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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如村前那條小溪,看似平靜緩慢,卻在不經意間潺潺流過,

夏薄如今已是能跑會跳、口齒伶俐的垂髫小兒。個子長高了不少,但比起同齡孩子仍顯纖瘦,一張小臉褪去了嬰兒肥,露出清秀的輪廓,那雙眼睛卻依舊黑亮清澈,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

每日午後,日頭西斜,夏薄就像一只被關了一下午終於放出籠的小雀,跟徐母打過招呼,便邁開還不太穩健的步子,沖出小院,直奔向村口那棵梧桐樹,在樹下等阿哥下學。

梧桐數年歲久遠,夏薄摸了摸樹幹,擡頭看梧桐樹的枝繁葉茂,那些球球一個個在枝幹上一跳一跳,活潑可愛。

球球落到他的肩膀,一跳蹭了蹭他的臉,開心道:【苗苗,你哥哥下學了,再等一會兒就能看到他啦。】

夏薄早已習慣這聲音的存在,他靠著梧桐樹坐下,撿起一片葉子,在心裏默默回應:【知道了,謝謝球球。】

【探查周圍,安全安全~今日天氣晴朗,微風。苗苗放心。】上次夏薄化作原型可把系統嚇壞了,自那之後,夏薄身邊的一切系統都無時無刻提防,就怕哪一次又出現上次那種情況。

【苗苗很放心,球球別害怕。】夏薄將葉子對準夕陽,他瞇著眼睛上葉子上的脈絡,小聲問系統,【球球,你說阿哥今天會講什麽故事呢?】

【我猜是山神,我喜歡這個故事,上次才講到一半,苗苗幫我問問,我還想聽。】

夏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望著小路盡頭。

終於,當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小路的盡頭,系統飛過去又飛回來:【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夏薄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他立刻丟下手裏的東西,張開雙臂,踉踉蹌蹌地朝著那個稍高些的身影跑去,嘴裏清脆地喊著:“阿哥,阿哥。苗苗想你了。”

徐覆厄也早已看見了弟弟,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加快腳步,迎上前去,在夏薄撲過來的瞬間,穩穩地蹲下身,張開手臂,將那個溫熱的小身子接了個滿懷。

“慢點跑,苗苗,小心摔著。”徐覆厄的聲音已褪去了幾分童稚,帶上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語氣裏滿是作為兄長的關切和縱容。

夏薄才不管,緊緊摟住徐覆厄的脖子,小腦袋在他肩窩裏親昵地蹭了蹭,聞到哥哥身上幹凈的皂角味,他咯咯地笑:“阿哥抱。”

回家的路,徐覆厄往往會把他背起來,邁著平穩的步伐往家走。夏薄伏在哥哥背上,視野一下子變高了,他晃著小腿,好奇問:“阿哥,今天夫子講什麽了?”

“今天講了《千字文》新的一段,還有算術。”徐覆厄耐心地回答,他會挑些有趣的、弟弟能聽懂的部分,用淺顯的話講出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

夏薄貼著徐覆厄的臉,搖了搖頭說他聽不懂。

徐覆厄笑了笑,又道:“一而十,十而百。”

夏薄點了點頭,摸摸徐覆厄的臉,乖乖道:“我知道了。”

徐振秋在旁邊走著,時不時插科打諢,把夫子的嚴肅形象學得惟妙惟肖,或者講些學堂裏的趣事,逗得夏薄在他背上咯咯直笑。

但今日,徐振秋走著走著,忽然嘆了口氣,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與年紀不符的愁緒:“表哥,你說,咱們準備的童試,能行嗎?”

童試。這個詞夏薄近來聽得多了。他知道,童試考過了,才能算是童生,才有資格繼續往上考。阿爹阿娘提起時,總是既期待又緊張。兩個哥哥最近晚上讀書的時間也明顯更長了,油燈都要多耗些。

徐覆厄的步伐也略微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盡力而為便是。夫子不是說了麽,咱們平日功課尚可,莫要過於緊張,反而失了水準。”

“話是這麽說。”徐振秋撓撓頭,“可我爹娘,還有舅舅舅母,不都盼著麽?萬一考不過……”

夏薄聽著兩個哥哥的對話,雖然不太完全明白童試具體有多難,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凝重的氣氛。他摟緊徐覆厄的脖子,忽然大聲說:“阿哥和振秋哥哥,一定能考過!”

【安啦安啦,他們肯定都能考過的啦,你哥哥鄉試都考中了,要不是後面征兵,你哥哥都能當官了。】系統振動翅膀,篤定道。

夏薄重重點了點頭,再次道:“哥哥們都能考過。”童稚的聲音充滿了毫無理由的篤信。

徐振秋被逗樂了,湊過來逗他:“哦?苗苗怎麽知道我們能考過?是不是會算命?”

