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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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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

夏薄的身體在悉心照料下,雖然不像初醒時那般風吹即倒,卻始終如同梧桐枝頭最脆弱的嫩芽,透著根本不見起色的虛弱。

他依舊畏寒,四肢乏力,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稍多走幾步路便會氣喘籲籲,咳嗽聲也總是不時在清晨或深夜響起,聽得人心頭發緊。

徐覆厄遍尋名醫,徐父徐母更是用盡了各種溫和的食補方子,尋常的湯藥不知灌下去多少,夏薄自己也努力配合,可那虧損到極致的根基,始終吸收有限,恢覆得極其緩慢。

夏薄依舊需要徐覆厄時常攙扶抱持,大部分時間只能在家中靜養,看著窗外四季更疊,眼中偶爾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徐父徐母看在眼裏,急在心頭,他們早已接受了兩個孩子之間不容於世卻真摯深沈的感情,更是將夏薄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奇跡視作上天的某種默許與恩賜。如今看著小兒子纏綿病榻,氣色遲遲不見大好,那份失而覆得後的珍視,漸漸化作了更深沈的憂慮。

民間素有沖喜一說,雖多為無奈之舉,甚至帶著些許迷信色彩,但對於已經無計可施只盼著孩子能好起來的父母而言,這便成了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一日,徐母在替夏薄縫制冬衣時,看著燈下兒子安靜蒼白卻難掩清俊的側臉,心中忽然一動。她與徐父私下商量了許久,最終,在一個晚飯後,由徐母試探著開了口。

“小荷,苗苗。”徐母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鄭重,“爹娘這些日子看著苗苗的身子,心裏總是懸著。尋常的法子都試了,見效甚微。我們,我們想著,是不是該辦場喜事,給苗苗沖一沖喜氣?你們倆也該有個正經名分了。”

徐覆厄聞言,握著夏薄的手微微一緊。他看向父母又低頭看向懷中的夏薄。

夏薄顯然也聽懂了,蒼白的面頰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沒說話眼神卻有些慌亂,連手指也不自覺蜷縮起來勾住了徐覆厄的指尖。

“爹,娘,”徐覆厄沈吟片刻,緩緩開口,“此事非同小可。若真辦了,村裏難免……”

“村裏如何,我們管不著。”徐父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然,“我徐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願意來喝杯喜酒的,我們歡迎;不願意的,門在那邊,好走不送。我只要我的孩子們平平安安,順心遂意。”

徐母也點頭,眼眶微紅:“以前是我們糊塗,只顧著那些虛的。如今還有什麽比你們好好的更重要?”

徐覆厄心中震動,看著父母花白的頭發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慈愛,喉頭微哽。他轉頭,看向夏薄,輕聲問:“苗苗,你願意嗎?”

夏薄仰著臉,目光在爹娘和哥哥臉上來回移動,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清晰:“我願意的。我想和哥哥成親。”

事情就此定下,消息迅速在徐家村乃至附近幾個村落蕩開了漣漪。

驚詫、不解、鄙夷、非議……種種覆雜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不可避免地從四面八方湧來。畢竟,兩個男子成親,在這偏遠的鄉間,實在是驚世駭俗,聞所未聞。

“聽說了嗎?徐家出的那個讀書人,要和他那個撿來的弟弟拜堂成親了。我的老天爺,這,這成何體統!”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在井邊一邊打水,一邊對著旁邊的同伴壓低聲音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怕是那小的病得快不行了,老兩口急瘋了,什麽偏方都敢試。” 有人揣測道,語氣半是同情半是不以為然,“沖喜?沖什麽喜?”

