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收覆失地

關燈
收覆失地

風來了,雨來了,將軍提著劍來了。

哪裏藏?缸裏藏,一藏藏了個小兒郎。

聞商莫名的維護令大少爺氣憤,他怒道:“就算我打死他,也不遭王法處置!”

“崇仁縣,老子就是天,你算個什麽東西,我打死你也不會有人管!”

他擡腳要往聞商身上踹,聞商正幫著撿地上散落的毽子竟是一動未動,似乎根本不在意大少爺,只看做孩童的小打小鬧。

知了猶豫了一會兒,聲音囁嚅:“少爺,府裏最近一直籌備商會的事宜,這位大人許是老爺……”

“此處發生了什麽,也講與我聽聽。”許久不見聞商回來的徐商也尋到後院,他朝幾位少爺小姐作輯行禮,正巧註意到知了懊悔的神情,他覺有趣想打趣一番又看到面色遲疑的少爺擺袖離開,那幾位少爺小姐也跟著一道離去。

知了連忙起身要跟上去,腳步頓了一下,與聞商道:“多謝大人相救,救命之恩,改日定當相報。”

望著知了離去的背影,徐商雙手交叉橫在胸前,感慨道:“啊我知道他。”

“這家的公子想要個奴隸玩玩,便買下了他,早些隨他叔伯在獄中見囚犯身上都刻著刺青,有樣學樣想在他身上也刻,有人勸過幾句,可這戶人家有權有勢,也相當寵這獨生小兒,便也遂了他的願,在他臉上刻了個奴隸刺青。”

對上聞商恍若隔世的視線,他才慢慢悟出來,“他不會是……”

聞商無比篤定,他擰眉與徐商道:“如今時局不穩,我得尋個安穩的地方安置他。”

“這可不容易,他雖然不是這戶人家的孩子,但也在漩渦當中。”徐商思忖,脊背放松下來,認真道,“不過到時人人自危,你且穩住前方,我趁亂帶走他應是沒問題的。”

他們回了宴席自顧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賈老爺已經全部敬完了酒,來此的商戶開始自發討論起今年的局勢。

有意無意他們又見到了知了,他們觀察著知了,知了同樣默不作聲觀察著全場,越商在做,景商在右,彼此一道鮮明的分割線,賈老爺好興致點燃了焰火與崇仁縣的百姓同樂。

他穿梭在整場宴席如魚似水,一舉一動從不出差錯,或有商戶詢問景國的商戶在哪處就座,他也能一答一二但不過三,伺候完全場又靜靜待在大夫人身邊。

與其說他是大少爺買下的人,不如說他是大夫人身邊的人。

徐商靜默,而後難過喃喃:“比之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問聞商:“苗苗當年要是沒遇見你,會是這般模樣嗎?”

聞商搖頭,堅定道:“不會。”

他們說的既不是越國話也不是景國話,身邊的越商不解,操著一口越國話問他們在說什麽。

聞商說著越國話,與其惆悵:“家鄉的方言,如今買賣不好做,已許久未歸鄉,不知家中老母是否安康。”

越商回憶往昔,認同道:“兩國隨未征戰,但開戰的動靜越一年比一年高,如今勉強的安穩日子也快沒有咯。”

另一位越商附和:“烏州七年前還是景國的地,一朝失城這裏也就鬼地方,難為今年商戶還定在這裏擺明了嘲諷景商。”

人聲鼎沸,聞商與徐商對視一眼,各自尋找賈府的地下倉庫,他們剛離開宴席,待在大夫人身邊的知了便借取酒離開此處。

臨近賈老爺的書房,知了的聲音使得警惕的聞商止步。

“公子,少爺正在學《禮記》,有一處苦思許久仍未解,公子才學過人能否一答。”

聞商慢慢轉身,眼神覆雜地看著知了,他站直身子,語氣較平時更加溫和:“請講。”

“入竟而問禁,入國而問俗,入門而問諱。”知了意識到聞商眼底的信任,雖不明所以,但為平虧欠輕聲暗示,“公子多年未回故地,怕是忘了鄉音。”

系統磨磨蹭蹭地出來,不好意思地問道:【苗苗,這是什麽意思啊?】

知了垂眸,在聞商面前走了幾步,越國人的步伐走得優雅而矜持,今年多雨,青磚濕滑生出不少雜草,他俯身撿起地上的草編了只螞蚱送給聞商。

“送給您,多謝公子今日解圍,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一報還一報,希望這只螞蚱能討公子歡心。”

聞商接過那只螞蚱,他竟不知眼前人還有這幅精湛的手藝,他捏著螞蚱,小心詢問:“你的《禮記》學得如何?”

