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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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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遺憾

便帶著李祥、戴貴、寧野前來幫忙,任憑她如何呵斥,幾人都不肯離去。

第一批整理出來的藥草,一半運往邑安,一半裝上馬車運往交州。交州下轄十六縣,當下交州城內瘟疫最為嚴峻,且全城尚未實施戒嚴,感染者四處逃逸。

好在溫孤長羿及時下令全城戒嚴,且封鎖邑安境外四面要道,方才使得邑安城內得以安穩。而邑安城境外,自交州而來的地方,卻滿目哀鴻遍野。

為阻斷交州瘟疫外延,溫孤長羿將朝中內務再次交由富九方處理,欲南下交州。

但這回,富九方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此前北上平定匈奴之亂,有夏漓、商甲他們相助,且皇上自身武力過人,富九方並無憂慮。而此行瘟疫橫行,富九方執意要隨行前往交州。

溫孤長羿原本打算將內務交給他處理,並讓皇後留下監管,如此一來,便能夠有理由將她留在邑安。

但當溫孤長羿做此安排時,夏語心在雲潭山安排妥當救災谷糧南運的事情,亦準備留下他,然後帶著藥草、口糧南下交州,抗疫救民。

吳祺、李祥、戴貴、寧野一同隨車押送物資。

夏語心臨行前,囑托元郎中轉告泰梂,待她從交州回來,必定為他及他妻子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元郎中垂首仔細整理著手邊的藥草,臨行時忽而喚住她:“丫頭,需要什麽藥草,提前讓吳祺他們回來,我為你準備。元伯伯、等你回來。”

“好。”夏語心向元郎中辭禮,轉身離去。

車隊經過潼關,潼關哨兵守衛即刻將情況傳報回宮。溫孤長羿得知她竟先行南下,將內政事務交由陳延,為避免引民心不安、社會動亂,他又令陳延封鎖關於瘟疫之事,而後帶領富九方、詹行真,率領五千玄騎軍出城。在潼關外十裏處追上了她。

夏語心一時竟有些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乖乖地走到溫孤長羿跟前,拉了拉他的袖角,道:“我原本只是想在此休整一番,而後傳信給你。”

他自是不信她的說辭,溫孤長羿握緊她的手,“你所說的而後,是待你到了交州之後?先斬後奏。”

“當然不是。”夏語心笑容真誠明麗,好似未有半分虛言,安撫住溫孤長羿心中憂慮,道:“放心,我不會這般冒險,亦不會拋下你獨自前往。”

只不過,她想先去查看一下情況。

溫孤長羿收緊手臂,不顧周遭眾將士,將她回擁入懷。

如此危急之際,二人皆為對方著想,卻又誰也不願讓對方涉險。溫孤長羿理解她醫者仁心,必定會再次想法醫治病患,可此番不同十年前,危險不可預估,故而欲將她留在邑安城內,可哪知她先行。

夏語心分擔他身為君主守護大夏萬千子民的重任,便獨自帶著物資前往交州救治百姓。而況,她略懂些藥術,物資準備充足,自是確保萬無一失。

見溫孤長羿如此緊張,她哄了又哄,“好了,大家都看著。”

又過了好一會兒,溫孤長羿這才松開手,為她整理好面巾,然後分別騎上馬背,出發。

三日後,隊伍接近交州城時,夏語心讓所有人蒙上紗巾。抵達交州城外後,將隨行人員與馬匹安置在城外三裏,然後讓眾人服下熬制好的預防湯藥,卸下藥草和救災口糧,便讓吳祺等人先行返回雲潭山,待有需要時,再運送藥草和救災口糧來。

王城軍隊到來,且尚未入城。眼下交州城中動亂,趁夜,富九方帶著人手將半數以上的糧食放置城門前,然後讓守城衛兵將糧食先轉運進城,以安撫住民亂。

翌日清晨,城中各家各戶門前皆有糧食放置,一時間民心得以安定。溫孤長羿召來郡守,即刻下令全城戒嚴,只許人員進入,不許外出,以切斷病源外延。

夏語心帶著迎喜、富九方在城外組織侍衛熬制湯藥,然後將湯藥運送至城門。在城門兩側,人員左右間隔一丈,前後間隔三尺,分兩隊發放湯藥。且將重癥患者安置於城東,輕癥患者安置於城西,未感染者需留於各家房中,不得外出。