“小聲點,徐舉人現在可不是讀書人,人家是上過戰場當將軍的,手上可是沾過血的。” 有人膽怯地提醒。

“沾過血又怎樣?還能把咱們這些說閑話的都殺了不成?理虧的是他們。” 刻薄漢子提高了嗓門,仿佛要說服自己,也說服別人,“等著瞧吧,這種事,祖宗都不答應,他們遲早要遭報應。”

也有相對溫和或受過徐家恩惠的人,試圖說幾句公道話:“話也不能這麽說,徐家那小的,身子骨確實太弱了,老兩口也是沒法子。再說,人家自己家裏的事,又沒礙著旁人。”

流言蜚語如同無形的風,刮遍了村子的每個角落,夏薄偶爾被徐覆厄扶著在院中散步,隔著矮墻,也能聽到外面路過的村人毫不避諱的議論。

“真拜堂啊?那誰當新娘子?”

“還能是誰?肯定是那個病歪歪的唄。”

“嘖嘖,真是世風日下。”

夏薄聽到這些,臉色會變得更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徐覆厄的衣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抖。徐覆厄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內心的恐懼與難堪。

“別聽。”徐覆厄將他更緊地摟入懷中,用寬闊的胸膛擋住那些可能投來的視線,“他們說什麽,與我們無關,爹娘和我們在一起,這就夠了,苗苗,看著我。”

夏薄擡起頭,望進徐覆厄堅定的眼眸。那裏面沒有一絲陰霾,只有全然的溫柔與不容置疑的守護,他心中的惶惑,便在那目光中一點點沈澱下去。

徐父徐母這次也是鐵了心,他們兩耳不聞窗外事,只一心一意籌備起婚事。徐家拿出了積蓄,雖不鋪張,卻也盡力辦得鄭重熱鬧,紅綢、喜字、新被褥、合巹酒……一樣樣準備起來。徐母甚至親手為兩人趕制了一身合身的紅袍。

在一片或明或暗的非議與觀望中,只有一個人卻表現得格外不同,甚至可以說是興高采烈。

徐振秋年紀雖不大,卻因性格活絡、嘴巴甜、辦事利落,在十裏八鄉頗有人緣。

於是,當徐家定下婚期後,徐振秋第一個拍著胸脯攬下了迎親送親的吹打樂事,他找來了自己相熟的同樣不拘小節的幾個樂手夥計,日日聚在一起排練。

吹的曲子不再是尋常婚慶的調子,而是他自己琢磨改動、更加歡快激昂、寓意永結同心、白首不離的新曲,取名就叫《賀雙郎》。

他還編了好些既吉祥又暗含祝福兩人攜手同行的話,準備在婚禮當天好好說道說道,非得讓那些來看熱鬧的人,都感受到這份真情實意的喜悅不可。

“聽好了啊,”排練間隙,徐振秋對幾個夥計說,“到時候都給我鉚足了勁吹,敲,要的就是這個氣勢!讓那些背後說酸話的瞧瞧,什麽才是真正的喜慶,什麽才叫般配!”

到了正日子,徐家小院內外張燈結彩,紅綢高掛,在一片灰撲撲的村舍中顯得格外醒目紮眼。

來的人確實不算多,大多是平日裏與徐家交好或受過徐覆厄恩惠還有夏薄診治斷病的鄉鄰,不過也有夏薄自小就在一塊玩的,張泉、李雲雅還有徐茅,他們早各自成家,如今要麽領了自家的媳婦夫君,要麽帶著長大不少的孩子登門送喜。

夏薄不可避免紅了眼,被徐茅敲頭嘲笑,李雲雅忙攔下說苗苗今日這麽好看別弄亂了,徐茅訕訕,趕忙松了手。張泉倒是不摻和他們兩人的鬥嘴,抱著自家孩子喊夏薄叔叔。

張小寶乖乖聽話,喊了句:“叔叔。”

“誒。”夏薄忙應了一聲,抓了一大把糖塞進小寶兜兜裏。

“恭喜啊。”張泉捏了捏小寶笑得沒眼睛的臉,對夏薄笑道,“前些日子小寶也生了病,不想把他病氣帶給你,便晚了時日來,祝你們百年好合,喜結連理。”

