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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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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寂靜,一直到琇琇醒來,兩人在圓桌就餐,宋禪才似乎又感受了活人的氣息。

琇琇吸溜著五黑粥,擡眸打量了一會兒宋禪,擦了擦嘴,直接問:“哥你怎麽臉色這麽差,昨晚睡得不好嗎?”

宋禪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落在琇琇無憂無慮的臉上,他微微一笑,淡道:“有一點,之前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好,不過現在想通了,好多了。”他盯著碗中的谷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自然。

琇琇皺了皺眉,顯然並不完全相信宋禪的解釋:“真的?好吧,你要是有什麽煩惱,一定要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宋禪淡笑,站起身來摸了摸琇琇長長變粗的頭發,溫聲道:“我先去書房了,你慢慢吃。”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琇琇一個人在圓桌旁。

琇琇望著宋禪獨自離開的背影,沈默攪動粥米,滿桌膳食,一時也沒了胃口。

嚼米如嚼蠟,她把碗裏的吃完,吩咐身邊的侍女將空碗收走,看著滿桌的膳食她吩咐其他侍女將其留著午膳再食,日後飲食不必做這麽多,臨走之前,她冷目盯著在場的所有人,提醒道:“你們可聽也可不聽,我的意思和殿下一樣。”

“殿下曾與我說過,景國的糧食也是辛苦所收,烏州百姓食不果腹,如此鋪張浪費,叫底下難民知曉,只怕會寒了心。”

無人回話,琇琇也不惱,只依葫蘆畫瓢,冷靜道:“我也不是想苛責你們,你們同殿下一條心,殿下也只會待你們不薄,這件事前幾日殿下便說過,誰是你們的主,可都要早些認清。”

琇琇進了書房,宋禪又提筆練字,她走到他身邊,看到一邊的練字帖,撇撇嘴,耍懶道:“哥,我今天能不能不練,我手好酸啊。”

宋禪沒說話,落下最後一個字,琇琇跺了跺腳,拿起筆準備練景國字帖,他這時才說話,與琇琇說了兩個方式,讓她自己選。

“也行,你不喜練字我也知道,我和你玩個游戲,你可以今天不練字……”

“好好好。”琇琇立馬放下筆。

宋禪無奈一笑,輕敲琇琇額頭,笑道:“那之後就這樣,我不逼你,你自己看著辦,我不監督,第一天就寫一個字……”

“就寫一個字?”琇琇不敢置信。

“對,第一天就寫一個字。”宋禪被逗笑,點了點頭,溫聲補充,“但第二天就要寫兩個字,第三天三個字,以此類推,一年為期,一直寫到最後一天,我保證景國的字琇琇不會看不懂。”

琇琇還是不感興趣的模樣,宋禪起了興致,打趣道:“到時候那些古怪奇聞,字畫小傳,你想看什麽就看什麽,還有那些情人佳麗,你都能自己看懂,也不用勞煩我紅著臉吞吞吐吐和你說。”

“一言為定!”琇琇立馬伸出手指頭,即刻拉過宋禪的手指頭,兩個手指勾在一塊,她上下拉動,激動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小狗。”

“你啊。”宋禪失笑,收回手屈指點了一下琇琇的額頭。

午膳時,宋禪的氣色已經比早上好了太多,琇琇的胃口也好了起來,開始接二連三的盛飯舀湯。

宮女手抖,溫好的肉湯潑在了宋禪身上,月白衣裳落下了一大團臟汙,黏膩肉腥撲鼻。

宮女嚇得臉色蒼白,急忙跪下請罪,琇琇見狀,放下碗筷一臉惱怒看著犯錯的宮女,正欲苛責,但宋禪卻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人不必驚慌。

午膳食罷,宋禪起身進內殿更衣,琇琇在屏風後面侯著,語氣憤憤:“哥幹嘛脾氣這麽好,你不兇一點,他們做事連眼皮子都不擡一下。”

宋禪脫下弄臟的外衣脫下,犯錯的宮女接過,連連磕頭,然後迅速地退下,去換洗宋禪的衣物。

宋禪換上新的淡青色的長袍,語氣溫和:“景國畢竟是禮儀之邦,寬容待人,方才顯君子之風。這與我不算什麽大事,且就揭過,不必再提。”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琇琇側身,透過屏風看宋禪,語氣憤憤不再多管,“隨你吧,畢竟你是皇子呢。”

“我可信之人也只有你一個,琇琇。”宋禪更衣,系衣帶時驚楞,眼睫微顫,突然說道:“有人來了。”

琇琇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不多時聽宋禪來了這麽一句,悲傷情緒輾轉消逝,轉而好奇問:“誰來了?”

