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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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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紙

恐懼會成為思維的殺手。

第二天太陽剛升起朦朦亮的時候,抽搐隱隱發脹的痛意首先被人感受到,老舊房子的後院,小貓在舊衣服制成的被窩裏憨憨的熟睡,瑣碎的灰燼堆積在角落。

苗潤青深呼吸想要支起身,卻癱軟身子先坐在地上粗粗喘氣。

【你還好嗎,昨天才剛剛住院啊,怎麽今天就變了。】系統氣極,他罵了一百遍這個位面,生氣道,【打工人還有九九六呢,你還只是個孩子!】

【不是昨天的問題。】苗潤青抿了抿幹裂的唇,他摸了摸空了一塊的書包,告訴系統,【是我黃紙沒燒夠。】

【我們,是我們,下次我提醒你。】系統馬上反應過來,他蹭了蹭苗潤青的手指,再貼了貼他的臉。

苗潤青輕輕笑了下,心情明顯好了起來,他說話的聲音輕輕的,很溫柔:【好,謝謝統統了。】

苗潤青跟平常一樣,背著書包,從抽屜裏抽出一疊黃紙,樓道裏走出來的時候遇到隔壁的阿姨。

人手裏拿著菜籃子,裏面的青菜新鮮,人樂呵呵地看著苗潤青,慈善眉目,關切地問候苗潤青,讓他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好好備考。

苗潤青點頭乖乖應著鄰居阿姨的話,隨後走出那個老樓道,轉身走進小區自帶的後院,小貓在舊毯裏睡得很香,有幾只小貓醒著慢慢悠悠在苗潤青周圍晃悠。

苗潤青半蹲在那個小土堆前,熟練地從口袋拿出打火機,點燃那些黃紙。

火苗吃著黃紙的邊角逐漸擴大,燃起的煙味令苗潤青止不住地咳嗽,但隨後蒼白的唇瓣慢慢泛起血色。

貓咪叫了一聲,蹭了蹭苗潤青的腳腕,苗潤青咳嗽了會兒,遲鈍伸出手摸了摸貓咪的肚皮。

貓咪懶懶打著呼嚕,苗潤青抱著貓咪輕輕將它放在毯子上,小貓翻了個身窩進貓咪堆裏打著小呼嚕睡覺。

同樣,苗潤青在校門口買了兩份糯米飯等諸匹匹,系統在他的腦海裏跟他分析那場火災的原因。

電線線路被惡意破壞,有可燃物加持,導致放置重型器具的雜物間開始起火,雖事發突然,但因為教師和學生的有序離開教學樓,全員平安。

苗潤青開心地說道:【全員平安,很好啊。】

苗潤青悶聲吃著手裏的糯米飯,周旁擦身經過的學生談笑聲歡樂,等系統說完話,他在心中慢悠悠地回應道:【回到五月了啊。】

【嗯?】

系統疑惑的聲音發出,乖乖等苗潤青吃完了手裏的糯米飯,自然聽到苗潤青的回應:【我似乎開始遇到了很多同類。】

【什麽意思?】

“池臨清!”

諸匹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快步跑來,一手拐過苗潤青的肩膀熟練地拿過糯米飯,接著兩人並肩往學校那邊走去,諸匹匹側頭往苗潤青那邊靠了靠,笑道:“等我等久了吧。”

“還好,走吧。”

苗潤青輕輕拍了拍諸匹匹放在肩膀上的手,催促著諸匹匹快點把糯米飯吃完,而後他疲倦地捂著嘴打了長長的一個哈欠。

諸匹匹豪爽大口吃著糯米飯不作聲,在進入校門的最後一刻將手裏的塑料袋扔進垃圾桶,空出的手從後摸了摸苗潤青的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池臨清,有什麽不舒服的不要自己獨自忍受。”

語氣嚴肅,但下一秒又露餡:“一定要和我說啊,球球。”

苗潤青腳步不停,側頭點了點頭,然後提醒道:“皮皮,今天可是要考化學,好好準備。”

諸匹匹楞了一會兒,苦著一張臉一路上嘆氣。

“唉,唉,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今天要考試,我昨天還不認真覆習。”諸匹匹苦哈哈地和苗潤青道,“我就去了,我是多麽的無助,希望我考完試後,奶奶和媽媽不要敲我板栗。”

苗潤青被逗得笑個不停,他彈指在諸匹匹額頭上彈下第一個板栗,安慰道:“沒關系,下次我提醒你,我還陪你覆習,不過這次你還是要認真考,不會的題放到最後寫,記得套公式。”

“好嘛,我是開玩笑的,你都費心給我做了百題冊,我怎麽的也把化學百題都刷完了,肯定一大半我都能寫下來。”諸匹匹捏了捏苗潤青的臉,得意道,“我有神器在側,那些考試放馬過來,我不怕!”