“謝謝。夏薄蹲下身,他點了點小寶的臉勉強送出一些祝願,他合了合手逗小寶咯咯地笑。

其他人雖心中或許也有嘀咕,但面上都帶著真誠或勉強的笑容。院門外,則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神色各異。

然而,徐家大門敞開,徐父徐母穿戴整齊,面帶笑容地站在門口迎客,對那些覆雜的目光視若無睹。徐振秋更是早早帶著他的樂手候在一邊,摩拳擦掌。

迎親的隊伍雖短,卻格外引人註目。隊伍裏,屬混在其中的徐振秋吹得最賣力,最響亮!

他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歡騰勁兒和挑釁般的喜悅,硬生生將門外那些嘈雜的議論聲壓了下去。

他吹的是自創的《賀雙郎》,中間還夾雜著他嘹亮的、刻意拔高的賀喜聲:“吉時到,新郎官接新人嘍!”

“佳偶天成,心同意合,管他東西南北風!”

“並蒂蓮開,福壽康寧,閑言碎語一邊去!”

每一句賀詞都像是故意說給外面的人聽,又像是單純宣洩著內心的歡喜。他吹得搖頭晃腦,額角見汗,臉上是純粹的笑容,他帶來的幾個夥計也被他感染,敲鑼打鼓,格外賣力。

這樂聲實在喧鬧有趣,惹得來賓中那些原本還有些拘謹的人,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夏薄被徐覆厄小心翼翼地牽著,從布置一新的廂房走出來。他穿著徐母親手縫制的紅袍,因久病而過分清瘦的身形被柔軟的衣料包裹,臉上因緊張和羞怯染上了難得的紅暈,在紅衣的映襯下,竟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瑰麗。

徐覆厄同樣一身紅衣,身姿挺拔,容顏俊朗,眉宇間是沈澱後的沈穩與毫不掩飾的溫柔喜意。兩人之間系著那根中間結著大紅花的紅綢,在眾人的註視下,一步步走向喜堂。

喜堂布置得簡潔而鄭重。徐父徐母穿著簇新的衣裳,端坐於上首兩側,臉上是欣慰、激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淚光。他們看著並肩而立的一雙璧人,心中百感交集,最終都化作了滿滿的祝福。

徐振秋的父親被請來做了司儀。這位長者看著徐覆厄長大,又知曉內情,心中雖有感慨,卻也樂見其成。他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一拜天地,天地為證,日月為鑒,佑爾姻緣,福澤綿長!”

徐覆厄與夏薄轉身,面向堂外青天,天地見證,撥雲見日,他們鄭重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養育之恩,重於泰山,孝心一片,家宅永安!”

兩人轉向端坐的父母,深深拜下。徐父徐母連忙伸手虛扶,眼中淚光閃爍,嘴角卻高高揚起,是發自內心的歡喜與接納。

“夫妻對拜,琴瑟和鳴,同心同德,白首偕老,永不相離!”

最後一聲唱禮落下,徐覆厄與夏薄面對面站定,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傾身,靠近了一步。

紅綢在兩人手中繃直,中間那朵綢花輕輕晃動,他們低著頭,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落在彼此緊握著紅綢的手上,然後又緩緩擡起,望向對方的眼睛。

兩人都抿著唇,想要努力收斂住臉上過於明顯的笑意,卻怎麽也抑制不住那從心底漫上來的甜蜜與激動,唇角不自覺地高高揚起。

頭輕輕相抵,一觸即分。禮成。

沒有送入洞房的儀式,徐覆厄牽著夏薄,開始向堂中為數不多的賓客敬酒致謝,夏薄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徐覆厄敬一杯,他也跟著舉起手中以茶代酒的杯子,淺淺抿了幾口。