宋禪沒有立即回答,他推開門,踱步走到宮門,昏昏欲睡的系統不明所以,只跟在長廊穿梭,一道到了大殿。

宮女本要進內殿稟告宋禪,半路相逢,宮女恭敬地說道:“殿下,平遠將軍前來恭賀新禧。”

宮女側身,長廊盡頭是妲棟,他提著食盒,怔楞看著突然出現的宋禪,只驚楞剎那,他脫了外氅披在宋禪身上。

宋禪看了一眼身上的外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妲棟,新奇道:“你來啦,好安靜,我很喜歡。”

他朝妲棟靠近一步,妲棟沒後退,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是和以前一樣,他抱緊妲棟,額頭盡是一層細密的冷汗。

“只要你來,他們都不敢說話。”

一旁的灑掃的宮女們連連跪地,慢一步趕來的琇琇看到宋禪狐假虎威,她馬上接話,拉著妲棟另一邊的袖子告狀:“是啊將軍,我們兄妹倆孤苦無依,幸虧遇見將軍才得以有今朝衣食無憂的日子。”

妲棟抱了抱宋禪,擦去人額角的汗,又摸了摸琇琇的頭,他擡了下食盒,輕聲道:“沒事了沒事了,我在。”

宋禪靦腆笑笑,他擡眸細細打量妲棟,然後轉身對宮女說:“請帶將軍到偏殿稍候,我稍後便到。”

“琇琇,你招待一下將軍,我換好衣衫,馬上就來。”

宮女領命,帶著琇琇和妲棟前往偏殿。

宋禪則獨自一人前往內殿,迅速地整理好衣衫,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走向偏殿。

偏殿內,他聽見琇琇問:“徐哥哥呢,他回來了嗎?琇琇好想他。”

“倒是回來過,不過沒時間久留。”眼見著琇琇一臉可惜無聊的樣子,妲棟笑了笑,告訴琇琇一個驚喜,“他念著你呢,尋來了不少稀罕物,明日我都帶來,一個一個看。”

“哇,謝謝徐哥哥。”琇琇立刻開始期待起來,剛說完這句她捂住嘴,又朝妲棟道謝,“謝謝將軍。”

這般溫馨的場面,他難得大了膽子開玩笑道:“是只琇琇有,還是我們都有。”

妲棟正靜靜地等候,他的目光在宋禪進入的那一刻變得歡喜。

宋禪坐下後,妲棟溫聲回道:“自然是人人都有,絕無偏愛。”

“將軍真是待人公平,不知日後哪家小姐會得將軍的偏愛,那真是三生有幸了。”宋禪微微一笑,坐在妲棟的另一側,兄妹倆圍著妲棟,他恭敬道謝:“蒙將軍和徐大人照顧,感激不盡,無以為報。”

話音剛落,妲棟便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無奈:“你我之間何須言謝,不必如此。”

食盒半開著,裏面是些熱乎的糕點和一盒子糖球。

“將軍嫂嫂肯定是神仙姐姐,恐怕只有神仙才配得上將軍。”琇琇將食盒蓋子完全打開,露出了裏面精心擺放的糕點,她眼前一亮,數一個說一個,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景國話:“哇,松軟棗泥糕,香甜豆沙餅,還有糯米山藥糕。”

她打開旁邊的一盒子糖球,全是她沒見過的樣子,或是尋常家畜的造型,或是各種小巧玲瓏的花朵。

琇琇看了看宋禪,得到宋禪含笑點頭,她拿起一顆往嘴裏塞,竟是鮮甜果泥的味道,她拿起一顆放宋禪手心,催促道:“哥,好吃。”

妲棟一時被兄妹倆的話噎住,他夾起一塊糕點放在宋禪面前的碟子裏,也催促道:“還熱乎的,不酸,吃幾口。”

宋禪看了看手裏的糖球,又看了看碟子裏的糕點,開心地笑出聲來。他輕輕咬了一口手中的糖球,香甜可口,又咬了一口糕點,軟糯綿密,他朝妲棟笑道:“很好吃,謝謝將軍,將軍待我,我們真好。”

妲棟垂眸,然後冷靜與宋禪對視,他笑道:“沒騙你,我真有個弟弟,從小看到大,阿娘疼愛,阿爹寵溺,乖順聽話,從不讓人操心,可惜天生薄命,藥石無醫,我帶他尋遍民醫終是無果,年紀輕輕便走在我前頭。”

琇琇不敢說話,瞧了一眼宋禪,想要摸清楚現在應該表現何種態度,但宋禪也是被此話怔住,良久,才勉強笑了笑,繼而嘴角下斂,輕聲說道:“抱歉將軍,我無意說起您的傷心事,實在抱歉。”

妲棟擺了擺手,示意宋禪不必介懷:“說來可笑,我一直覺得他從未離去,你們也不必掛懷,待你們好只有緣分使然,不必在意。”

天色見晚,他站起身,行禮欲走:“殿下,軍中多繁忙,不便久留,明日再登門拜訪。”

