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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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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

白玉簫飛來挽住她裙裾,旋即周浪伸手將她拉回城樓上。

赫連楚反手揮刀,斬殺了那名弓箭手。周浪扯下一抹袖袍,包紮住她手臂,將她護於身後。瞬間簫聲如水,似弦下魘夢,透著陣陣殺氣。

溫孤長羿示意守城衛打開城門,夏軍撤回城內。赫連楚則趁機率軍追擊,攻入城中。

周浪如掠影般飛去,落在兩軍陣前,衣袂隨風翻飛,簫聲傳入耳際,宛如攝魂之音,使人身心皆空。數萬士兵落蕩如鬼魅,在十丈開外,周浪將赫連楚身後的軍隊盡數攔下。

迎喜雙手護住耳朵,依舊難以承受簫聲的噬魂之力,一口鮮血吐出。

夏語心站立於城門上,目睹兩軍士兵在簫聲中陷入迷幻之境,聞見迎喜口吐鮮血,驚得轉身扶住迎喜,接著赫連楚退兵逃離戰場。夏語心扶迎喜坐下後,迎著那不停滌蕩的簫聲,一路奔下城樓,穿過往來的士兵,跑出城門。

赫連楚大軍已去。

受簫聲殺傷力影響,溫孤長羿嘴角亦沁出一縷鮮血,夏語心奔跑上前將他扶住。

周浪挽簫負於身後,飛身騰空離去。他自忻城大營戰場來,覆又返回。

望向那掠空而去的身影,“保重”二字終究哽咽於喉,夏語心隨即輕輕拭去溫孤長羿嘴角的血跡,緊緊擁住他。許是大戰獲勝,許是周浪守住她每一回安危,她卻再無回報之機,竟不由得落下眼淚。

溫孤長羿擁緊她,“棠溪別哭,有我。”

……

戰後,守城衛暫於城內休整。

而北境戰事爆發,遠在雲潭山的吳祺等人,聽聞匈奴猖獗彪悍無比,秋收後,吳祺、李祥、戴貴、泰梂、寧野安排好山中各項事務,便領著雲潭山百餘人以及趙啟新麾下一萬將士,運送大批糧草北上,以助北境禦敵。

趙啟新麾下共有三萬人馬,留下兩萬人與山中暗衛共同守護雲潭山,其餘人馬共計一萬,則隨吳祺等人北上。

經過半月連夜急行軍,百餘車糧草順利運抵忻城。

夏語心舉著火杖迎出城,見著吳祺、戴貴、泰梂、李祥、寧野以及趙啟新,一時驚喜,上前一人給了一拳,仿若在雲潭山時的情景,有說有鬧,皆笑了起來。

聽說寧野又要當爹爹了,可……夏語心心下算了算時間,她離開雲潭山時,伍氏尚未顯懷,且彼時伍氏剛出月子,難道那時便已又懷上了?

這速度真是快得驚人。

夏語心看了看寧野,雖不好說什麽,驚訝之餘卻仍不忘道賀一聲:“……恭喜。”

這算寧野的第四個孩子,老三與老四的出生間隔皆不足一年。寧野一臉笑容,幸福又燦爛。

夏語心暗自嘆了口氣,只是苦了伍氏。隨後她對吳祺道:“伍姐姐生產時,禮物要全部備齊,孩子所需之物,及伍姐姐所需之物,一樣不可少。你不會的,可叫莊姐姐幫忙準備。”

見她已盤起的長發,吳祺暗自看了又看,然後點頭。

夏語心不忘鄭重叮囑:“平日大家也需多加註意休息。”

尤其是吳祺,她離開雲潭山北上,山中一切事務均交予他打理。

見吳祺略顯清瘦的身形,相比在陰山大營時瘦了整整一圈,夏語心問戴貴、泰梂、李祥:“吳大哥平日有沒有好好吃飯?如今山裏不缺食物,吳大哥反倒瘦了,你們要多加看著吳大哥,不許他整日都去田間幹活。你們亦如此,我已說過,地裏的活是忙不完的,若實在做不完,可多找些人住進山裏,切不可硬撐。”

戴貴幾人撓頭應承下來。吳祺也點頭答應,“我會照顧好自己。”

夏語心提步行至車隊後方,來到趙啟新面前,亦鄭重地鞠了一躬,“趙大哥,您能前來,我很高興。”

趙啟新俯首揖禮,她急忙擡手扶住趙啟新手臂,“趙大哥無須多禮。盡管你們的棠小弟知曉了她的生父生母以及身世,但她依舊是你們在陰山結識的棠小弟,此份情誼終生不渝。這些糧草,留一半在城內,運一半送往大營,忻城大軍皆駐紮在城外大營。此刻皇上正與徐將軍他們商議戰事,我們先將糧草運往大營。”

說完,她便吩咐守城侍衛將留存於城內的糧草運送至城內糧倉,而其餘的則趁赫連楚大軍退離之際運往忻城大營。

而赫連楚退兵休整後,趁夜再度前來攻城,執意要入城帶回赫連氏的遺體。糧草尚未全部運完,夏語心、吳祺等人連同糧草被赫連楚圍困於城下。

所幸留在城內的那部分糧草已完成收倉,但眼見大軍壓境,前方無路可走,夏語心無奈之下只得令守城衛打開城門,先將糧草運進城。

見城門打開,赫連楚率鐵騎踏塵而來,勢如削泥,朝著城門飛馳沖去。

吳祺、寧野護上前。夏語心將二人拉到身後,迎身站出來:“赫連楚,今夜你若執意要踏入此門,便讓你的三十萬大軍從本宮身上踏過。”

