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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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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二皇子宋禪騎馬時不甚落馬,所幸妲棟在場,很快控制住突然瘋狂的馬匹,沒有再傷到他的五臟六腑,待傷養好時酷暑已至,也漸臨……他的生辰。

大病初愈的景帝為表對幼子的疼愛特設生辰宴,雖設一席,卻是家宴,景帝獨坐位首,身旁的位置空著,他子嗣稀薄,只有太子與幼子兩人坐於兩側,就無其他外人就座。

景帝瘦削的面龐在燭光下仍帶三分蒼白,卻掩不住眼底那抹久違的朗笑,他並不如初見那般讓人心生畏懼,反而如同尋常百姓家的父親,沈穩可靠。

內侍捧上金樽,皇帝擡手示意眾人平身,聲音不高,卻能壓得住群臣異心:“朕此次沈屙,賴眾太醫、眾卿之力,更賴一人。”

他目光掠過太子,見人疲倦不堪,擡手輕輕拍了拍長子日夜不休耷拉的肩,而後落在身旁的宋禪的身上,輕輕撫了撫小兒頭。

宋禪本就隨了他父後,經年蹉跎沒有磨了他的風骨,一張臉白皙如玉,眉眼清雋,但膚色因連日試藥而顯得蒼白,指尖仍可見淡青針痕。

景帝喉結微動,又想起那碗碗冒著白煙、苦辛刺鼻的藥汁,長子常在膝下,雖未有忌口,但入口苦辣的吃食從不碰,何況良藥。

幼子生於亂世,還在繈褓時便被人趁他有傷在身強行奪去,積年累月,苦尋不得,如今已在膝下,卻甚事也不知曉,他確實如梓潼所說,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本該欠他,結果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的虧欠良多。

幼子才八歲,嘗盡千番苦。

“朕常聞。”景帝執盞,聲音低而緩,“試藥之險,生死之線。寅時即起,親嘗湯液,擺渡黃泉,凡三十一日,無有怨言。”

殿中靜得能讓宋禪感知到人平緩有力的心跳聲,他俯身叩首,額頭抵地,同樣不出錯地回道:“兒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景帝忽然笑了,笑意裏帶著慈父的柔軟,也帶著天子的威重。他擡手,內侍會意,捧上托盤,盤中有空白聖旨和一支朱筆。

“今日家宴,無君臣,只有父子。朕賜你一願。”景帝以指尖輕叩案面,聲音朗朗,卻是對著滿殿宗親,他將朱筆遞出,遲來的目光溫和,“皇兒,你此次為父皇試藥,不顧自身安危,這份心意父皇甚是感動。父皇欲重重賞賜於你,你且說說,想要什麽?”

“不論封土、爵位、金帛,甚至……”景帝頓了頓,目光掃過太子宋絮,宋絮輕笑,父子對視,都明晰對方的想法,宋絮點了點頭,景帝的目光落回宋禪臉上,說出驚天動地的話:“甚至禪想易儲,也可此刻書於聖旨之上,朕無不應。”

大殿內,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龍椅之上的景帝身上。景帝剛剛從一場兇險萬分的鼠疫中死裏逃生,面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已明顯好轉,目光炯炯有神地掃視著眾人。

太子跪坐原地置身事外,不甚在意景帝口中的話,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擡眼朝面色突變的宋禪溫然一笑,那笑意裏無半點戒備,只有鼓勵。

宋禪伏地良久,額前碎發遮了眸色。半晌,他直起身,雙手舉過頭頂,接過朱筆,卻未蘸墨,只將筆尖輕輕抵在聖旨中央,然後頓住放回,朗聲道:“常侍父側。”

他坦然言:“父皇,兒臣不敢居功,此次能尋得解藥,皆是眾位太醫與臣子們共同努力之功。”