知了眸子輕顫,不敢細答,只粗略應付:“不識得幾個字,跟在少爺身邊有幸聽了幾嘴,好教家裏的妹妹也跟著長些見識。”

聞商馬上察覺自己的不妥,他退後一步主動給彼此留下安全的距離,從兜裏取出銀錢和常備的糖塊塞進知了手裏,他抿唇道謝:“你幫了我大忙,這是酬勞。”說完他就走,不留知了迅疾要跪的動作。

他不多留,該說的話一說,這筆賬算是還錢,回去的路上,他抿唇才回答孤魂野鬼的問題:【如果人不想被拆穿的話,那麽在越國的土地上他的步伐應穩重端莊。】

系統尖叫,幸好現場沒有另一個招鬼的人,除了知了,沒人能聽到這野鬼的話:【拆穿,那人要偽裝什麽,你已經步履維艱,若是幫了他,被人發現,豈不更寸步難行?】

“知了。”

他剛離開書房沒多幾步,大夫人的聲音在前邊傳來。

知了渾身僵直,咽了咽口水,勉強擡起頭來看到大夫人與其他官家小姐在一塊,不安的心才漸漸落下。

知了跪下行禮,連連說了好幾句對大夫人,對諸位官家小姐的好話,才哄得人高興,沒了方才的質問他的殺意。

大夫人開心,問起大少爺的課業。

知了委了委身,細細道:“少爺的課業已授至《詩經》,少爺聰慧,常得師長誇讚。”

知了見大夫人滿意,突然重重跪下磕頭:“夫人良善,奴才想求夫人一件事。”

大夫人微微蹙眉,但在外人面前也耐得性子聽他說幾句:“說吧,什麽事鬧得這幅醜態。”

“阿家父故去多年,幸而有夫人慈悲為懷,才有一席薄棺入土為安,如今故去一年有餘,奴才想休一日祭拜家父,以全思親之念。”

大夫人的聲音懸在頭頂,只與旁邊幾位官家小姐說笑,過了許久才頷首開恩:“早些回來,少爺還等著你伺候。”

“謝謝夫人,夫人佛面善心,少年定能通過童試,府裏又能多了一個秀才。”

大夫人喜笑顏開,從荷包裏扔出幾個餘錢的銅板:“去吧去吧,整個府裏屬你嘴甜。”

知了終於能離開賈府喘口氣,他腳步匆匆不想有任何人留意他的存在。

一年過去,知了再次走到姨婆家,手裏滿滿的銅板討得了姨婆的歡心,迎他進屋好看長大一歲的琇琇。

紮著雙丫髻的小妹妹推開知了的手,憤憤道:“不要你管我!”

“琇琇。”知了冷冷喊了小妹妹的名字,琇琇冷靜下來,仍是撇開臉不搭理知了。

“等你尋了好郎君嫁出去,我自然不會管你。”知了將從聞商那得的糖塊塞到琇琇手裏,隨後利落收拾屋裏,“在此之前,你必須聽我的。”

琇琇搶過知了手裏掃帚,她狠狠抹掉眼裏的淚水,大聲道:“你是我誰,我憑什麽聽你的!”

知了沈默看著打掃的琇琇,半晌,輕輕摸了摸琇琇的頭,平靜道:“琇琇,我是你哥,我會把你養大。”

琇琇懟道:“你是我哥,你也把我賣給了……”

屋外的姨婆連連咳嗽,冰冷的眼神直刮得琇琇渾身發抖。

知了摸摸琇琇的頭,想起今日宴席的異樣,商人不像商人,很多商戶孔武有力更像是練家子,安排妥當的位置更像是區分敵我。

他想起少爺小姐常玩的火器,皮肉爆裂的感覺仍記憶猶新,那威力不是正常的火炮,他們手中把玩的已是縮減版,要是沒有縮減的,此處又在兩國交界。

知了不由得想起今天遇見的那兩個奇怪的商戶,異國他鄉,似乎在賈府尋找什麽東西。

琇琇察覺到知了的不安,她抱住知了,小心翼翼地詢問:“哥,你在害怕什麽?”

知了立馬回神,他緊皺眉頭,看著半掩偷聽的姨婆,突然說道:“本是不想與你說的,大夫人前些日子輸了錢,月錢是沒有了,還要打死我洩氣,我這次是跑出來的,拿的錢只求姨婆能多收留我,我做牛做馬也成。”

琇琇擡頭,與漠然的知了對視她馬上接受的知了話裏的暗示,眼睛亮晶晶的,熟練接道:“怎麽能這樣,之前說好了每月有月錢,如今這個世道,你那點錢都不夠我一個人打牙祭,要是沒了我怎麽辦!”

姨婆踹門進屋,指著知了和琇琇的鼻子罵:“你怎麽辦!你們當然都給我滾出去!”