夏薄認真地點點頭,小臉繃著,模仿著過年時聽到的吉祥話,一字一頓,努力說得清晰:“因為阿哥和振秋哥哥,讀書用功,聰明伶俐,一定能金榜題名,不對,是高中。”

他把自己知道的幾個好詞兒全堆在了一起,雖然用得有些蹩腳,但那份心意卻赤誠無比。

徐覆厄和徐振秋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徐覆厄側頭,用臉頰碰了碰弟弟軟軟的小臉,溫聲道:“借苗苗吉言。”

徐振秋也來了興致:“那苗苗再多說幾句好聽的,給哥哥們添添福氣。”

夏薄歪著小腦袋想了想,開始搜腸刮肚:“祝阿哥下筆如有神,祝振秋哥哥才思敏捷,祝你們一起考中,給阿爹阿娘,還有振秋哥哥的爹娘爭光!”

徐覆厄看著夏薄奶聲奶氣的祝福,還有那極其認真的表情,心中那點因考試而生的淡淡焦慮逐漸沖散了不少。他穩穩地背著夏薄,腳步更加堅定有力。

童試的日子定在秋末。日期臨近,夜晚的油燈熄滅得越來越晚,徐覆厄和徐振秋進入了最後的沖刺階段。

夏薄更加乖巧,他知道不能打擾哥哥們,常常自己坐在不遠處的門檻上,安靜地玩著木偶,偶爾擡頭看看兩個伏案苦讀的身影。

有時夏薄看兩個哥哥學辛苦了,便會輕輕走過去,給哥哥們遞上一杯水和自己攢下的糖。

童試在縣裏舉行,一去便是幾日。等待的日子漫長而忐忑。徐母做活心不在焉,徐父抽煙袋的次數增多。夏薄更是每天無數次跑到村口張望。

系統坐在夏薄的肩頭,告訴他:【苗苗不著急,放榜還有段時間呢。】

【噢噢,是嗎好吧。】夏薄摸了摸梧桐樹的樹幹,擡頭看樹冠,樹影婆娑,落了不少葉子在身上,他忍不住抱了抱樹幹,悶聲道,【苗苗想哥哥了。】

【快回來了,我陪著你呢,啵唧,啵唧啵唧。】系統變成好幾個團子,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簇擁著蹭夏薄。

夏薄被逗樂,一下子忘記了傷心,他輕輕碰了碰球球,笑道:【謝謝球球。】

放榜那日,鎮上格外熱鬧。一大早,就有村民趕去等候消息。徐父腿腳不便,徐母要操持家務,便托了同村去鎮上賣柴的漢子幫忙留意。夏薄心急如焚,一上午都在院門口打轉。

晌午時分,村口方向忽然傳來喧嘩聲,似乎有許多人朝著這邊湧來。夏薄豎起耳朵,心怦怦直跳。

圍觀的人很多,幫忙看的大叔擠都擠不進去,幸好夏薄有系統這個外掛,滾圓的球形象冒出小翅膀飛過去,很快又飛回來。

系統沒有含糊,一一告訴夏薄,【徐覆厄,排名十七,取中;徐振秋,排名三十九,取中。】

系統總結,不經感慨:【童試考核均通過,年少有為啊。】

“通過了?都通過了?真的?!”夏薄猛地跳起來,小臉因激動而通紅,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大喊。

【真的,才不會騙苗苗。徐覆厄,徐振秋,童試取中。】系統肯定道。

就在這時,人群的喧嘩聲已經到了近前。只見聞老太公被眾人簇擁著,拿著一張蓋著紅印的榜文,顫巍巍地走到徐家院門口,用洪亮的聲音喊道:

“徐大山家的,大喜。徐覆厄,徐家村人士,蒙童試,取中。”

話音剛落,又補充道:“徐家村,徐振秋,亦取中。”

雙喜臨門的消息徹底點燃了徐家村,徐家小院沸騰了。夏薄是所有人中最先知道確切消息的,也是表現得最興奮的那一個。

他先是猛地抱住徐覆厄的腿大喊:“阿哥考中了,阿哥最厲害啦。”然後又撲向徐振秋:“振秋哥哥也考中了,振秋哥哥也厲害!”

接下來的日子裏,夏薄人一丁點大到處吹噓他哥哥有多麽厲害。

他對新認識的小夥伴徐茅說:“我阿哥童試考了第十七名,很前面的!球球他們都說他厲害!”

他對著來道賀的鄰居嬸子說:“振秋哥哥也考中了!雖然名次靠後一點,但能考中就很了不起了,夫子說他進步最大!”

夏薄甚至跑到以前說過閑話的老婆婆面前,挺著小胸脯:“阿婆,我阿哥和振秋哥哥都考中童生了!他們都好厲害的” 搞得老婆婆哭笑不得。

徐覆厄溫柔地制止他不要過於張揚。夏薄卻理直氣壯:“阿哥就是厲害,球球都確認了!” 徐覆厄只當是小孩子胡言亂語,笑著揉亂他的頭發。

夕陽下,徐覆厄再次背著夏薄走在回家的路上。夏薄伏在哥哥背上,還在興奮地絮叨今天又跟誰說了哥哥考中的事,偶爾還夾雜一句:“球球說阿哥排名很靠前呢!”

徐覆厄只當是孩子興奮的囈語,並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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