景帝不語,宋絮微楞。

大殿內的氣氛逐漸緩和,眾臣原本繃緊的神經也慢慢放松。

良久,景帝輕輕點頭,示意宋禪起身,覆而對滿殿宗親說道:“朕之子,皆為國之棟梁。太子宋絮,自幼聰慧,深得朕心;而宋禪,今日之舉,更顯其忠孝兩全。朕有此二子,實乃國家之福。”

宋禪未起身叩首,聲音清朗而堅決:“兒臣也確有所求,卻不是榮華富貴,只盼父皇能成全兒臣這樁心願。”

“哦?說來聽聽。”景帝好奇地問道。

宋禪擡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景帝,緩緩說道:“兒臣從小與弱妹琇琇一同長大,感情深厚。她自幼便懂事乖巧,卻因出身微賤,常年顛沛流離,舉步維艱。”

“兒臣此次冒死試藥,也是想著若能成功,或許能為妹妹求得一個名分。所以,兒臣懇請父皇封妹妹琇琇為公主,賜她府邸與封地,讓她也能享受到皇族的榮耀與尊貴。”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沒想到宋禪冒死試藥是為了此等殊榮,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景帝身上,等待著他的裁決,而太子擡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朝弟弟悄悄豎起拇指。

景帝沈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隨後露出一絲微笑,目光轉向站在宋禪身後的琇琇。

琇琇早已被嚇得面色蒼白,渾身戰栗,她深知這宮廷之中,封號公主意味著什麽,那不僅是榮耀,更是機遇與風險並存,一步對,榮華富貴;一步錯,步步逼命。

她顫抖著跪下,低聲道:“臣女琇琇,叩謝陛下隆恩。”

景帝看著琇琇,這個自幼與幼子一起長大,一起出生入死的小姑娘,心中也湧起一絲憐惜。

他執筆在聖旨上寫下幾次,朗聲道:“好,朕答應你。自今日起,她便是我景國的嘉善公主,朕會賜你府邸與封地,希望你能夠不負朕望,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公主。”

宋禪聽聞此言,心中大石終於落地,他再次叩首,感激涕零:“謝父皇!兒臣定當銘記父皇恩德,萬死不辭。”

所謂的家宴散場,人聲像潮水一樣退去,琇琇跟在宋禪後面往普華宮的方向走,脊背顫抖,感動的抽噎聲噠噠在長廊回響。

宋禪面色如常,只有微擡的手指難得有閑心逗弄纏著他的系統,不見笑意卻周身散發這喜悅的氛圍,直到他看見了站在宮門口的宋絮,腳步頓住,笑意漸止。

宋絮只在宮門口站了一會兒,他擡眼,目光剛碰到宮門又垂眸,反覆兩次,擡頭與回宮的宋禪對視。

少見的寂靜,宋禪長睫微顫,主動開口:“阿兄找我何事?”

宋絮沒往前走,抿著唇欲言又止的模樣,又開始小心翼翼詢問宋禪的意見:“能進去嗎?”

宋禪擡眼,點頭,卻不動。

兄弟倆靜靜對視,琇琇擦幹眼淚,擡手拉著站在原地的宋禪回家,宋絮看著兩人進宮,慢一步走了進去。

“兄長想和我說什麽?”還是宋禪先開口,他嗓子發幹,接過琇琇倒的水放在手邊。

“嗯,父……”宋絮頓了頓,把那個字咽回去,換成,“皇後很想你,弟弟……他一直在等你。”

宋禪沒有反應,只是吹了吹有些燙的水,待水稍涼,他淺抿幾口才淡問:“不是父後嗎,怎麽又變成了皇後?”

宋絮忽然伸手,掌心向上,言語低微試探:“我……可不可以求阿禪你一件事?”

宋禪若有所思,他的目光落在哥哥掌心的一道疤痕上,沒動,也沒躲。

宋絮吸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想不想去見父後?就一面。他父後他……”他停住,眼神落寞,“他一直在等你。”

話出口,宋禪的睫毛顫了幾下,他嘴唇動了動,又咽下了什麽,似乎猶豫著。片刻後,他低聲道:“他真的想見我?”