“滾滾滾!”姨婆人高馬大,提著這兩個瘦芽菜直接扔了出去,她狠狠關上門,在外面都能聽到姨婆在屋裏罵罵咧咧的聲音。

琇琇試探問:“哥,我們回家?”

“回家。”知了點點頭,他看向縣城的方向,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他告訴琇琇,“我在家裏還藏了點銀錢,我們馬上收拾東西離開崇仁縣。”

琇琇不明白:“為什麽?我們為什麽要離開崇仁縣?”

“越國和景國要開戰了。”知了冷靜,一邊計算著亂兵來到他們村的時間,一邊打開茅草屋的門翻出之前藏著銀錢,“若是越國贏了也就罷了,但要是輸了,只怕越國並不想保下我們這些平民百姓。”

琇琇感受到知了知了身上很明顯的焦躁,她將東西放進菜籃子裏,試圖安撫知了的不安:“我聽別人說過景國,他們善待俘虜,我們沒必要這麽怕不是嗎?”

“越國輸了也不會輕易將整個烏州拱手讓出,他們私下制造大量的火器,若是這樣也贏不了,只會屠城搜刮民財,棄城遠走!”

琇琇被嚇了一跳,動作不由加快,她嘀嘀咕咕道:“那得走了,我們這離縣城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

轟炸聲從遠方響起,亂兵的馬蹄越來越近,琇琇腿軟,害怕的大哭:“怎麽辦哥哥,怎麽辦,我還沒活夠呢!”

知了面色一變,環視一周將收拾的銀錢塞進琇琇的懷裏,然後掀開井蓋,讓瘦弱的琇琇在水桶裏蹲好,繩子不斷下沈,知了朝井裏的琇琇叮囑道:“不會發生什麽不要發出聲音,聽到了嗎?”

琇琇捂嘴,眼淚花花不敢說話,只用力點著頭悶聲哭。

知了在屋裏慌亂地走,廝殺聲越來越近,他賭了一把,尋找平時儲水的水缸,一攤渾濁的臟水,上面已生了濃密的浮萍蓋住整個水面,撲通進水拿了破舊鍋蓋合上水缸。

小小的崇仁今夜無眠。

越國的守兵分成兩批,一批對外與景國兵卒抗爭,一邊像亂兵如洶湧的潮水般從密密麻麻的內道沖進縣城,開始搜刮民財以留後路。

景國的兵卒守在邊緣包圍住整個崇仁,既不能出,也不能進,就這麽壓縮崇仁的生存空間,馬蹄聲、喊殺聲,火器轟炸著整個崇仁縣都在顫抖。

夜沈如墨,尋找暗道的兩人迷暈守兵,隨即在滿天燦爛的焰火裏混入一簇明亮的信火,景國的士兵聞信激戰,自動分成好幾批守攻組合,一方面圍住崇仁縣不讓任何人從裏面逃出,一方面好與內道的兩人匯合。

將軍穿梭在整個地道,立即尋找那茍且偷生的敵軍首領,實在可笑,那敵國首領蜷縮藏在小洞比之過街老鼠也不能及。

將軍挾持取得印信,印信即刻銷毀,將軍與城樓徑直斬殺敵軍首領的人頭,兩軍交戰,人間煉獄,首領的人頭落地,守兵慌不擇人,更加殺紅了眼。

“將軍!”

匯合的隊伍順利入城,將軍穿上重甲,開始清理城裏燒殺搶掠的餘兵。

兩軍黑夜互斫,屍橫狼藉。

守兵成了亂兵,撕開偽善的面容,他們揮舞著寒光閃閃的大刀、長矛,見人就砍,逢屋便燒。

景國的士兵守在城外,他們不敢出去,守國的士兵正在屠城,他們無處可逃。

崇仁縣的街道上,百姓們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哭聲、喊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亂兵們卻像發了瘋的野獸,只有無求無盡的殺戮和掠奪。

所有的財物洗劫一空,拿不走的就砸毀,百姓們積攢多年的糧食、衣物搶奪殆盡,絕不留一粒粟米被景國所拾。

城中的大火越燒越旺,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整個崇仁縣籠罩在一片黑暗與恐怖之中。

“城中難民盡力收留,軍醫待命,減少人亡損傷。”

火光映出將軍冷冽的側臉,他剛斬完一個越國守兵,便看見好友驚恐的面孔:“我沒帶走他,這孩子太敏銳了,我剛有動作,他早已經溜出了賈府。”

“他估計早就察覺兩軍交戰的信號。”將軍沈思,向天又發射一發火信,城外圍城的輕騎望見火信,立刻入城,裏應外合。

將軍安排好事宜隨即驅馬往城外趕:“他有個妹妹,城內他們居無處所,離這應該不遠,速走!”