他身體虛弱,無人敢勸他真飲,徐覆厄更是時時護著,賓客們也都體諒,說些吉祥話便罷。唯有到了徐振秋那一桌,這小子仗著是自家人又立了大功,起哄著非要徐覆厄多喝幾杯。

徐覆厄心情極好,來者不拒,連飲數杯,臉上也染上了淡淡的酒意。夏薄在一旁看著,想攔又不敢,急得輕輕扯他衣袖,被徐覆厄反手握住,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示意無事。

宴席雖不盛大,卻因徐振秋的插科打諢和真心實意的熱鬧,也持續到了月上中天。送走了最後一位賓客,喧囂褪去,小院重歸寧靜,只剩下滿堂紅燭靜靜燃燒,將喜字映照得格外溫暖。

徐覆厄扶著腳步已有些虛浮晃悠的夏薄,兩人一同走向他們平日居住如今已被布置成喜房的房間,他們一起推開房門,入眼皆是一片喜慶的紅。

夏薄似乎被這滿屋的紅色晃得有些頭暈,又或許是酒意上湧,腳步更是不穩,他興致勃勃地東摸摸,西看看。他摸摸桌上光滑的紅布,又去摸摸床上柔軟嶄新的紅緞被子,嘴裏還含糊地念叨著什麽。徐覆厄虛虛攬著他的腰,小心護著他,生怕他一個踉蹌坐倒在地。

“阿哥。”夏薄忽然喚了一聲,腳步有些飄忽地走到房間一側,那是徐覆厄早年親手打制的木櫃前,他一邊喊著,一邊伸手打開了櫃門。

徐覆厄目光隨著他看去,只見夏薄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方折疊整齊的同樣鮮紅的蓋頭,那蓋頭大約是徐母準備其他物件時順手備下,又或是夏薄自己不知何時偷偷藏起的。

夏薄將紅蓋頭拿在手裏,轉身面對著徐覆厄,他踮起腳,用雙臂環住徐覆厄的脖頸,將紅蓋頭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然後認真地看著徐覆厄,鄭重道:“阿哥,我當新娘子,你娶苗苗。”

徐覆厄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低頭,隔著那方尚未蓋上的紅綢,輕輕吻了吻夏薄的額頭,聲音低沈溫柔:“好,阿哥娶苗苗。”

喜秤就放在紅蓋頭旁邊的櫃格裏,此刻紅蓋頭被夏薄拿出,那裏便只剩下一柄同樣系著小小紅綢花的烏木喜秤。

徐覆厄攬著夏薄,將他帶到鋪著紅緞的床邊坐下,夏薄乖乖坐著,手裏還抓著那方紅蓋頭,仰著臉,眼神迷蒙又期待地看著他。

徐覆厄拿起喜秤,俯身,動作輕柔而鄭重地,用秤桿的一端,緩緩挑開了夏薄自己覆在頭上的紅蓋頭。

紅綢滑落,露出夏薄的面容,燭光搖曳,在他蒼白卻因酒意和羞澀而泛起薄紅的臉上跳躍,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他微微仰著頭,目光有些渙散,卻又努力聚焦在徐覆厄臉上。

徐覆厄看出了神許久沒說話,夏薄似乎忍不了這片刻的安靜,忽然仰起臉,在徐覆厄唇上輕輕地啄了一下,然後害羞地垂下眼,卻又忍不住小聲問:“阿哥,我醜不醜?”

“掉眼淚的話……”徐覆厄假裝沈默,惱得夏薄撲倒他懷裏,他沒心情去自艾,而是環住徐覆厄的脖頸催他說好看好看,“好好好,好看,真的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郎君。”

“真的,不騙你。”

夏薄耳根瞬間紅透,他將發燙的臉頰埋在徐覆厄溫暖的頸窩裏,滿足地蹭了蹭,然後小聲地問道:“阿哥,這是不是禮成了?”