除每三日為百姓補給一次糧食外,對於重癥患者,每日分發三次湯藥;輕癥患者,每日分發兩次湯藥。有了吃的維持生命、喝的挽救性命,城中百姓便再未發生騷亂。

而城外百姓,則由裏正負責管理。裏正將已染病者集中安置在一處,並每日前往營地排隊領取藥物;未感染者需在各家不得外出,且由裏正帶領侍衛為百姓補給所需口糧。

半月之後,交州城內和城外的瘟疫顯見好轉,被分隔開來的重癥患者數量日見減少。但口糧、藥草的儲備此時已所剩無幾,夏語心安排驛卒送信回雲潭山調運。

三日後,吳祺等人備好物資再前往交州時,為節省路程,改由雲潭山通碧水馳道超近道而行。經碧水趙啟新營地時,為護送萬無一失,趙啟新從麾下四萬士卒中挑選出最為強壯的一百人,幫著星夜兼程運送糧食、藥草。

大批物資運至途中,正逢春雨,車馬慢。吳祺等人再次接到飛鴿傳書,得知交州城內外瘟疫已解除,但以百姓口糧為憂。夏語心、溫孤長羿率領隊伍轉移至交州下轄陽通縣,夏語心讓吳祺將一半糧食運往交州城,補給經剛剛歷瘟疫後的百姓,另一半繼續運往下一重災區——陽通縣。

吳祺便把運往交州城的糧食任務交給趙啟新,自己帶著藥草及另一半糧食運往陽通縣。

而交州轄內共計十六縣,沿著延江流域呈星狀分布於四方。

交州瘟疫得以解除後,郡守旋即接到陽通縣縣令緊急呈報,城內受感染瘟疫死亡者已達千餘人。縣令因糧庫空虛、藥草難覓也是焦慮萬分,手足無措。

溫孤長羿、夏語心即刻帶著隊伍從交州城趕往陽通縣,組織當地官吏先將重癥患者、輕癥患者以及未感染者分隔開來,分區居住,並依照交州城先前醫治流程對百姓進行糧食分發和藥物投送。

兩日後,吳祺運來所送糧食、藥草,後勤備足,安穩下民心。又歷經近半月時間,陽通縣瘟疫方才解除。

此時,下游雙江縣向交州城又傳來緊急通報,郡守攜此急報送至陽通縣,請示皇上,調配糧食、藥物以及派遣神醫。

可哪有真正的神醫,雙江縣縣主並不清楚,王城此番前來抗疫救災之人,正是當今聖上與皇後。郡守為避免聖駕遭眾人驚擾,奉皇帝旨意,並未對外透露皇上與皇後的真實身份。

夏語心自南下交州,便多次連夜不眠不休煎熬湯藥、查看病患、安撫孤兒,氣色愈見變得虛弱。

原本待陽通縣瘟疫解除,溫孤長羿便計劃啟程回宮,不想郡守此番又帶著緊急奏報前來。

而交州城內瘟疫已解除,郡守已熟知清除瘟疫之法。然身為郡守,接到下屬急報,事先所想的,並非是考慮如何前往事發地安撫民心,而是想著跑到皇上跟前索要各種資源。

此等行徑,遇事避難、處事無為,實在不配身居要職。溫孤長羿當即便撤銷其職務,責令充軍,並立即另行調撥官員擢升為交州郡守。

新任郡守乃朝中各州守巡道員李孝忠,上新任時,直接從邑安前往雙江縣覲見聖上。此時,因瘟疫前期未得及時戒嚴,百姓慌恐四傳流竄,致使治住一處,另一處又爆發,傳播迅速且範圍廣泛,溫孤長羿欲攜皇後回宮,一時亦難摘身抽離。