兩人聊著聊著,走到教室鈴聲差不多也響起,郎朗的讀書聲已經各個樓層響起,諸匹匹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又翻看那些化學公式,不見方才的自信囂張。

苗潤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受到那若有若無的視線,苗潤青轉頭對上坐在窗邊嚴春潮的眼睛,直接能感受到的空洞,猶疑和恐懼。

握著筆的手頓住,放大所有的感覺,有的人幸運一輩子,有的人就一步的倒黴,黃泉邊的最後一抹夕陽看的人越來越多。

諸匹匹拍了拍苗潤青的肩膀,眼前隨之出現一杯冒著熱氣的保溫蓋。

苗潤青接過保溫蓋子悶聲喝了下去,諸匹匹手裏拿著一本化學筆記小冊子,側頭沒有往常笑意的看著他,蹙著眉沈默了會兒,關切地說道:“你不覺得你的臉色已經差到極點了嗎?池臨清……”

諸匹匹停頓了會兒,嘆著氣還是說道:“喝點水吧。”

離考試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苗潤青和諸匹匹收拾好自己的考試用具一起去各自的考試場地。

在那個除了考試或者做實驗的時候才打開的教室,苗潤青依然坐在了靠窗第一的位置,後面的是之前遇到的林青同學,再後面就是同班的班長嚴春潮。

現在天氣挺好,沒有什麽風風雨雨,隨著考試鈴聲的響亮響起,教室的鐘表慢悠悠的轉動,圓珠筆在試卷上滑動的沙沙聲不停。

苗潤青快速掃了一遍試卷,查看無誤後認真把每一道題做完做好,可能是去過好幾次的春夏秋冬,苗潤青開始嘗試與之前不太一樣的思考方向入手。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在紙上掃動的沙沙聲急促。

監考老師從講臺上走下來照著座位從靠窗前面按考號從小到大收起。苗潤青收拾好文具端坐在位子等待著老師收試卷。

啪嗒清脆的響聲從身後響起,剛好老師收完試卷,苗潤青往後看了一眼正對上林青的眼睛,牢牢的,目不轉睛的,忽而苗潤青看到旁邊嚴春潮,懷疑的眼神在人眼底紮根。

苗潤青眼神平靜,他低頭,原來是後座的筆掉在地上,他俯身撿起,教室的考生陸陸續續的離開教室,苗潤青將筆遞給後座的人。

隨後,在老師收到他的試卷後,他拿起自己的文具走出考場。

苗潤青看到站在門口的諸匹匹快步走過去,他拍了拍諸匹匹的肩。

諸匹匹回頭上下看了一眼苗潤青,確定著什麽東西,抿著唇倒沒說什麽,帶著人並肩走回教室。

一整天下來,諸匹匹沈默著沒有理睬苗潤青,倒也不是不理,在往常定時定點的喝藥環節還是會費心跑下樓去接一杯熱水。

兩人從小到大一起生活的人,怎麽會看不出對方的隱瞞,只是苗潤青不說,諸匹匹也不問了。

苗潤青看著諸匹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樓梯口,身前一道黑影落在苗潤青身上,隨後嚴春潮的身軀出現諸匹匹的座位,教室人多,兩人又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你看到過他的樣子嗎?”

面色蒼白的嚴春潮直接打了個直球,緊緊盯著苗潤青唯恐錯過一絲漏洞。

“暫時沒有。”苗潤青平靜地看著他,唇色蒼白,緊接著又說了一句:“就差一點。”

像是陡然隔開了所有聲音,嚴春潮只聽到了苗潤青的聲音,但那是一瞬間的事情,苗潤青說的那些話就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否完全聽到。

“之前五月份的時候,我晚上來了一次學校,綜合樓窗前掛滿了人,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然後我看到了綜合樓樓頂那頂老鐘前掛著我的屍體。”

嚴春潮看著便利貼上的字微微一楞,而聽著那些話心中發冷,苗潤青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嚴春潮,等嚴春潮的情緒平息之後,才緩緩說道:“那天晚自習你在哪裏?”