聽著那句稚嫩又帶著遲疑不定的聲音,宋絮只覺得心揪了一下,他蹲下來,輕輕摸摸宋禪的頭,“當然,他一直想見你,他很愛你。”

宋禪沈默,伸手將宋絮的手掌朝他拉近,掌心仍向上,掌紋裏嵌著的那道傷疤不清楚是刀痕,還是劍痕。他好奇,所以問:“殿下這傷是怎麽來的?”

宋絮看了一眼宋禪,又沈默看著掌心的劍痕。

宋禪明了,淡笑放下手:“我以為你們會關系很好,不過如此。”

“我也不記得了。”宋絮低聲說,“這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我是誰呢。”

“想必你也聽說過,父後他生了一場大病,經常會忘記許多人,父後現在不記得父皇,不記得我,但一直掛念你。”他頓了頓,擡眼直視宋禪,“你想見他嗎,只要你想,我帶你去見他。”

宋禪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他緩緩伸手,指尖又懸在宋絮攤開的掌心上方,一寸之遙,卻遲遲沒落下。

宋絮也沒收手,平和的目光輕輕像羽毛落在宋禪的肩頭,沒有一點重量,不用均攤一點責任。

過了不知多久,宋禪的指尖終於落下,輕得也像一片羽毛,給不出一點惡意。

宋絮慢慢收攏手指,握住那只比之前略暖、長了點肉的手,聲音低而穩:“那就休沐日,我陪你。就我們三個人。”

宋禪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任由宋絮握著,他心中無波無瀾,沒有一點感覺。

等宋絮走後,宋禪去了書房補剩下的功課,正在習字時,宮人端著托盤進來。

宋禪停筆,看了一眼托盤,托盤上放著精巧的磨喝樂,模樣有點熟悉。

他拿起磨喝樂,翻來覆去地看,模樣和他十成十的像。

宋禪正疑惑,宮人適時地說道:“平遠將軍曾來普華宮恭賀殿下生辰,恰逢殿下不在宮中,便留下了生辰禮。”

宋禪拿著磨喝樂的手一頓,沈默了一會兒,問道:“平遠將軍看上去怎麽樣?”

“許是戰事吃緊,奴才看到將軍身上多了不少傷口。”宮人看了一眼宋禪的臉色,斟酌著說道,“前些時日還有鼠疫一事,將軍也染病閉門不出,兩事重疊,看上去不太好。”

宮人還想說什麽,宋禪擺了擺手,讓宮人退下。

書房清凈下來,也不算清凈,還有旁人看不見的系統扭著身體給他唱生辰歌,一句一句,不帶重樣的。

【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親愛的苗苗,祝你生日快樂。】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dear MiaoMiao, happy birthday to you.】

越長越離譜了,宋禪頭疼地扶了扶額,讓系統不要再唱下去了。

系統哼了好久,跟牛喘氣似的,脾氣大得很,也消失得很快:【好香好香,什麽味道?】

【你又吃不了,還管香不香?】宋禪看著端著長壽面進來的琇琇,將手裏的磨喝樂放在了書案上。

【哼!】系統氣得撞了一下宋禪的肩膀,哼哼唧唧裝作很兇的樣子,【你管我!】

琇琇把長壽面端到端到書案上,將筷子遞給了宋禪,現在宮裏的人都對她恭敬得很,她做點尋常的事都不用遮三掩四。

“哥,生辰快樂。”琇琇搓了搓手,突然比了兩根手指,嘿嘿嘿的笑。

【兩個雞蛋呢。】系統賠了兄妹倆很久,自然也知道琇琇的兩根手指代表什麽,【肯定很好吃,饞……】

【你要能吃,我早給你吃了。】宋禪對此表示無奈,他拿著筷子慢吞吞吃了起來。

琇琇卻突然紅了眼睛,抽噎道:“哥,謝謝你。”

宋禪不說話,等吃完嘴裏長長粗粗的手搟面,才開玩笑道:“哭什麽,都是公主了,以後可不能隨意哭了。”

琇琇立馬破了功:“啊?”