雙江相鄰兩縣均傳來急報。

李孝忠隨駕三日,學習整治瘟疫之法後,便率領屬下前往上河縣,而溫孤長羿、夏語心則前往下河縣。

時至夏日,天氣炎熱且暴雨頻繁,更易引瘟疫蔓延。運輸隊原本五百餘人,如今僅剩下三百餘人。

數月往返運輸,李祥感染高熱不下。在運送途中,吳祺留下藥草,安排兩人尋得一處就近山洞,讓二人留下照料李祥,隨後又帶著車隊繼續趕路。

好在經半月調養,李祥安然無恙。待吳祺運送藥草回來時,李祥已康覆,只是經此一場大病,體質極為虛弱,回到雲潭山後,便被安排至水田外的小閣樓中隔離休養。

當吳祺、寧野、戴貴、泰梂、趙啟新再次運送大量糧食、藥草前往下河縣時,下河縣瘟疫遏止。但因春無耕秋無收,以撫民心,運來的糧食有半數分發給了當地百姓。

此時,時已入秋。

順著延江流域,交州轄境內瘟疫已顯見好轉。交州十□□縣中七縣重災。除下游相連的嶺縣、修明縣仍深陷嚴重瘟疫,其餘五縣均已分區域解嚴。

李孝忠攜帶糧食與藥草前往嶺縣,溫孤長羿、夏語心則帶著糧食與藥草前往修明縣。

距城門三裏處,夏語心便遠遠望見高聳入雲的修明閣。

此建築以巨石為基,橫跨延江,一端與修明閣相連,另一端與來鳳閣相接。兩端閣樓皆為上下四層,每層均向內收進,以白石為欄,地面由青磚鋪設。行人須經百米浮玉橋才能進入修明縣,屬交州十六縣中戰略位置最優之地。

歷史變遷,前世未見有修明閣,只留存有來鳳閣。

見到來鳳閣,歷經千年,猶見青磚白石,仿若回到前世,夏語心站在來鳳閣樓頂,俯瞰著忻城。

而這一世的修明縣已隨歷史變遷演化為前世的忻城,便是在這裏,她與李予安相識、成婚、生子,建立家庭,可又是在這裏,她香消玉殞,失去一切。而這一世的忻城,卻遠在雍州,原主的故裏。

夏語心隨後來到修明閣樓外,走下馬後,穿過百米浮玉橋,一步步登臨修明閣,站在歷史未曾留下的最高處,望著眼前的山水景致。前世與今生,大有徑庭。

前世無修明閣,李予安陪她拾級一百零八步,共登來鳳閣。

此刻,來鳳閣、修明閣相隔百米相望,溫孤長羿伴她登上修明閣頂端,微風拂過面角,溫孤長羿手持披風,輕輕為她披上。

她回過神,望著溫孤長羿,微微一笑,嘴唇卻因體溫過高而灼傷幹裂,輕輕一啟唇,便破皮溢血。

溫孤長羿擡手為她拭去血跡,而後俯身將她抱起,徐徐走下閣樓。

“溫孤長羿。”此刻,即便無事,她無來由地也總想喚他一聲。

溫孤長羿輕聲應著她,“嗯。”

二人身影緩緩沒入閣樓扶手間。

隨軍大營駐紮在修明閣。此地向外可及時賑濟城外百姓,向內能妥善管理城中百姓。

吳祺率領眾人將糧食、藥草卸下,準備翌日返回雲潭山,再運下一批物資。

因抗災據點越往延江下游行進,距雲潭山的路程便越遠,自修明縣至雲潭山往返至少需二十日。

物資卸載完後,夏語心便讓吳祺、寧野、戴貴、泰梂、趙啟新帶領車隊人員盡早去歇息,以便養足精神,翌日好啟程。

她原本打算在上元節為泰梂操辦婚禮,可瘟疫突然來襲,至今仍欠下泰梂及其妻子一場婚禮,遂留下泰梂,先贈予他一副玉翠手鐲,為宮中貢品,產自西域且末城,說道:“回去後,先替我將此物轉交鄔氏,並告訴她,好好在雲潭山與你過日子。待我回去後……再給你們補辦婚禮,我已交代了莊姐姐,讓她提前備齊所需物品。”

泰梂看向迎喜呈上的玉翠手鐲,旋即又將玉翠手鐲放回幾案上,道:“我不要。待婚宴之時,你自行再給她。如此貴重之物,如今你雖身為皇後娘娘,但仍是我們的棠小弟,唯有你親自相贈,方顯得有分量。棠小弟,待下一批物資運來,你便隨我們一同回去,你來交州已待大半年了,如今還生了病,當回去了,這回,你要聽大家的。”

“好。”夏語心笑起來,仍叫迎喜先將玉翠手鐲交給泰梂,讓他帶回給鄔氏,以好叫鄔氏安心,勸道:“你先帶回去。原本是要給你們操辦婚禮,可婚禮至今未辦,我須先送她禮物,一則表達歉意,二則表我心意……心意雖至稍晚,但大家情誼仍存。”

泰梂雙手收下玉鐲,代鄔氏跪地拜謝。

夏語心起身欲扶起泰梂,可身體發熱,隔著幾案對泰梂道:“快起來。我既為你們的棠小弟,便不應當哥哥給妹妹跪禮。我等幾人一路從陰山至雲潭山,我一直視你們如家人,無須如此行禮。明日,你們便要返回雲潭山,此去路途遙遠……你去,幫我將趙大哥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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