說著,她向吳祺等人使了個眼色,接著向前邁進兩步,伸展雙臂,橫攔於城門下。

吳祺、李祥領會到其中之意。幾人各自抱起一袋大豆,將豆子撒滿一地。

這時,憑借火杖的亮光,寧野望向赫連楚時,不由一怔。他本為赫連楚麾下最為年輕的小將,不及十七,曾率八百虎騎兵多次擊退元天的進攻,可終究未能戰勝元天。

赫連楚被元天擊敗後,退至漠北之外。此地常年風沙漫漫,雖與匈奴前首領、如今的賢王攣鞮伊達交好,且兩軍相處相對自由,分區而居。但赫連楚與元天交戰多年,彼時兵力匱乏,不得不隨攣鞮伊達進行四季遷徙。

寧野不喜塞外惡劣的氣候,便向赫連楚請辭歸家。恰在此時,中原大戰爆發,代國一朝覆滅,元天從赫連一族手中奪取的土地,被列國瓜分。寧野已無家可歸,於是劃山為王,成為虎牢山的一大匪首。

此刻,他再度見到赫連楚,當年那個赤勇蕭殺的族長,如今的匈奴首領,竟是再生恩人的父王。

寧野在雲潭山聽聞匈奴南侵的事情,當時想到的是攣鞮伊達,不曾料想是曾經的老大。

自代國覆滅之後,數年已過,赫連楚難覓蹤跡。寧野原本以為,隨著代國的消亡,赫連楚與元天之間的恩怨已消散,可今日戰事竟仍舊因他起。

寧野當即向前邁出一步,跪地抱拳,向赫連楚行禮:“末將寧野,參見族長。”

寧野只認赫連楚為族長,而非當今匈奴首領。匈奴與關內勢不兩立,只認族長則不算敵人。而他也只認赫連楚為族長,這亦是他的立場。

赫連楚看著寧野,曾經年紀輕輕的小將屢建奇功,最終雖是棋失一招敗給元天,退居漠北,但已遂寧野心願,允他卸甲歸鄉。

天道轉生,十年前,他做自己麾下之臣;十年後,他成女兒門下之才。

赫連楚收住手中大刀,笑道:“你與我赫連一族當真有緣。”

說著,他目光緩緩轉向自己的女兒,“如今你已貴為大夏皇後,為父並不強行挽留你。但你需交出你額娘的遺體,我要將她帶回族裏。你額娘生為我姓,死為我魂,我不會將她獨留雍州。”

夏語心苦笑,“恐怕你再也無法將她帶走了。她已隨夏屋山行宮一同長眠於黃土之下。她生前不願跟你走,死後自然也不會願意。或許這雍州才是她最盼望的歸宿。”

目光越過那遮擋了半丈視野的城墻,赫連楚遙望向塌陷破損的夏屋山,沈默片刻後,道:“你額娘葬於何處皆可,但獨獨不能葬於這夏屋山行宮。本王掘地三尺,亦要將她帶走。”

“你在意什麽?”夏語心冷冷地看著赫連楚,眼眶卻漸漸泛紅,“你隨意將她送出,又想輕易將她要回。自始至終,你把她當作什麽?她以你的姓為氏,不過是在一次次提醒她自己,她一生所遭受的屈辱皆因你而起。而你卻把她這些年忍受的屈辱,視為她對你的情意,何其可笑!你有何資格從這裏帶走她?”

赫連楚隨即躍下馬鞍,緩緩朝著她走過來,目光漸顯兇戾,“為父迎娶她為妻,是為愛她。”

“愛?”夏語心冷笑,“你當真從未覬覦過唐河山莊的勢力?你究竟是更愛她這個人,還是更愛她所能為你帶來的既得利益?”

“你不懂你的額娘。”赫連楚悲苦一笑,眼角處竟隱約沁出幾縷滄桑,“她有她的憧憬,她嫁予我,是為她的野心而來,亦為她那個碌碌無為、令她念念難忘的工匠而來,更為他堅守著名節。大婚當日,她手中竟還拿著那個工匠贈予她的禮物。不是父王冷落於她,而是她的心裏住著別人,父王不知該如何去討她歡心。”

“所以,你疏遠她,且毫無顧惜之情將她拱手予人。既如此,彼時你已放走她,如今又為何糾纏不止?”

“自父王娶她之日起,她便只能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亦只能是你的額娘,而我是你的父王。即便山河變遷,這也是無可更改的事實。行宮是那無才無能的工匠所建,即便它塌了、毀了,她也不能在此長眠。”赫連楚神色平靜,聲音卻冰冷如刀,似要將他口中所言及的工匠碾碎。

夏語心緩緩闔目,斂去眼底那一絲悲憫,哂一笑。與此同時,她向後退去,拉開與赫連楚之間的距離。

溫孤長羿攜徐武、詹行真匆忙趕來。方才溫孤長羿正與徐武、詹行真在陣前部署防線,望見城樓升起狼煙,率軍而來將她扶上馬背,“如此冒險,當真賭他不敢動手。”

霎那,赫連楚亦飛身縱上馬背,對溫孤長羿道:“交出我夫人的遺體,我還認你當這個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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