宋禪站起身,緊隨妲棟的步伐,目視人離開普華殿,耳邊的聒噪重新出現才漸漸冷下心。

隔日妲棟真就帶來了好幾盞燈器,為了更好的展現燈器的漂亮,宋禪早早便吩咐宮女將普華宮內殿上下裝點黑布,琇琇大喇喇坐在踏板上好奇的看,宋禪則坐在妲棟身邊,一只手緊緊抓住妲棟不松開。

因著整個內殿被黑布籠罩,殿內漆黑一片,待妲棟的隨從們捧著各式燈器,點燃裏面的蠟燭和打開機關,整個普華宮燈火輝煌,宛如外面的白晝。

燈器精美,琇琇一雙眼睛不夠用,看的眼花繚亂,只會“哇。”,“這個好看。”,“那個也好看。”的說。

妲棟突然握緊宋禪不自覺發抖的手,低聲詢問:“害怕?”

宋禪一楞,仰起頭看到妲棟不摻假意的關心,搖了搖頭,認真道:“現在不怕。”

隨從們小心翼翼地捧著各式燈器,宋禪一眼望去,感慨景國制造工藝的高潮,這些燈器遠比他在賈府看到的那些都要好看千百倍,不說那些繪有山水花鳥的精致宮燈和鑲嵌著寶石的琉璃燈,竟還有造型別致、能發出清脆聲響的機關燈。

普華殿宮女們的目光也被這些五彩斑斕的燈器牢牢吸引,她們小聲私語,全都是對燈器的好奇與興奮。

妲棟俯身跟宋禪和琇琇介紹每一盞燈器的獨特之處,琇琇年少活潑,更多是不加掩飾的驚喜和期待,宋禪則專註聆聽,時而會跟隨著妲棟的提醒伸手輕輕觸碰。

今天的普華宮就跟活了一般,燈器溫暖的燈光與琇琇童真笑聲還有宮女們的喜悅私語交織,再也沒有死氣沈沈的跡象,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妲棟半蹲下身子,先擡手讓內侍把裏頭的蠟燭點起,燭影婆娑,他低聲開口:“殿下請看這盞。”

他接過一盞珠燈,親自掛在內殿的頂上,珠燈冗長,由宮燈、琉璃燈和珠帶一行一行懸掛而下,兩指捏住頂環,在宋禪面前輕輕一旋。

撲朔的燈光映照宋禪琥珀瞳孔,外層環繞著由小珠子串成的吉祥神鳥,他細觀,燭光搖曳,已是鳳凰繞梁。

琇琇驚呼:“好看,好好看!”

見琇琇喜歡,妲棟又提來一盞靜止不動的轉鷺燈,點燃火燭,燈殼上的騎射圖隨燭火流轉,鐵騎追逐,塞外沙場飛塵,琇琇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欣喜。

妲棟把燈遞到琇琇眼前,讓她得以對著光孔窺視,目中懷念,溫聲道:“這是你徐哥哥在西州所得的轉鷺燈燈,你看,琇琇看,銀箔上的戰馬是不是活過來了?”

琇琇瞪大眼睛,驚呼捂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含笑的宋禪,用力點點頭,告訴她哥哥:“真的誒。”

妲棟溫聲解釋:“你仔細看,裏面是不是有個葉輪?它之所以會動,就是要因為點燃蠟燭,熱氣推動這個葉輪旋轉,這些鐵騎兵馬才能與之不斷移動。”

妲棟逗完這個,逗那個。

他將燈稍稍擡高,讓那奔波戰馬剛好停在宋禪指尖夠不到的虛位,但也剛好是宋禪的耳邊。

宋禪卻反射性的手抖,推開妲棟手中那盞轉鷺燈,熱鬧的殿內一下子靜寂下來,他抿緊唇,死死看著地上的青磚不說話。

妲棟面色如常,與宋禪說笑:“夜襲敵營,最忌暴露。”

“臣與振秋在塞江有一戰,雖成功竊取敵營機密,但不慎被捕,戰事臨近,必須成功傳遞消息,其中險要便是用了此燈讓軍士以此得知情報,成功贏得塞江一戰。”

“走馬觀燈,白駒過隙。”妲棟緊緊握住宋禪發顫的手,眼神溫柔,輕聲道:“今夜會燈火長明,殿下且慢慢看。”

宋禪不語,只試探性地將耳朵談過去聽,妲棟耐心陪著,直到手中宋禪顫抖的手漸漸平靜,他才開口問:“殿下若把它對耳側,是不是還能聽見銀箔拍壁的脆響,像戰馬奔騰,馬蹄踏冰?”