宋禪輕聲笑了,他伸手擦掉琇琇的眼淚,說道:“騙你的,哥哥在的時候你想哭就哭,以後遇到心意的郎君,也是想笑就笑。”

琇琇紅了臉,捧住自己發燙的雙頰,吶吶道:“那可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是啊,我就盼著你早點嫁出去,我也好松松骨,放個鞭炮。”宋禪又逗琇琇。

琇琇哼了一聲,氣呼呼道:“那不行,我肯定撐到老姑娘再搭夥過日子,我還想多陪陪你呢。”

宋禪放下碗筷,沈吟許久,點點頭道:“也行,我還得給你攢攢嫁妝,京城貴女出嫁都有十裏紅妝,琇琇也得有。”

待到天明,宋禪實實在在成了八歲小孩,看了看書案上的磨喝樂,又看了看墻上掛著的四幅畫,沈默不語。

看畫良久,撲哧撲哧飛來的系統自覺和宋禪關系很好,開始自然熟地問:【你今天在想什麽?】

宋禪屈指將放穩的磨喝樂推倒,淡定道:【想偷溜出宮。】

【?】系統癱在宋禪的肩膀上,迷糊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不過很快,系統持懷疑態度的嘀嘀咕咕:【你會這麽放肆?這不太像你。】

這般大膽的作風確實不像宋禪,但宋禪把歪倒的磨喝樂重新擺正,心裏和自己說,哪有收了禮物不說聲謝謝的,這可不像他平時在外的作風。

宋絮以前是怎麽帶他溜出去的,他就照著樣子溜出皇宮,為了以防萬一,還特別留琇琇在普華宮做內應,凡有人找他,只說是有事不在,去哪隨便挑個地糊弄過去。

為了掩人耳目,宋禪去琳瑯樓問掌櫃徐商的去處,自上次徐商對宋禪和琇琇的偏愛,掌櫃就直接將宋禪奉為座上賓。

經掌櫃指路,宋禪輕車熟路地穿過琳瑯樓的長廊,捉住雜書閣拿書遮太陽的徐商,徐商背後長了雙眼睛,他還未進去,人已經坐直身,笑臉盈盈看向宋禪。

“前些日子忙著照顧妲棟那家夥,沒來得及和苗苗道聲生辰快樂。”徐商從塌上下來,直接當著人面拿鑰匙開了密櫃,他拿出一盒子塞進宋禪手心,笑道,“生辰快樂,苗苗。”

宋禪在徐商鼓勵的視線下打開了盒子,裏面是一條長命鎖,中間還雕刻著事事如意的字樣,他猛然關上盒子,推拒道:“我不能接受,這太貴重了。”

徐商不惱,耐心告訴宋禪:“長命鎖有什麽貴重不貴重的,普通的銀子打得好看些,也和平時吃的穿的沒什麽不一樣,不是我送,也會被長寺他們搶著送。”

“我這也是搶占先機,苗苗拒絕我,還得跟著拒絕二三四五,可不麻煩?”徐商笑了笑,放下遮臉的書,擡手叫掌櫃備好馬車,他一邊應宋禪的心思帶他進將軍府見妲棟,一邊暗戳戳地吐槽,“我既不能像長寺畫一冊野獸圖讓你看,也沒柏茵的眼光挑來一匹千裏馬送你,只好見縫插針,走了小路。”

“多謝徐大哥。”宋禪已然是再開不了拒絕的口,他將長命鎖直接戴在身上,顫著長睫問徐商:“將軍的病怎生得這麽嚴重,宮中防治嚴苛,只能進不能出,按理說宮外的人不可能染病,聽聞將軍的癥狀還與鼠疫類似,這是怎麽回事?”