“在綜合樓,當時班級教材需要簽字確認,簽好後去廁所洗了手,醒來就到了鐘樓。當時,我當時看到了一團肉泥堆成的東西,鐘樓的鐘聲快要把我的耳朵震聾了。”

苗潤青目光一滯,蜷起的手微松,他想起了那天感受到的鐘樓處的沈沈死氣,原來在那時候就已經遇害了。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或者覺得……”

嚴春潮卡頓了,他根本不了解這個恐怖的事情究竟是一場夢還是什麽,也不清楚苗潤青為何來找他,又是如此鏗鏘有力的覺得他在某一種程度上和苗潤青是一樣的人。

苗潤青開玩笑,試圖讓嚴春潮放輕松,可生死的事情哪裏能輕松不輕松的。

“大概是我眼中的班長是一個很努力的人,在之前,我沒怎麽見過班長請假,無論是感冒發燒還是什麽,班長一直咬牙堅持著,太過詫異,而且,在我眼裏,一個死了到了另一個時候,是不會有人記得你說過什麽做過什麽的,除了像我們這樣的人。”

嚴春潮隱隱約約知道了些什麽,剛要開口說什麽,便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諸匹匹擡手搭在苗潤青的肩上,禮貌地朝他問好。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什麽,嚴春潮默默地想。

看著苗潤青平淡的面色突然緊繃,嚴春潮欲說些什麽,諸匹匹笑著問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苗潤青的身體隨諸匹匹疑惑的話微松,隨後他說似若輕松地說道:“跟班長談談大學的事情,談談專業,專業什麽的。”

諸匹匹平靜道:“真的?”

苗潤青指尖蜷了蜷,開玩笑道:“在講一個校園的恐怖故事,聽說學校的大本鐘指向十二點,學校就會出現一個鬼將落單的學生吃幹抹凈,我怕你聽著害怕,才不跟你講。”

“這樣嗎?”諸匹匹疑惑了一聲,眼皮微垂耷拉著落下一片晦暗,停頓後慢悠悠地說道:“也行。”

上課的鈴聲響起,三人回了教室,諸匹匹走在前頭,落幕的夕陽在前方透過小平臺、透過層層的臺階呈幾道撒著小顆粒的光線,照在人身上,出現長長的一道影子。

身後的兩人並排著,太陽的光大抵能照到他們。

整個下午到晚上,除了諸匹匹催他喝藥什麽的,一句話都沒再跟苗潤青說過,就像諸匹匹太過了解苗潤青一樣,苗潤青也很了解諸匹匹。

他肯定是察覺到了自己在瞞著他,而且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會是很重要的事情。

其實什麽都可以跟諸匹匹說,但依私心而言,即便每一個時空,每一個人都可以忘記任何一個時間的記憶,但對於安全和危險的邊界,苗潤青希望諸匹匹是一萬個危險裏的安全。

晚自修結束的鈴聲響起,伴隨著鐘樓沈悶的響聲送別每一個歸家的學生。

兩人沒有相伴而行,卻也算是相伴而行,諸匹匹雖然是冷著臉不理苗潤青,但還是會在隔著太遠的距離間等著苗潤青追上幾個腳步。

路口的燈前幾天被小孩打壞過,一如既往的現在看到已經修好了,燈光明亮的很,拉了長長的一段影子。

苗潤青踩著諸匹匹的影子,目光追隨著諸匹匹依舊還是鮮活的背影。

耳邊是系統刻板機械的聲音,可能是風聲,也或許是地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生物,系統無時無刻不在分析著一切,好像這樣就能保護到所有人。

兩人難得不說話,系統見縫插針問:【我看皮皮好像有看出我們的不對勁,真的不和他說嗎,我覺得他會信你說的話。】

【沒有把握的事情不要牽扯無辜的人進來。】苗潤青第一次對系統冷著臉,但沒過幾秒他又對諸匹匹沈默的態度而感到難受,【我有偏愛,我不希望裏面會出現諸匹匹。】

【嗯,你說的也是,知道了也不好,我們總要離開的。】

苗潤青繼續踩著諸匹匹的影子,有幾下還特別用力,可諸匹匹還是不理苗潤青,只是把人送到家後,餵了貓糧摸了貓咪,背著書包就踩著小道跑回去了,這次連鼓足勇氣的我不怕也沒有。

系統在一邊看著,直接戳穿了苗潤青表面的冷靜:【你還是承認吧,你想皮皮多關心你一點。】

【不行,我自己可以的。】對這些危險的事,苗潤青總是很倔強,誰的話也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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