“鐵馬冰河入夢來?”宋禪小聲道,便對上妲棟溫柔的目光。

他一楞,耳根紅了大半,猛然轉移視線。

第三盞燈小巧玲瓏,燈身沒有骨架,全部由繡花針刺成各種花紋圖案的紙片粘貼而成。

妲棟沒自己動手,只擡下巴示意內侍把燈吊到殿梁,再令眾人退後三步。

“傳聞有一秀才為給年邁母親治病,孤身獨往神仙居采藥,不料途中迷路,輾轉難歸,幸而有一仙女手持花燈如神仙下凡,並將花燈贈予秀才說:‘花燈所照之處,便是歸家之路。’,花燈蹊蹺,輕巧欲飛,竟飄飄然將秀才領回了家。”

“經此一事,秀才返家立馬按照記憶中的模樣仿制花燈,其中精巧,親朋好友無不讚嘆,後來,鄉民們紛紛仿制,也稱花燈為唐燈,仙燈還有狀元燈。”

說到此處,他側頭看宋禪,宋禪專註地看花燈千變萬化,稍瞬,才茫然看向妲棟。

妲棟忽將聲音放得更輕,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燈是死物,人卻是活的。”

而後,他同藏寶精怪一般把最後一盞小小陶燈放在宋禪掌心,那燈沒有這些燈器精美,甚至是粗陋無光,只壁面刻了株萌芽的幼苗。

妲棟一眼見人心,柔聲細語不輸野鬼蠱惑人心的本事:“哪日殿下想讓它亮,它自會亮。”

宋禪突然說道:“琇琇,你喜歡哪盞宮燈,且都挑去,剩下的掛在普華殿,今日灑掃的宮女各領一份賞錢。”

宋禪看向妲棟的隨從們,斟酌著要給些什麽好,妲棟拍了拍宋禪的手,示意他心中有數,不會虧待他們,早以宋禪的名義增了補給。

宋禪靜默,沈聲道:“都下去吧。”

琇琇挑完喜歡的燈,隨從們幫忙擡到偏殿,剩下的宮燈也一一掛在普華殿。

內殿沒有其他人,妲棟問:“你沒有喜歡的嗎?殿下。”

宋禪揚了揚手中的陶燈,笑道:“我最喜歡這個。”

妲棟一笑,眼中似有欣喜,他起身欲走,卻被宋禪拉住袖子。

宋禪的視線從陶燈身上轉移到妲棟,陶燈微弱燈光下,眼睫輕顫惶恐:“將軍,我有點害怕,天一黑,我沒見到過人,這裏有鬼。”

妲棟不懼宋禪話中所說人鬼,反而說道:“世上無鬼,有鬼在人心。”

宋禪瞪大了瞳孔,仰頭眼神發冷,直接道:“可我想你留在這。”

妲棟腳步一頓,側身與平靜的宋禪對視,對視了一會兒,宋禪垂眸看向案上的陶燈,陶燈無光,反而是另外點的蓮燈,火光朦朧亮起,他一直沒回話,宋禪直接伸手進去摸了把滾燙的燈油。

“你做什麽!”妲棟趕忙拉住,翻來覆去宋禪的手心,指尖摩挲出那些燙傷遺留的紅疤,神色陰晴不定。

天色已全然暗了下來,妲棟出門又進來,宋禪眼角的淚要掉不掉,只一副冷漠的樣子又被妲棟瞧了個正著。

指腹冰涼,宋禪低頭,妲棟小心翼翼地給傷口上藥,力道多溫柔,仿佛他是瓷器,是貍奴。

妲棟輕輕吹氣,指腹冰涼入骨不是刺痛,而是磨人溫涼,他帶著宋禪進了普華殿的寢宮,看著宋禪躺在床上。

他重新坐下來,平靜看不出情緒,只道:“我看著你睡。”

屋中烘暖,宋禪本平躺著,然後轉過身盯著妲棟的後背,視線或許焦灼,他聽見妲棟問:“看我做什麽,已經很晚了,不想睡嗎?”

宋禪小心翼翼問:“將軍生氣嗎?”

猶嫌不足,他補充道:“我強留您在普華宮在他們眼中是不是不好,我拖累了你,拉你下水。”

妲棟一時不答,然後嘆氣,無奈道:“我氣也是氣你自殘,何顧其他。”

宋禪看著坐在踏板上的妲棟,話中歡喜他絲毫未察覺,只以為如往常一般說道:“將軍,我想到一首詩。”

妲棟低頭,然後回頭看宋禪,擡手拭去眼淚,仿佛什麽也沒發生,輕聲問:“什麽詩?”

“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貍奴不出門。”宋禪眨了眨眼睛,眼淚又落下了一顆被輕柔抹掉。

妲棟輕笑了一聲,再問:“君與吾,誰是貍奴?”

宋禪似倦鳥歸巢,蹭著妲棟的指骨,泣聲哼哼:“我是貍奴,偷想圍爐披氅。”說罷,已然沈沈睡去。

“你啊,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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