徐商看了一眼宋禪,看看天看看地,真希望馬車多坐兩個人。

宋禪著急的視線太強烈,他憋了好長時間才說了四個字。“說來話長。”

宋禪握拳,立馬道:“那就長話短說。”

徐商嘆了口氣,磨磨蹭蹭半天回了句:“短說就是命該如此,沒甚其他的原因。”

眼見著要到將軍府了,徐商也跟著立馬說道:“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宋禪眉頭緊鎖,心中疑惑更甚,但見徐商不願多言,便也不再追問。馬車緩緩駛入將軍府,府內一片肅穆,仆人們低頭忙碌,卻無一人高聲喧嘩。他隨徐商步入內堂,只見妲棟正坐在榻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

“表哥,苗苗來了。”徐商輕聲說道。

妲棟微微睜開眼,目光落在宋禪身上,聲音沙啞:“你來了?”

“現在好些了嗎,太醫院的方子管用嗎?”宋禪一連便問了兩個問題,攥了攥拳,又恨鐵不成鋼地冷嘲道,“臉色都這麽差了,怎麽還有興致刻木雕。”

“病好了,早好了,現在最多是一些內在原因,過些時日會好的。”徐商拉過宋禪的手坐在塌邊。

宋禪沒有反抗,一雙清澈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盯著妲棟的臉,他突然伸出手握住妲棟的手腕,良久,才放心收回。

徐商見兩人關系融洽,松了一口氣,開心道:“光是看你們關系沒有之前那麽僵硬,握著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可好受多了。”

妲棟茫然,並反問:“我和你的關系很僵,什麽時候?”

宋禪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徐商立馬捂住妲棟的嘴,他舔著臉朝宋禪笑笑,解釋道:“他這人就是這樣,目中無人,腦子一根筋,看不懂旁人想什麽,做什麽。”

宋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情緒,他不想讓妲棟察覺到自己的不快,盡管可能真如徐商所說,妲棟一點也感覺不出來。

他輕輕拍了拍妲棟的肩膀,語氣盡量保持平和:“是沒有,是我多心了。將軍好好休息,禪改日再來看你。”

妲棟卻抓住宋禪的手腕,似乎對宋禪的反應感到困惑,但並沒有繼續追問。徐商則松了口氣,他了解宋禪的脾氣,知道他只是關心妲棟,不想讓氣氛變得尷尬。

“那我先走了,你倆好好聊聊。”徐商說著,便起身準備離開。

宋禪看著徐商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對妲棟的關心可能過於明顯,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他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妲棟身上,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打破沈默:“將軍最近要忙什麽嗎?”

妲棟想了想,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有,我教你騎馬好不好?”

宋禪微微一笑,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生辰快樂。”妲棟擡手整理宋禪淩亂的發絲,他自然看到徐商準備的長命鎖,輕笑出聲:“磨喝樂你喜歡嗎?”

“喜歡的。”臉上停留的氣息很好聞,宋禪強忍著控制自己親近的動作,強裝鎮定問道,“兄長說要帶我去見父後,將軍說,他會喜歡我嗎?”

“會的,他會很喜歡你的。”妲棟輕柔捧起宋禪的臉,掌心觸及的溫度冰涼,他蹭了蹭,帶了點烘暖,“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他說起陳年舊事:“殿下出生那年經常生病,臣見皇後是真真切切擔憂殿下的狀況。”

宋禪不信:“真的?”

妲棟咳嗽了一聲,篤定道:“真的。”

“你怎麽樣,又嚴重了嗎?”宋禪立馬變了臉色,又是緊張地摸了摸妲棟清瘦的臉,又是俯身去聽妲棟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平穩的跳動,妲棟摸了摸宋禪的頭,溫聲道:“我沒事,真的。”

“將軍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宋禪慌亂起身,話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

妲棟看著宋禪的背影沈默不語,他不是沒察覺到先前宋禪對他的疏離,但此刻,他亦能感受到對方的親近。

妲棟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希望往後日子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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