他面前晃啊晃,繼續道:“我真的很喜歡和你們相處的日子。等一切結束後,我保證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和你們游山玩水好不好?”

“真的?”徐振秋拿他沒辦法,兇著一張臉也是裝腔弄事問。

“當真,真真得很。”薄淞笑得很輕松,拉起徐振秋的手強行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徐振秋低頭看著他,唉聲嘆氣了許久,眼眶發紅,狠狠點了點頭。

“可不許與我們撒謊。”

“和你們真真的,旁人都是假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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