遲來的風雨沖刷城內,越國的守兵均已伏誅,景國的士兵聽從號令開始在毀壞的崇仁縣就地駐紮軍營,以此為中心,難民和傷員臨時集中點,軍醫處,馬廄包圍,最外還有景國士兵巡察。

但血腥味久久未散,大雨滂沱,小小茅草屋怎能撐得住,知了屏住呼吸,蜷縮在發爛發臭的水缸,原先還能冒出頭提防附近的湧動,腳步聲進來他立即埋進水裏,缸壁冰涼,知了卻心跳如鼓,渾身發燙得厲害。

他能聽見家裏鎖著的木門被一腳踹開,那些亂兵闖入,刀與甲胄的碰撞聲駭人刺耳。

他聽見了,有人在屋裏低喝:“有人!”

知了渾身一顫,指尖死死扣住缸壁,守株待兔的亂兵沒等來兔子,氣急敗壞,打破瓦罐破破鍋。

但腳步聲很快臨近水缸,心撲通撲通地狂跳,鍋蓋的縫隙依稀露出那只沾滿血腥的刺刀,就在刀尖即將挑開缸蓋的一瞬,鐵騎聲出現,撲通落地的聲音,知了冒出頭換氣,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亂兵猛地回頭,只見一騎踏雪立於門前,通體雪白,鞍上將軍身披玄甲,眉目如峰,手中長劍未出鞘,卻壓得亂兵不敢輕舉妄動。

“不好,是妲棟!”第一個出聲的亂兵剛說完這句話便被斬下了人頭。

知了瞪大眼睛,心驚喧嘩:“妲棟,竟是景國的平遠將軍。”

亂兵想要趁亂逃跑,通通被景國的士兵就地誅殺。

整間茅草屋只剩下兩只兔子和景國的人。

“你們先行回去。”妲棟淡淡道,目光卻有意無意掠過水缸,“通查崇仁縣,若有遺漏,就地解決。”

馬蹄聲遠,雨珠打在鍋蓋和井蓋。

妲棟翻身下馬,走到水缸前,輕輕掀開蓋子。

知了擡頭,淚痕未幹,看到妲棟的那刻,眼中的驚恐還未來得及散去,過了許久才漸漸轉為茫然。

他莫名碰了碰自己的耳朵,聽力正常,不是意外。

“出來吧。”妲棟伸出手,聲音低而溫和,“你安全了。”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知了熟練地朝妲棟跪下,還未觸地便被妲棟半截攔起,他欲說幾句討喜的話卻被妲棟說的話搞得不知所措。

“景國的子民理應相救,何談救命之恩。”

知了長睫輕顫,滿身濕漉,妲棟將外袍脫下包住顫抖的知了,他耐心安撫:“不怕,都安全了。”

“琇琇,還有我的琇琇。”知了身子還在發顫,卻已經掙脫妲棟掀開井蓋,琇琇緊緊抱著他們好不容易攢下的銀錢,眼淚都哭幹了。

“哥。”

一路上知了和琇琇被妥善安置在軍營,幸運的不止有他們,還有其他被拋下的難民

知了凍得發顫,琇琇抱住他,眼裏還在落著淚,知了只感覺全身昏昏沈沈,他看了看身上的外袍,又看了看他面前的琇琇,渾濁的眼睛才逐漸清明起來。

先前見過的徐商進來,手裏端著碗,他的視線長久停留在徐商拿著碗上,手心卻被塞了指頭寬奢靡的糖塊,徐商補充道:“是退熱的藥,有點苦。”

知了腦袋發悶,一口悶下苦藥,不喊苦不喊疼,作勢欲跪下道謝,也被徐商扶起。

徐商的手裏還有件幹凈衣裳,穿上的時候知了仍是沒回過神,他想都不敢想,就這麽呆呆看著徐商,連平日習慣的奉承都笨得張不開口。

三更過,燒城的火焰早已熄滅,只有難民營裏暖身的火堆。

天色漸漸發青,卻不是平日所見的陰鬼繞梁。

妲棟在帳篷外高聲宣布,殘敵盡降,失地已歸。

知了聽得恍恍惚惚,一直摸著自己的耳朵一臉意外的模樣,那些難民只感恩這一時的庇護,對將軍說的那番話卻沒甚感覺,他沙啞著聲音連連咳嗽,思索著會如何被對待,後面又該怎麽做。

琇琇將銀錢貼身帶著,壓低聲音問知了:“哥哥,我們該怎麽辦?”

知了思忖,看著懷裏的外袍,突然說道:“我們是石頭,就算是石頭,也要磨圓了賣弄騙過其他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過上好日子。”

“明白嗎,琇琇?”

琇琇茫然,知了摸了摸弱妹的頭,暗下決定:“琇琇,我們要為自己搏出一條生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