徐覆厄親親夏薄的額頭,忽然笑了一聲,他擡手將紅蓋頭拿下,在夏薄茫然的目光下亦是蓋在了頭上,紅綢遮住了他俊朗的眉眼,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將那柄喜秤輕輕放在夏薄微微顫抖的手心,然後隔著紅蓋頭,溫聲說:“汝體吾此心,吾亦然。”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徐覆厄握住夏薄顫抖的手,認真道,“苗苗,你是我妻,我亦是。”

夏薄怔住了,隨即眼眶發熱,他用力眨了眨眼,忍住淚意深吸一口氣,學著徐覆厄方才的樣子,用手中的喜秤緩緩挑開了蓋在徐覆厄頭上的紅蓋頭。

夏薄看著徐覆厄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不自覺地又湊上前,吻住了徐覆厄的唇。徐覆厄由著人索吻,直到兩人都因為生疏和激動而微微氣喘,才稍稍分開,紅蓋頭落到床上,兩兩對視,都笑出聲。

燭影搖紅,兩人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徐覆厄擡手,輕輕理了理夏薄額前因剛才親吻而微濕的碎發,低聲道:“苗苗,禮成了。”

“我知道了。”夏薄靠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

“知道什麽?”徐覆厄饒有興致地問,指尖纏繞著他一縷柔軟的發絲。

夏薄擡起頭,臉上紅暈未退,眼神卻亮晶晶的,帶著點小驕傲環住徐覆厄的脖頸往下拉,湊到他耳邊極小聲道:“我知道,嗯,顛鸞倒鳳?”

他說完,似乎還覺得不夠有氣勢,又補充道:“我知道的!”

徐覆厄先是一怔,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微微震動,他理了理夏薄黏在額頭的發絲,順著他的話誇道:“是,我們苗苗真聰明,什麽都知道,好棒。”

紅紗帳輕輕搖曳起來,夏薄終於顫抖著,生澀而笨拙地開始了探索,起初是緩慢試探的晃動。他緊張得渾身緊繃,動作僵硬,徐覆厄便放緩呼吸,放松身體,用指尖輕柔地撫過他緊繃的脊背。

細碎的吻落在夏薄的臉上,漸漸地,徐覆厄的感受被他全然接納,那緊密的包裹與緩慢的研磨帶來一陣陣陌生的戰栗。

徐覆厄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被褥,卻又在夏薄因動作而微微蹙眉時,立刻松開,轉而無師自通翻身,他安撫地撫上他的腰側,親親夏薄被汗浸濕的額頭。

帳內溫度攀升,氣息交融,一只修長且膚色蒼白的手,猛地從晃動的紅紗帳邊緣伸了出來,指尖微微蜷縮,無助地抓住了垂落的帳幔,用力攥緊,指節泛白,連帶著夏薄難耐的泣聲一道尋求依托。

不多時,另一只寬厚有力帶著薄繭的手,從同一側紅紗帳內伸出穩穩地覆在了那只蒼白的手背上。掌心溫熱幹燥,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道,輕輕握了握,然後,他引導著,將那只抓住帳幔的手,緩緩地帶回了溫暖搖曳的帳內,重新與自己的手指緊緊相扣。

紅紗帳被輕輕放下,遮住了床榻內的人影,夏薄小聲呼喊:“阿哥。”

“嗯,我在。”徐覆厄輕柔拭去夏薄眼角的淚,見他眼中未消的情意,又控制不住吻了吻他的唇,“不走,不會走。”

夏薄抿了抿徐覆厄的唇珠,不敢信地問:“真的?”

“真的。”徐覆厄扣緊兩人相交的手,絲毫沒有遲疑道,“沒人能夠拆散我們。”

他笑了下,開玩笑道:“哪怕哥哥死了,也會化作厲鬼日夜騷擾苗苗,苗苗依不依?”

夏薄被逗笑,輕輕點了點頭。他伸手學著徐覆厄的樣子,理了理他額前微濕的碎發:“愛哥哥,好愛好愛。”

“我也愛你,最愛你。”徐覆厄親了親夏薄的手背,同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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